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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伶仃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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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取名伶仃,愿你孑然了此一生。
这是她娘留给她最后也是唯一的东西。是一个恶诅。
同比异类,要说鲛人的眼泪是珍珠的话,那她真的是低落到尘埃里。她不是没有去争取过,仿佛天生被人所厌恶,后来也就不以为是了。每天里都是餐风露宿朝不保夕,如果一天的乞讨能换来晚餐那她可以睡个好觉。如果长此没有收获她就只好照惯例切下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来果腹,有时候是胳膊有时候是大腿。对她来说不会有一点疼痛,只是会有些血腥。晨星消退的时候,她又是完整的在破庙的角落醒来。
繁华凩凰城,人来人走。她的破碗已经被别人踢的残破不堪。突然放入包子的时候当然会有那么一些诧异。抬头看见那个人穿着雪白的靴子淡紫色的背影。
第二天的时候,她身后多了一家医馆,多了一个穿淡紫色袍子的男子。坊间那些嘴碎的人都讨论着他,夸他妙手神医说他不贪穷人财,许多话就这么径直的传到了伶仃耳朵里。再抬头的时候却是撞进了深邃的海洋里,惊慌之下抓起碗里包子准备往嘴里送却又被烫到了手。
面前的人笑着说:刚出炉的包子,不要着急吃。转身去拿了捣碎的薄荷给她敷手。
三载的每日三餐,她成了医馆门口的标志,来往的人也都认识了她。厌恶她的人依旧厌恶会给她饭吃的人也好像也没有老掉一分。瘟疫来的时候,医馆门口开始三三两两人的咯着血来找云尧,他忙的不可开交。
等给她送饭的时候她已经晕在水洼里,额头烫的厉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馆里了。
“一直都不知道你叫什么?”
“伶仃”张了张嘴说还是告诉他了
“这么久看你都是自己一个人,你家人都不在了么?”
“嗯”
“伶仃这个名字太清苦,随我姓吴叫吴伶仃好了往后就是我妹妹。等你病好了以后可以留在医馆帮忙你看怎样?。”
“好”
怯怯的回了,也看清了认真的他,霁月清风。
来势汹汹的瘟疫烧了五天。她意识从模糊到清醒,也亏了云尧的照料让她捡回来了这条性命。她这样的人不敢有什么奢望,叫她一声妹妹已是她的殊荣。
次日,她开始给他帮忙打理琐事学着煎药。努力不让自己有差错,只是馆里的病人越发多了起来,草席裹着的尸体也被丢的四处都是。就连云尧那么淡定自若的人也开始焦头烂额。她想替他分担却又束手无策。不堪重负的云尧终于倒下了,不知是因为长久的劳累还是因为这汹涌的瘟疫,他病的比常人还要严重许多。伶仃每日除了要给别的病人煎药就是照顾他,偶尔听意识模糊的他唤她就立刻警醒。心想可能他只她这么一个亲人,怕他撑不过去,也怕自己孑然余生。
等他病了愈发严重的时候,伶仃用自己的筋肉做了一剂良药。说来奇怪她好像能感受到剜肉的痛苦了,两天以后的云尧药到病除。等她再喂药给他的时候,一把扯过她的胳膊质问她。抓到痛处唏嘘一下。
“我在医书上看到说瘟疫痊愈后可以去救患瘟疫的人,只不过……”
“只不过要用自己的血肉,我知道”
“瘟疫来了以后药石无医,这里仿佛一座空城伏尸遍野”
“可惜我枉为医者,愧对家父”
“让我帮你,我这副躯体或许可以救了他们”
“我不同意”
“你看我的胳膊已经好了”抬手凑上去,看到他眼里有了光。
“因为我身体奇异可以再生,并且不会感觉到痛楚,能救他们再合适不过了。”
不等他再说话,她就去准备晚餐了。
那天的云尧破例喝了酒,一杯接着一杯。看在她眼里于心不忍,有好多话还没有说就顺着酒进了肚子里。
“我决定回庙里,你每天早上差人去取药引,等瘟疫过去,我再回来给你帮忙。”趁着他没喝醉之前,伶仃告诉了他。
起身准备离去却被扼住手腕。
“花朝节马上到了,到时候能同我一起游会吗”磕磕巴巴的话从伏在桌子上的人口里说出。
“好”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掉进衣裳里。
掰开手腕上的手,决绝的回到了最开始的黑暗里。一个人的时候她很害怕自己的预感,仿佛她的心痛一分□□也越接近普通人。她剃了自己的肉从趾到踝一直往上痛苦也越来越深刻,看着汩汩的血有些不知所措了。终于还是在一个早晨望着依旧的白骨崩溃了。努力镇定下来就给他写信,隐藏自己的状况。而他好像忙得不可开交,墙角的信也堆的多了。
“我想等春风来的时候同你去放纸鸢”
“这些人做的饭没有你的给的包子好吃”
“今晚的天空好蓝,星星也亮”
“我给你写了好多信,我知道你没时间看,没关系,你只需知道我安然就好”
“等花朝节的时候,我要做你一天的夫人搀着你去游会。”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不会只是他踏上锦绣前程的棋子。她只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如何把医书巧妙给她看到,她也知道母亲为何给她取名叫伶仃了,她知道有些东西来之不易总归是要用别的东西去还。可能这就是她们的宿命。
一个月有余,得了瘟疫的病人已经好了九成,道谢的人络绎不绝。云尧成了声名远扬的神医,超越了他多年前离世的父亲。
无事一身轻的他亲自下厨做了饭往庙里跑去,多日不见想快些告诉她这个喜讯,唤了许久不见回应,于是破门而入。破败的屋子里只剩下一具粼粼白骨格外刺目,他手抖的拿不住手里的食盒,一身衣袍跌落到尘埃里,亦步亦趋的跪到她旁边搂着她。
他不知道的是她怎样隐忍自己的痛苦,一天一天去成全他,而他再也没机会告诉她,他没有料到的是会失去她,他想好了有她的日子怎么过也想好了夫人要怎么喊。他生气明明承诺好了的花朝节,还说要回来给他帮忙她真是个骗子,又或许他不该去赌。
书上写,郘人,无情感异于平常,切肉昼夜复生。心有所属则无异,因多被人利用该族群已经消逝。
很多年之后,城里来了一个学艺的女子进了从来不收徒的云尧医馆,被酒肆的人津津乐道。
“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妙生就好”
“好”
对了,我刚看到后院里有一个陶俑化了俏丽的妆容在晒太阳,好像真的女子一样。
“嗯,那是我夫人伶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