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罂粟》叶随夕

19、第 19 章

　　所有的事儿，扎着堆儿的往一块儿赶。

　　隔壁班来了一个转校生，听说名字叫初梦尧。安新宇远远地看了一眼，长得挺漂亮的，而且很受男生欢迎。

　　她有钱，又大方，会撒娇，跟男生相处好，跟女生处的也不差。

　　那时候的女生，喜欢名牌包包，大牌口红，明星的签名和男生的爱慕。初梦尧恰好就懂得这一点，于是，投其所好。

　　年级里迅速传开了，高三几班来了一个及其招人喜欢的小仙女。男生称她为女神。

　　论外貌，初梦尧长着一张瓜子脸，大眼睛，鼻子高挺，嘴唇殷红。论性格，她开得起玩笑，每每课下，她的周围总会围着一圈讨好的男生。论家世，自然不用说，初见不差钱，她自然更不差。

　　初见挺意外的，不是家里的娇小姐么？怎么来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儿？

　　夏野也听说了，神色晦暗不明，也姓初？

　　意外的是，王倩晓跟初梦尧关系挺好的。那个一向昂着头颅看人的前班花，也有看得起的女生？大家对初梦尧的好奇心更重了。

　　王倩晓的父亲和初梦尧的父亲，也就是初连山，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倒不是俩人有多对付，只是有了共同的敌人——初见。

　　王倩晓敌对初见的理由很简单，尊严和夏野。初梦尧敌对初见的理由，当然是因为她私生女的身份。

　　初连山跟正妻王晓的夫妻感情并不好。原本就是因为金钱利益，新婚那段时间，对王晓，初连山是相敬如宾的。

　　大小姐脾气大，她以为，人是她的，心也就是她的了。奈何，初连山的心在秋落晚身上。

　　王晓明显能察觉出来，她的丈夫不爱她。大概是在初梦尧10岁的时候，她突然间发现，丈夫在外面养了情人，还有一个跟初梦尧一般年龄的女儿。

　　强势惯了，骄纵惯了，王晓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气。每天跟她睡在一张床上的男人，心里想的确是外面的女人。她以为，丈夫只是不懂温情，没有想过，那温情居然都给了别人。她大闹公司，搅翻了公司的股权，想着用手段逼初连山，跟秋落晚断绝关系。

　　初梦尧见证了父母大闹的那段岁月，同时，她也意外得知，她有个跟自己同年生的妹妹。仇恨的种子，在那时就萌发了。

　　这场闹剧持续了两年，最终以秋落晚的死亡告终。

　　在初梦尧看来，父亲如此作为，分明是不肯放弃外面的那对母女。事实上，初连山也真的没有放弃。但他的作为，无疑，也伤了秋落晚。

　　每每烦躁的初连山到了秋落晚那里，总是觉得安定，但是两个人的这种关系，就像是随时会被踩踏的陷阱，岌岌可危。

　　当然会争吵，只是秋落晚和初连山都不肯放过彼此。

　　后来，王晓终于想要结束这段折磨人的感情。但她的尊严不允许她是输家。

　　王晓让公司的李律师查了秋落晚的电话，约了她外出，两个人不知道谈了些什么。

　　只是在一个月后，秋落晚自杀了。从此，王晓和初连山保持着夫妻之名，但却形同陌路。

　　初梦尧就此断定，外面的那对母女，就是破坏父母感情的凶手！

　　在她看来，初连山对初见保护的很好，王晓甚至查不到初见的住所，学校。因为初连山很少去看她。

　　大的破坏父母感情，小的跟她争夺父爱。初梦尧觉得，没让她死，就是自己的仁慈。

　　周一操场升旗，两个同父异母的姐妹擦肩而过，像是最平常的陌生人。

　　周二，学校贴吧上出现了一条热度极高的帖子。里面将初见的身世扒得干干净净。包括她母亲的容貌身份，曾被人藏匿，辱骂的种种。

　　里面没有说明那个男人是谁，发帖者将初见和秋落晚辱骂的极为不堪，却很安全的保护着那个所谓被人破坏的家庭的所有信息。

　　初见在刚进校门的那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今天，不同以往。

　　她好像成为了学校的焦点，然而这份焦点，并不是所谓的荣耀。

　　甬路上有人对她指指点点，一边看着手机，一边确认着她的容貌。很大胆，却又有所隐藏。初见瞥眼看过去，那些人又迅速收回目光，假装若无其事。

　　何必呢？虚伪。

　　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早就不是第一次。

　　只是这一次的渠道好像比以往的都先进，在手机里。

　　她边走边翻手机，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最火热的帖子。

　　快速读了个大概，初见的内心没有丝毫波动，反而还能在那些愤怒的声讨与辱骂字句中找到语法错误。

　　她没有先回教室，而是在操场上给初连山去了一个电话。

　　初见没有主动给他打过电话，初连山有些许恍惚。

　　“最近买了一些学习资料，生活费有些不太够。”

　　口吻平淡。初连山甚至能通过这样的语气，想到秋落晚。

　　“好，下午会有一笔生活费打进你卡里。”

　　已经有一个月没听过所谓父亲的声音了，但她并不想念。

　　“高三了，我想多买点东西。”

　　“嗯。先给你打半年的。”初连山想问问她，过得好不好？

　　“谢谢。”初见率先结束了通话。

　　她从书包里面的口袋里翻了翻，找到了一张暗黄的名片——李律师。已经六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跟以往别无二致，初见走进教室，摘下书包，靠在椅背上，拿出书本，开始早读。

　　班里沸反盈天。

　　班里窃窃私语。

　　班里噤若寒蝉。

　　一切源于她，却也与她无关。

　　夏野整整迟到了两节课。

　　初见拿出书包里的早餐，问他：“凉了，还吃么？”

　　他不紧不慢的收拾桌子：“吃。”

　　鸡汁包，虽然凉，但是管饱。夏野没那么多讲究。

　　初见拿着粉红色保温杯给他往玻璃杯里倒水。

　　夏野很自然的接过来，然后就那么拿着粉红杯，往嘴巴里灌了一口：“不用费事儿了，用这个就行。”

　　初见看着他股漫不经心的样儿，突然就笑了。

　　课间，夏野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初见被很多条来自不同方向的目光注视着。他皱了皱眉，有什么不对劲儿。

　　安新宇向他使了使眼色，俩个人去了卫生间。

　　“发生什么事儿了？”夏野靠着墙，两只胳膊抱在胸前。

　　安新宇唉声叹气，表现出了极大的惋惜。

　　夏野问：“人没了？”

　　安新宇立刻用别样的表情睨着他：“野哥，你今天来的晚，还不知道。你等等啊。”他拿出兜里揣的手机，很快的找到了那条帖子：“野哥你看，就这个。”

　　夏野看了看，然后拧了眉。

　　“野哥，你说这上面写的是真的吗？初妹妹真是私生女啊？”安新宇自顾自的叹气：“要是真这样的话，那初妹妹也太可怜了吧。我说平时怎么那么乖呢。”

　　夏野倒是颇为认真的审视了他几眼：“你觉得她可怜？”

　　“对啊，又不是初妹妹想当私生女的，谁不想光明正大的啊。而且我从来没听她提起过她父母，原来还以为她原本就是小绵羊。你说说，没人疼，还不小绵羊，谁管她啊？”

　　越说越不是滋味儿。发帖的人真是欠揍！

　　夏野意外的拍了拍安新宇的肩。

　　“野哥，我有一个上大学的堂哥，是学计算机的。我让他查查，看看是谁发的帖？”

　　“查吧。注意留证据。”

　　他早就知道是谁，只是光他知道不行，还得让别人知道。

　　夏野想起了什么：“那个初梦尧，原来是哪个学校的？”

　　“不知道啊，我跟她不熟。”安新宇摇了摇头，这关初梦尧什么事儿。

　　“你去打听打听。尽快。”

　　虽然不知道夏野打听这个是为什么，但安新宇还是立刻表示：“行，我现在就去。”
　　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他懂。

　　周三体育课的时候，体育老师安排大家打排球。女生组队，初见就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她根本不在乎。

　　只是毁她生活的人，她们也别想好过。

　　初见自称身体不舒服，王倩晓在人堆里看着她笑。

　　“初见同学，一起啊。”她站在人群里，长发柔顺，皮肤闪着白皙的光泽，像是林中的精灵，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精灵有善有恶，王倩晓是恶精灵。

　　“别了吧，我不想跟她一队。”

　　“就是啊，我也不想跟一个身世不明的人一块玩。”

　　“没听说吗？她妈是那个啊，说不准她现在这样儿也是装的呢！”

　　“对啊，言传身教啊，没准她以后也成为那个呢！”

　　初见只觉得奇怪了，怎么都高三了，这群人还是那么没事干，还跟之前二年级小同学一样。她这还没回答呢，周围的女生就忍不住嚼舌根了啊。

　　王倩晓的笑变了味道，挺得意的。

　　“你们有点过分吧。”

　　初见心里好奇，还有帮她说话的？再看，是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姑娘。

　　刘梓涵推了推眼镜，神情淡淡的：“人家怎么样关你们什么事儿，别跟街上的老大妈一样，说说这说说那，小心变成长舌妇！”

　　那个黑框眼镜实在是太大了，把刘子涵的半张脸都遮了个大概，以至于在很多年后，初见想起她的第一印象，就是那副大的没边儿的黑框眼镜。

　　周四，私生女的舆论热潮还没过去，新的一轮热潮开始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