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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香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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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坠云有孕皇帝自然高兴,便准了韩亓带穆耶一起入宫,陪萧坠云赏芙蓉花。芙蓉园就在君子道尽头,位于太液池旁,水畔芙蓉此时开得正好。萧坠云美眸轻闭,头上梳着灵蛇髻,上面簪着三朵小巧的茉莉花,旁边点着一只镶着雪白珍珠坠金流苏的华盛。夏季,她身穿云锦的诃子裙,薄纱的大袖上绣着若隐若现的牡丹,雍容华贵不失体态轻盈,斜靠在竹榻上的身姿慵懒,正如水边芙蓉。穆耶低着头随韩亓来到她面前,偷偷觊她眉间的神情。
“儿子参见母妃。”
“臣穆也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喜乐安康。”
萧坠云闻声转头,睁开了眼,立刻笑起来,道:“都起来吧。”
韩亓在萧坠云身旁的蒲团上坐下,穆耶袖着手站在韩亓一侧,萧坠云扫了他一眼,挥挥衣袖道:“赐坐。”
“谢娘娘——”
穆耶袖着手退到另一边的蒲团,终于安然就坐。萧坠云含着笑,对韩亓点点头,不失欣赏地道:“果然是个通透的人。”
“母妃有所不知,这次若不是质子帮忙,恐怕修经也不能这么顺利。”
“本宫虽然身在内廷,但对这件事也有所耳闻。”萧坠云一边说一边拿起膝边的纺纱团扇有一下没一下扇动着,穆耶低着眸子,突然心神一动,那眼睛便抬了起来,望着萧坠云。
韩亓奇怪地看着他,不免心生疑虑。穆耶一向谦卑,每次入宫那眼睛都绝不会直视宫中大人的,眼见他突然之间抬眸,又欲盖弥彰地低眼,不知道他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韩亓与萧坠云寒暄了一阵,萧坠云难掩心中欢喜,直说这几天皇帝都一直陪着她,生怕她有哪里不如意。
这个孩子来得很好,恰逢宁舟身体不适,萧坠云的潇湘殿自然就成了皇帝去的最勤的宫殿,看得她身边的那些女子好不羡慕。
寒暄的差不多了,萧坠云的额前也有了些细汗,便由宫女搀扶着回了潇湘殿,走前还对韩亓道:“今天你能多留会儿,你父皇说了,上次的事是委屈了质子,这次就开了恩典让你带着质子游一圈这闲灯园。”
“儿臣谢恩——”
“微臣谢恩——”
穆耶微微把头抬起来,对着款款离去的萧坠云皱起了眉头。
韩亓拉起穆耶,四周环顾一圈,也随着他锁眉,担忧地低声问他:“方才你是怎么了?”
“刚才我闻到娘娘的扇子上有一股很香的味道...”
“宫中雅趣,以花香熏染扇面,也不奇怪。”韩亓一笑,穆耶却越发沉下了神色,声音谨慎得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殿下不知,这扇面的香味来自一种叫鼠尾草的香草,在西域广泛种植,中原地区却甚是罕见。”
韩亓认真听他娓娓道来,放下了手中方才端起的茶杯。
“鼠尾草长如果入药服用会导致流产,以鼠尾草熏扇虽然只是香气,不足以引发小产,可是现在是夏季,我来时便看到宫中各处的玉桂花都开了,香气宜人,若是长期在两种香气之间熏染,恐怕后果比滑胎更严重...”
“更严重?”
“对,恐怕导致产下畸胎...这件事我不敢妄言,殿下,务必向娘娘询问那把扇子的来历。”
“若是滑胎...顶多是没了孩子...若是畸胎...恐怕...她自己的命也都...”
穆耶拉住韩亓的袖口,低声道:“我在这里等殿下,殿下快追上娘娘一问便知,请殿下不要声张是我发现了此事。”
韩亓急匆匆地离开,心神不宁地追上了萧坠云。
果然如穆耶所说,萧坠云听后,手里的团扇立刻就落在了地上,满脸的惊诧和害怕。她一向是与人为善,想不到竟然还是有人想要置她于死地,这么恶毒的招数,直把她逼上绝路。若是产下畸胎,她的性命和那孩儿的性命可都不保了!比起直接滑胎,这招更绝!
萧坠云的声音已经颤抖不已,连声道:“去...去给我把司珍坊那些奴才给本宫抓来!!本宫要一一审问!!”
“尊旨——”
韩亓知道,这是内廷之事,故敬而远之,安抚了萧坠云一番就又回到了穆耶那里。穆耶正坐在太液池畔,看到韩亓回来便迫不及待上去询问。韩亓道:“后宫争斗从未停歇,想不到竟有如此险恶!母妃已经捉了司珍坊的人审问,不过依我看,司珍坊那些奴才绝不会那么胆大妄为,恐怕还是有人指使。”
“长安宫中司珍坊规章严明,将珍宝送去各宫都会严查,扇面上的花香不会查不出来,若是在送去潇湘殿前就染上的,那必定是司珍坊的总监察失察,若是之后染上的,我恐怕潇湘殿中有其他人的内线。”穆耶暗自思忖,将自己的考虑一一分析给韩亓听,韩亓也点点头,道:“看来得从外面查到里面了...宁枉勿纵。”
想不到今天本是想带穆耶进宫里来观赏一番,最后竟然还是让这些烦扰给磨去了兴致。穆耶在韩亓身边缓缓行走,一直闭口沉思,韩亓瞧他一眼,明明与他无关的事,他却如此上心,不免让韩亓心里有些愧疚。他在牢中受了那么多苦,现在却还是不得放松。想让他稍微宽心才带他入宫,未曾想又让他紧紧皱起了那两道悠远的淡眉。
“阿也可有时间,随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韩亓神秘地笑,说一会儿便知。穆耶就随在韩亓身边,穿过了闲灯园中无数的高阁,无数的廊桥;经过太液池东岸,绕过听琴阁和凉月殿,直到一处比四周宫殿都要凉爽的楼阁。
这是闲灯园东边的望山楼,所谓望山,是因为若站在最高的台阁便可以看到太液池中心一座名为蓬莱的小岛。
这里四周环水,靠一座廊桥连接望山楼和东岸的凉月殿。
虽然景致优雅,却没有什么人气。
穆耶和韩亓走过廊桥,来到望山楼。韩亓推开门,只见楼中挂着无数的画卷,中间放着小案,案上摆着一把琴。
别无其他。
孤寂,在夏日却让人神清气爽。
微风穿过太液池来到望山楼已经趋于凉爽,不再是令人烦躁的闷热。
穆耶脱下鞋履,踏上冰凉的木地板,好奇地打量墙上的画卷。画卷中都是同一个女子,他回过头问:“画中人是谁?”
韩亓来到他身边,仰头看着画上的女人,轻声说:“是我的母亲...”
画中的女人垂髫,身穿素雅的石榴裙,不过与自己一般大。
“这是母亲入宫时画师为她画的相...”
韩亓伸手,轻轻放在女子的脸上,当指肚碰到画卷的时候却又立刻蜷起了手指,害怕太过伤感,让穆耶轻看了。
穆耶握上韩亓的手腕,重新放上那幅画卷,柔声道:“殿下,触景生情,是人之常情。”
让他这样一说,韩亓便笑出了声来,反握住他的手,道:“跟我来,我带你看一看这座望山楼。”
“这座望山楼里都是殿下母亲的画卷?”
“是啊...这座望山楼是我母后怀上我的时候,父皇赐下的,母后喜凉,父皇便命人将望山楼从凉月殿那头拆建到了湖中,再修了那座廊桥,以便母后从凉月殿来望山楼观景。”
“陛下对殿下的母亲用情至深...”
“呵,所谓用情至深不过是那时候的事,时间总能让人淡忘那些用情至深,转向人情凉薄...”
“殿下,能够在在世的时候让一个人对自己如此用心已经不易,何况陛下是天子,我想您的母亲也已经很满足了。”
穆耶来到楼外的露台,望着外面的湖光山色幽幽地自言自语:“就怕...连深情都做不到...”
韩亓站在他身后,不再说话。他们之间的情,不算深情,只能算是萍水相逢的相惜。
此刻,穆耶的话像是在问他,究竟这种介于君臣和至交之中的情,什么时候才能熬出个究竟。是友,是臣,是情,总要有个结果。
这世界上凡俗万千,人人都说爱,人人都谈情,却没人知道爱和情究竟是从哪里生长,也没人知道爱和情的极限在何处。
***
韶都东市此刻人声鼎沸,宋和抱着一大堆东西追上纪海的脚步,嘴巴里还嚼着刚刚吃完的糖葫芦,满嘴红。
“小海,我刚才看到那边有个药铺,正巧家里药材要补了,你陪我去呗?”
“行,走吧。”
纪海和宋和今天出门采购,都是府上缺的东西。两个人相处得很融洽,想是心性相近的缘故。
纪海随着宋和走进药店,一个四周好奇地观望,一个拿着那些药材左嗅嗅又看看,不挑到上等药材不罢休。
这时一个男子从药铺后面掀开帘子出来,眉目间都是媚态,走路时也扭扭捏捏。
纪海凑到宋和耳边问:“你瞧刚才那男的,是不是哪家的男宠?”
宋和寻他望去,便嗤笑一声:“什么男宠呐,一看就是宫里的阉人。”
“你怎么知道?”
“阉人没下面,从小净身,所以长不出来喉结。”宋和说完又开始挑起药材,纪海奇怪地看着那个背影靠在柜台上低声道:“奇了怪了,阉人都在宫里,怎的他倒这么出来了,还穿着普通男子的衣服。”
宋和放在鼻子下的手指停滞半刻,道:“掌柜的——”
“欸!两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刚才那个男子来找您抓什么药的?”
“哎——刚才那男的是个男宠——来要生子秘方的。”
掌柜的鄙夷地说,引起了宋和的注意。男宠?如果是阉了的男宠多半出生寒微,是奴隶出身,可是那个男子眉目间有趾高气昂的贵气,绝对不是一个比普通男宠更低下的阉宠。他来要生子方——说不定是宫里哪位良才遣他出来打听的!
宋和随意包了一些药材便结账和纪海回到了质子府,前脚更进门,穆耶后脚就回了家。
宋和来到穆耶的书房,掩上木门,穆耶笑着放下手里的宫绦,问:“怎么了?”
“小侯爷,刚才我撞上了件奇事。”
“说来听听。”
“我方才和小海去药铺抓药,竟然遇上了宫里的宫人。”
穆耶刚刚端起茶杯的手一顿,又放到了桌上,问:“宫人?宫人都在宫中,怎么会去东市?”
宋和上前去,在穆耶耳边小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穆耶听后端起茶杯,喝下一口,一言不发似是在考虑着什么。
“小侯爷,男子怀孕根本就不可能,而且在宫里是大忌,如果真有哪位良才这么糊涂,是不是该让太子殿下上告?”
“不...”穆耶深沉地抿着嘴角,道:“这不是我们能掺和的事情,休到外面去胡说。”
“可是!可万一是宁舟...我就能...”
“宋和!”穆耶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放在了案上,倾出了一桌子的茶水,“你记住,有的事不是咱们不办,而是时机未到。这件事,我自有安排。”穆耶的语气软了下来,与其说命令不如说是在安抚宋和;他认真的盯着宋和,毋庸置疑。宋和也只好悻悻地点头,道:“全听小侯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