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罂粟》叶随夕

28、第 28 章

　　第三天，初见出院。姜婉将注意事项发到了她手机上，再三嘱咐：可千万得小心，别再进医院了。

　　陆辰忙着公司的事儿，他给初见打了个电话：“我说你是不是流年不利啊，这一年进两回医院了。要不要我给你去寺庙拜一拜，顺便给你求个姻缘？”

　　他这话听得初见挺不舒服。初见看着自己手里的那个红色护身符，觉得自己得给陆辰添点不痛快，她不由得哼笑几声：“我说你跟刘梓涵的脑回路真一样，她真的给我去寺庙求了个平安符。”

　　一脚刹车，强大的惯力将陆辰的胸膛勒在安全带上，他倒是顾不得疼：“你说刘梓涵去寺庙给你求了个护身符？”

　　“对啊。”初见来回翻看着，挺普通的一个红色小布袋，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她收起好奇心，认真的将它挂在自己脖子上。

　　“她现在在你边上？”

　　“没，昨天给我的。坐了会就走了。”初见察觉出了点不寻常，想起陆辰那副性子，她不由自主的叮嘱道：“我认真的，你可别惹她，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什么意思？”陆辰看着远山远水，心中疑惑更甚。

　　“没什么，你不惹她什么事儿都没有，我挂了。”

　　手机那段传来断线的声音。

　　一个星期里，陆辰连续被女人断了两次电话……

　　这几天都没跟刘梓涵联系过，一是因为她躲避的态度，二是陆辰还没确定自己的心。后来他想通了，人生在世，得有一场豁得出去的感情。不计较得失，不在乎面子。他以为他下定了决心后便没什么阻碍了，殊不知，真正的阻碍是他要追的那个姑娘。昨天打她电话，竟然打不通，去寺庙了？他怎么不知道，她还信佛？

　　刘梓涵在寺庙听了几场禅修，几天下来，已经是不同的心境。

　　周五晚上，刘梓涵约初见喝酒。

　　好像是终于找到了两人相处的最好方式。俩人泡在刘梓涵的小清吧里，一呆就是一宿。

　　“今天晚上到几点？”刘梓涵在调酒，她是酒吧里最出色的调酒师。但她从来不出山，每每制好一款新酒，就教给手下的员工们。

　　“可能得早点，夏野说周六来找我。”初见接过透明的玻璃杯，里面混着橘黄色的鸡尾酒，底下一层伏特加，最上面放了几片柠檬草。

　　“真好看呀”她不由赞叹出声。初见嘬了一小口，有些辛辣，有好多小气泡钻进细胞里，在肆意的叫嚣着。

　　“你刚出院，这个度数低，但是口感不差。”细长的手指摇晃着器具，脸颊两侧的卷发微微发散，她是天使与恶魔的结合。刘梓涵手下未停，五颜六色的液体在她手中像是有了生命。

　　“谢谢。”初见是真心的，两个热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秉性相近，心意相通。有很多话，她不用说，刘梓涵却懂。但刘梓涵的故事，谁都不知道。

　　“对了，陆辰向我打听你来的。”初见还是问出了口：“你怎么想的？我看他这次好像挺认真的。”

　　以她对陆辰的了解，这个人就是典型的富二代，女朋友众多，但是洁身自好。开心了就送你包，不开心了就甩掉。其中的用心程度，谁也不知道到底有几分。就连大学时的那个女朋友，谈了一年也是说分就分。他看的开：女人虚荣，他就给她们足够的场子。但是如果烦了，也能毫不犹豫的冷脸走人。分手借口众多，再奇葩的都有。

　　但是初见能明显的感觉出来，陆辰这次走了心。

　　刘梓涵停了动作，她也挺认真的在思考。

　　想了想她跟陆辰的这些过往，从一开始见面，她决定的不招惹，再到后来的种种意外，说没缘分，她自己都不信。但要是只凭借这虚无缥缈的缘分，就能让她的心死灰复燃，洗手作羹汤，她觉得可笑，也更不可能。

　　她要的是生活的刺激，是肆意而为的快感。

　　刘梓涵端着酒杯笑，灯光笼罩下，那张脸显的格外清纯。

　　她重视初见，作为这个城市里唯一的朋友，她的想法，不必隐瞒。

　　刘梓涵眯着眼睛缓缓道：“我这个人说好不好，说坏不坏。你看，我对你就挺好。可是我对其他人，就说不上来了。”

　　早些年，那些要为她寻死的，她不屑。为她破产的，她不在乎。就连那些为了她众叛亲离，千里迢迢，只为得到她一句承诺的，她也觉得，简直就是傻。她冷血无情，玩弄感情，实在不能说是一个好人。

　　但她对每段感情都是认真的，对每个人都是体贴入微的，只是在激情过后，觉得倦了，或者在某一个瞬间，觉得不合适了，她也能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她和陆辰相似，甚至比他更为疯狂。只不过，陆辰还未体会过真爱的滋味，而她，早已经历过爱而不得。

　　对朋友，她去医院看望遭了病的初见，为她调酒，甚至不惜冒着惹上陆辰的风险，拉他进初见那趟感情的浑水，她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善良。

　　刘梓涵喝了口酒，咂了咂味道，眼神忽明忽暗，她看了眼初见，然后跟她开着玩笑：“该不会，我对你才是真爱吧？”

　　初见想了想，神色还挺认真：“那行，以后我们俩过！你给我调酒喝。”

　　“那可不行，你们家那位非得给我这小店儿给拆了！”刘梓涵大笑，她看着窗外的绚丽灯火，脑子里却是烟雾笼罩下，青山寺庙的静谧祥和。她张开双臂，懒懒散散的样子，却颇有几分豪气。

　　“感情只是片刻。这世界，缘起缘灭，体会了才算痛快。就像跳伞和蹦极，人们追求的只是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我也一样。”

　　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刘梓涵将酒杯放在吧台上，纤长的腿裸露在外，细腰贴在桌子上。她面色绯红，像是醉了，又像是清醒，她说：“可终究，我只是玩玩。”

　　初见懂了。

　　在她的世界里，没有责任和伦理，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有什么不好？

　　每个人的理念都是由过往的经历幻化，就像她，很少体会亲情，那些血脉至亲的浓烈，她也不曾放在心上。

　　凌晨四点，初见回了家。这顿酒，喝的格外的长，入胃的酒也格外的多。她进了卧室，顺着血液，究竟麻痹大脑，她昏昏沉沉的睡了。

　　酒精真的是个好东西，最起码，助眠。

　　周六上午，夏野换了便装，纯黑色的上衣将他的气质衬的更加沉稳。李胜从楼道里看见这一幕，心生疑惑。这一大早的，夏副营长是要去哪儿？

　　以往的很多年，假期时间，夏野几乎从不外出，只是有任务的时候，但那个时候也大多会带着部下。

　　李胜端着洗脸盆，脖子上还挂着白色毛巾，他还在思考着，夏副营长这是有任务？

　　夏野出门的时候，李胜还在楼道里发呆。他像看精神病人一样的目光将李胜上下打量了一眼：“没事干？”

　　李胜点点头，然后又摇头。

　　夏野笑：“没事干就去训练场上，把要用的轮胎给我码好。回来我检查。”

　　李胜笑容苦涩。

　　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夏野一声不响的被上面安排执行秘密任务，一个星期没见，再见，就是在军区医院的病床上。肩上腹上都有枪伤，能回来，也算是九死一生了。

　　夏野自然不知道李胜此刻的心理活动，他脚步轻快，很快下了楼。

　　李胜心里一紧，他在二楼走廊，目光一路追寻夏野，也顾不得部队人来人往，他声嘶竭力的大喊：“夏副营长，您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那声音，那架势，好像在经历一场生离死别，引来了旁人的一路侧目。

　　事实证明，这趟赴约虽然不像执行任务那么艰巨，但，也废了夏野不少力气。

　　因为初见家的门敲不开……

　　夏野想明天再来，但是早起晨练的老大爷说，他亲眼看见这姑娘凌晨4点回来的！

　　凌晨4点？她去哪儿能呆到凌晨4点？

　　他确定了，姑娘就在家里，客厅里电话一直响，也没人接。

　　夏野在楼下挽了袖子，叉着腰，他看了看，初见家住六楼。恍惚间，他忍不住笑了笑。自己出来时，李胜那小子说的那话，果然用的着。

　　还真得注意安全！

　　初见一觉睡到了十点，只睡了六个小时，虽然还犯着困，但也该醒了。

　　从卧室走到卫生间，初见惺忪着睡眼，模模糊糊的看着镜子里人不人鬼不鬼的女人，瞬间清醒了几分。

　　抬着纤细的胳膊，两三下将裙子脱下，换了拖鞋，进了浴室。

　　她洗的时间够长，出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手机被自己丢在楼下，肚子饿，她想点个外卖吃。

　　楼下的电视机发出声响，初见觉的奇怪，她不记得自己曾经开过电视机。几乎是条件反射，她一个激灵，刚洗完澡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烟雾。

　　初见顿了呼吸，悄悄脱了鞋，蹑手蹑脚的回了书房。她记得书房有水果刀。

　　进门的瞬间将门反锁，自己是有那么点三脚猫功夫，可已经好多年不用了，而且如果对方是个身强体壮的男人的话，她不确定自己有几分胜算。

　　心里慌，翻箱倒柜也不敢弄出大点的声响，偏偏水果刀就是找不见了。

　　她恨极了自己，昨晚为什么将包和手机都放在楼下！

　　酒柜里有未开封的红酒，她随手拎了一瓶离自己最近的，然后定了定心，全身以防御姿态，慢慢下了楼。

　　厨房的有丝丝声响，像是水被煮开的咕噜声。初见全身弓着身子，双手握着红酒瓶，一步一步的向前挪。

　　脑海里预演着将要发生的各种情况，要是人在厨房，她就直接冲上去，用自己之前学过的一点功夫将人撂倒。要是没在厨房，她得小心着人从别的地方出来，手中的红酒就是最后的武器。

　　“你干嘛呢？”

　　身后传来声响。

　　纯粹是条件反射，初见大脑迅速判断男人所在的位置，她一个转身，抬手就要把红酒瓶拍在身后男人的头上。

　　夏野没想过，刚刚睡醒的姑娘会给自己这样的一份见面礼……

　　凭着本能，他一个欠身，红酒瓶擦着他的头发丝，直直的拍在落地灯上。

　　‘咣当’一声，是挺清脆的破裂声。

　　红酒撒了一地，伴着透明的玻璃渣和倒地的台灯，客厅里，一片狼藉。

　　夏野拧了眉，他实在是想不出来，他就这么招人恨？

　　初见脸上的表情由狠厉变成呆滞。她还在反应着，所谓的盗贼居然是夏野？

　　一片沉默。

　　过了许久，两个人都大概能猜到，彼此是经历了怎样的心理路程。

　　夏野低头看了看玻璃渣，又抬头看了看她，姑娘手里还握着前端碎掉的瓶口。他伸手，将瓶口拿了过来。

　　初见怔怔的，昨晚的酒精，让她的反应迟钝了。

　　夏野拿着碎掉的瓶口找垃圾桶，客厅厨房转了一圈，也没看见个垃圾桶的影儿！

　　初见看着，人渐渐回了神。别说，他拿着酒瓶到处转悠的样儿，还真像个入室的盗贼。

　　只不过，是个一身正气，长相帅气的盗贼。

　　夏野找不到垃圾桶，可客厅那一片狼藉也得收拾，他拿着玻璃瓶又回到了初见面前，姑娘还在定定的看着他。他嘶了一声，一手叉腰，被气笑了。

　　“还站着干嘛？等着我下楼买垃圾桶？”

　　初见噗嗤笑出声，想起刚刚的惊险，再看看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她忍着笑意：“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