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阳光》江凉风

17、017 世事无常

　　当我走出浴室的时候，竟意外又惊诧地看到了小夜。

　　他正坐在我的写字桌前，端详着我习题册上的杰作。

　　小夜好像是听到了卫生间里没了声音，就转过了身，正好看到站在他身后吃惊着擦着湿头发的我。

　　我问他，“小夜，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答道：“不久，可能是你才洗澡的时候。”

　　然后他又指着写字桌上的习题册，说：“你这是什么情况？做题遇到瓶颈了？我想不是吧。”我腹诽着，既然清楚却还要调侃我，真是损友。

　　我坐到床上，继续擦着我的湿头发，对于小夜的调侃，不予理睬。

　　我正准备要问小夜他此时来的目的，小夜却先我一步问我：“小暮，文依依不是有急事那么简单吧。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和她又是怎么回事？”我早该想到小夜肯定会看透我的表情，甚至是我的心情。我一时之间沉默不语，其实我还没怎么打算跟小夜或者是谁说依依的事。但依依突然的态度转变着实令我意外诧异，我搞不清楚，但我想，应该跟小夜说一下，让他帮我分析一下这其中的匪夷所思。

　　我没有回答小夜，站起身，说了一句：“我去换件衣服。”然后我就走出了房间。当我换了件T恤再次回到房间的时候，我更加诧异的问小夜，“你怎么把行李搬来了？”

　　没错，我走出房间去换衣服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沙发旁的一个行李箱，还有沙发上的书包，那都是小夜的。他难道离家出走？不可能吧！

　　小夜听到我无比诧异却对于他来说无比寻常的问题后无比镇静的说道：“我打算从此之后就住在你这了，你给腾出一个房间吧。”

　　我又问道：“Why？你这是什么情况？”

　　“我都跟我表叔说过了。其实我觉得我们两个人住一个房子就够了，那个房子我还给我表叔了，节约资源嘛。你一个人住一个房子也怪孤独的，权当我过来陪你。”

　　不要把话说得那么暧昧好不好。我嗤之以鼻，送给他一个‘我并不需要’的眼神。

　　“你随便找个卧室住吧。”我说道。

　　小夜突然的造访与从此之后和我的同住，让我有点摸不到头脑。但是住在一起也没什么，三室一厅的大房子，小夜表叔给我安置在这大房子里的时候，我都惊呆了，我这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能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而且是我一个人。之前只有我一个人住在这的时候，虽在前一段时间里很是享受，但后来越来越觉得偌大的房子里除了我这么一个大活人之外，空空荡荡。

　　小夜能来和我一起住，我还挺高兴的。

　　我和小夜一起收拾出一个空房间出来给他住，我还是控制不住心里的好奇心，追问道：“小夜，你突然搬出来住究竟是为什么？我可不信你只是为了来陪我，蹭吃蹭喝的。你跟我说实话。”

　　小夜这才跟我说了他搬过来和我一起住的缘由。

　　他说：“我们当初来北京的时候就没必要分开在两个房子里住，我表叔给我们俩安排在两处就是为了不让我受到打搅。但我觉得这没必要。多一间房子就多一份沉重的包袱，我不想太欠我爸什么。我来北京了，他还要干涉我，让我表叔给我安排这个安排那个。我不需要一个人住在一个大房子里，了无兴趣。”

　　原来小夜的初衷依然是因为想摆脱他父亲的桎梏，他还是那样，不想太依靠他的父亲，依靠他父亲为他铺好的每一段路。

　　小夜继续说着：“小暮，我高中毕业后，准备去国外，想靠我自己活一次。”

　　我一直都在静静地听着小夜说他的感受，当我听到他要在高中毕业之后独自一人去国外的时候，我看向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想，我和小夜早晚都有那个时候，要分开，要独自一个人去过自己的生活。但我没想到会是在我们还是高中的时候。

　　我没有去质问小夜什么，也没有准备去阻止他，因为我理解他。

　　小夜还跟我说，他已经给夏叔叔打过电话说过这件事了，夏叔叔在听到他说要去国外的事情时，沉默了良久，但最后还是同意了他。夏叔叔在电话里对他说，小伙子长大了，那就自己出去闯吧，父亲不能总是管你太多，牵制你太多。

　　我对小夜说：“小夜，其实夏叔叔是真的很爱你的。只是这份爱会有些过于沉重。你要理解他，他也只是一个父亲。”

　　小夜扯扯嘴角，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也许，在他给夏叔叔打电话的那一刻开始，横亘在他和夏叔叔之间的那道厚重的隔阂就已经消弭大半了，他们父子俩之间的心结也化开了。

　　小夜要去国外，而这次的远行，他的身边不再有我。

　　我还是想要留在国内，和依依上同一所大学。而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我没有资本和精力陪小夜去国外。小夜也能够理解我，所以他一开始就决定的是，自己去。

　　我和小夜俩人坐在已经收拾整洁的房间里的那张大床上，聊了大半天的话题，由一开始的小夜提到的想要去国外，然后又聊着聊着聊到了我。

　　小夜刚才来的时候就问了我依依的事情，而我当时还没有想要跟他说依依的事，更确切的说是，我不想说。

　　我突然感觉到我挺自私的，心里喜欢着依依，又不想别人去过多的管依依。而此时小夜又向我问起了依依的事情，我也没有再像先前那样闭口不谈，决定还是跟小夜说了一下依依的事情。

　　小夜冷静之中又有一些智慧，或许会从中察觉出些许端倪。

　　我跟小夜说了晚上放学后依依的态度转变，以及她对我说的那句讨厌我们的话。小夜听了以后，沉默半晌。我看着他，静静地等待着，希望小夜能够给我一点有用的回复。

　　但是小夜依旧沉默着，不给予我一点回应。

　　我只好主动说道：“小夜，你说，依依她突然之间这样是因为什么？她不会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吧？”

　　小夜好似终于从他长久的思虑中清醒过来，看着我，不紧不慢的说道：“嗯。”他只回答了我一个字，嗯。然后他开始反过来问我：“小暮，你跟我说说文依依吧。”

　　小夜突然之间问我依依的事，我还有些好奇。可还没等我表示出我的好奇呢，就听到小夜继续说道：“你那么关心她，在意她，你陪她一起去蛋糕店那么长时间，一定是很了解她的一些事。你第一次和她走的那天晚上回来那么晚，肯定就是在陪着她吧。”

　　小夜知晓我的很多心事，还有了解很多我对依依的一些情感，我对此一点都不感到惊讶。我也觉得和他说说依依的事情也没什么可避讳的，我了解小夜的为人，也相信依依不会介意。

　　于是我调整了一下情绪，情感丰富的跟小夜说起了从馨姐那里得知的关于依依的事。

　　小夜在听我讲依依的悲惨身世以及我与她的一些交往的整个过程当中，都是一副安安静静的聆听姿态。他没有打断我，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怠倦之色，从这一点上，我很是感动。

　　在我终于讲完了依依的事之后，小夜又沉默了良久。

　　而我没有再介意他的沉默，而是在无限回想自己刚才讲的那番关于依依的事情。

　　想来，与依依相识并且相处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了，从第一次的陪伴到第一次的了解到她的身世，第一次对她的心动到如今第一次遭遇她大转变的态度，其间我们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诸如这一晚的尴尬令人意外的情绪。

　　虽然我不知道依依对我的感情是怎么样的，或许她很感激我的陪伴与关心，或许她也很喜欢和我们在一起的每一段快乐的时光，亦或许她很珍惜，她从来都没有像这几个月的时间里这样真心的开心过，欢笑过。我是真心实意的想让依依一直这样开心下去，脸上永远是快乐天真的笑容。

　　但是直到晚自习放学之后的那一刻，如梦幻泡影般破裂了。

　　当几天前还是和我们有说有笑的一起放学，一起无聊枯燥的埋首于试卷与功课里的依依，竟一夕之间态度冷淡嫌恶的对我说，她讨厌我们，她很后悔结识于我们。我惊讶之余，满是失落与疑惑不解。

　　我回想着，小夜沉默着。

　　这是我和小夜同住的第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