《你从此后的山高水远》浅情人不识

11、第 11 章

　　苏羽半梦半醒之间隐约觉得上面有动静，之后便是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打开窗往下望了望，仿佛想到了什么，连忙穿好衣服下楼。
　　地上躺着的正是赵素琴，身下一滩血迹。苏羽打电话叫救护车，警察。警车救护车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空。云笙被外面吵闹的声音惊醒，穿好衣服下楼。
　　“笙儿，不要过来。”门外云震天的声音传来。
　　“爸，你回来了？外面这是？怎么了？”苏羽拦着云笙，不让她靠近。
　　“女儿，你，你上楼去，上楼去。”
　　云震天很少叫云笙女儿，只这一句，云笙便觉得哪里不对。她挣开苏羽，冲向门口。
　　她愣了半晌：“这......这不会是老赵吧？”她浑身抖似筛糠，翻开盖在身上的白布。“妈妈？妈妈......”云笙一遍一遍呼喊着妈妈，想要将妈妈喊醒。
　　警察想要将赵素琴尸体抬走，云笙阻拦着不让，最后云震天敲晕了云笙，才将尸体抬走尸检。
　　三天后，警察给出结果，死者系意外坠楼身亡，通知家属将尸体带回。
　　云笙执意给母亲一个体面的仪式，云震天拗不过女儿，按照旧例，办了丧事，地点在南山。
　　云笙穿着一身孝服，她执意如此，谁劝都没有用。她守在母亲墓前，一遍又一遍诵着《地藏经》，她哭干了身体里所有的泪，谁同她说话都不理，也没有吃过一口饭，急的云震天白了头。
　　今天是第二天，云笙跪在祭奠园，给母亲烧了许多纸钱，她靠在墙角，嘴里不停碎碎念些什么。祁思谦进门，看到的就是目光呆滞的云笙，边哭边笑的样子。
　　“倾欢？”
　　云笙循声望去，“你来了？”云笙指了指身旁的蒲团，“这是我妈妈。妈妈，这是祁思谦，我朋友，一个明星。”
　　“倾欢，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以前我妈啊，我总是故意气着她，所以你看，她生我气，我跟她说了这么多的话，她都没肯回过我一句。”
　　“倾欢，阿姨已经，但是你相信我，她那么爱你，一定会在梦里来看你，你振作起来，好不好？”
　　“振作？我怎么振作，这里面躺着的是我妈妈。我以后没有妈妈了你知不知道？”云笙喊出的一句话，喊哭了一屋子的人。
　　祁思谦揽过云笙：“倾欢，你知道天使吗？只有心地善良的人才会成为天使，天使拥有一种能力，就是守护在最爱的人身边，虽然你可能看不到她，但是她一定在的。她不想看着你以泪洗面的样子。她爱的是你笑的模样啊。”
　　“你是说，妈妈，妈妈她在我身边？真的吗？”
　　“嗯，”祁思谦重重的点头。
　　云笙给赵素琴选了规格最高的仪式，“我妈总说，她最爱花团锦簇的样子。她是久负盛名的神医圣手，她是云氏地产的总裁夫人，她一定要风风光光的，无论什么时候，都是。”
　　云笙守在母亲身边，一跪就是几个小时，云震天看着因为祁思谦而改变的云笙，将苏羽喊到身边。
　　“幸好有祁思谦，笙儿也算是振作了一些。苏羽啊，这个是我保险箱的钥匙，里面写好了文件，有一份在你父亲那儿，我都签好字了。”
　　“云总，你这是？”
　　“没什么，素琴意外走了，我担心我哪一天也意外......以后，也要拜托你们多照顾笙儿了。说到底也是我们不对，对她太过骄纵，没受过什么打击，我们也没料到，意外竟然比明天先一步到来。”
　　“云总你放心吧，我会尽我所能帮助笙儿的。”
　　“有你在，我也是放心的。这回笙儿又要说求她的心理阴影面积喽......”
　　云震天的声音渐远，苏羽按下心底的不安，给赵素琴上了柱香。
　　三日已到，是赵素琴出殡的日子。阴阳先生拉着云笙的手，给赵素琴做最后的开光仪式。
　　“开天光......”云笙木然地在引领下说出一句又一句陌生而遥远的词，终于，十个人将母亲遗体抬起，一步一步，迈向那个再不见容颜的地方。云笙哭哑了嗓子，一步步追着，终究是到了火化炉前，上面返璞归真四个字，如一记重锤，一下一下锤在云笙心头。
　　又过了半个小时，云笙捧起略带余温的母亲遗骨，此刻她终于明白，余生，她二人的母女情分，缘尽于此。按照规制，云震天未过三年不允许去赵素琴墓地，却还是跟着到了景苑公墓。
　　云笙抱着母亲的遗骨，安放好，立碑：慈母赵素琴之墓。女儿：云笙敬立。重重在母亲墓前磕了三个头，一行人下山。云震天在副驾驶，一动未动，苏羽伸手到他鼻下，发觉，已无生息。
　　短短不过一周，云笙失母丧父。这一次，云笙异常坚强，安排好父亲后事，苏羽的父亲苏晏带着云震天的遗嘱而来。
　　令人诧异的是，云震天竟然将云氏地产的其中一股给了李曼如。

　　一天夜里，祁思谦接到苏羽电话。
　　“怎么了，苏羽？”
　　“快，快跟倾欢说话。”
　　祁思谦从床上弹起，惊出一身冷汗：“倾欢？倾欢你在听吗？”
　　“祁宇飞，”这是祁思谦改了艺名后，云笙第一次称他祁宇飞：“我爸，跟我妈一起走了，你说，他们怎么能这么狠心呢？怎么就能抛下我呢？”
　　“伯父伯母情深似海，唯一不变的是他们都在守护着你。”
　　“情深似海，就牺牲了我。你知道吗，我现在看着我妈他们给我买的东西，我才知道原来，睹物相思最疼人。”
　　祁思谦来不及回应，云笙便收了线。

　　“苏羽，你知道吗？我现在根本不敢闭上眼睛。”云笙眼神定定地望向苏羽。
　　苏羽轻哄：“为什么呢？”
　　“因为每当我闭上眼睛，都是一片肃穆的黑。都是我在南山，清冷的天气，每个人或故作坚强，或满面悲戚的样子。后来我时常想着，我给他们的哀荣他们究竟能够享受到多少。他们生前那么辉煌，现如今我就让他们这么凄凄惶惶地待在那方土地里。想到这个我就想着，不如随他们去了。”
　　这是云笙试图自绝的第二次，这些天，苏羽推了所有的事情，守着云笙，就是怕她生了死意，却仍旧挡不住她伤害自己。
　　“你做的很好了，云笙，你给了他们最后的体面，让他们风风光光。就像祁思谦说的，他们情深似海，比那些丈夫或妻子还未离开就先寻好下家的人，强了百倍。”苏羽试图唤回云笙的理智：“你看，你还有这么大的家业要撑，对不对，你不能把所有重担都给容佩阿姨撑着啊，云氏地产，终归还要你来继承的，你是叔叔阿姨在世上唯一的延续，而你怎么能让叔叔的事业毁于一旦呢？最爱你的人确实离开了，但是我们还要带着他们最后的希望，好好活着。”
　　“可我一想到，我没有了父母，我就觉得我做的再好也没有意义了。我拼尽全力做到最好，可是我最想炫耀邀功的人，不在了。”
　　“可是你要相信，他们都知道，你做的一切，他们都为你的成功而欣喜，为你难过而悲伤。你要用你的余生，带着他们看你功成名就，成为很好的人。你还有容佩，还有容沐秋、韩曦光，有我，还有祁思谦。祁思谦一路坎坷，到如今还在国外学习，你总归要帮那个曾经救了你的人实现愿望吧。”
　　云笙的眼睛里终于闪出一些亮光，“是啊，还有祁思谦呢，我要很努力帮他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