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下是什么》蜂蜜小罐头

3、Chapter3

　　童安回到家，心跳如鼓点，她跳上床用被子捂住脸，脑海里仍然回放着最后几个画面：
　　胡茬男拎起沈浩博的衣领，飞快地抬腿朝他膝盖踢去，沈浩博退后了几步，摸着膝盖笑了笑：“你应该少喝点，都没力气踢我了。”说完，沈浩博拽起被丢在一旁的书包从容地从胡茬男身边挤过去。
　　胡茬男仿佛被这一句话瞬间激怒，他从后面扯住沈浩博的后衣领，又抬腿狠狠地踹了他膝盖一脚，这一脚力道太重，沈浩博几乎是毫无防备地跪了下去，他抬起眼睛，墨色的海水变成了猩红色，“又要打我？可以啊，给我钱就成。”他咬着牙，目光忽然极速转动——他看到了童安。
　　童安本来是躲在一堵墙后的，可是刚才不自觉地走了出来，她太过震惊，当她看到沈浩博的目光转过来时几乎想都没想就转身逃一般地逃了。
　　……
　　回到家，童安在床上忐忑回想着沈浩博倏然跪下的身躯，“给我钱就成”这句话在童安心里回响着，他们家一定很缺钱，可是怎么才能帮上他呢？

　　太阳明晃晃的亮着，晨间清冷的风透过窗子拍打在童安脸颊上，她翻身起床，洗漱吃完早餐后便拿着书包出门了，一边走一边想着如何处理昨天看到的事情。
　　“童安。”
　　很厚沉的声音响起来，童安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墙转角处的沈浩博。
　　他今天状态无别，依旧是黑色的长袖衬衫和牛仔裤。头发似乎是刚刚清洗过，有些微微湿润地搭着。
　　“沈浩博。”童安努力调整自己的语气，“早上好啊，你怎么在这里？”
　　沈浩博的嘴角不自觉的抽抽搐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笑出来，和平时爱笑的他大不相同。
　　“高二一班，童安同学，”沈浩博走近她，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提着刚买的热喷喷的早餐，“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喜欢我，对吗？”
　　童安的脸唰的一下惨白，她没有想到沈浩博会这样直接，嘴也开始不听使唤的语无伦次起来“………”
　　“没关系，我来是想问问你，是因为喜欢我，所以昨天才会跟着我？”沈浩博耐心的问。
　　童安没有想到沈浩博居然真的发现她了……她甚至可以从沈浩博的语气听出一点点他压抑下来的愤怒……作为同学，她和他在曾经的班级并未有很多接触，大部分时间只是她的目光跟随着他的身影罢了，仅有的几次接触也只是童安去问他数学题。对于童安来说，他是一个时刻温柔而沉稳的翩翩君子，与昨晚暴戾而阴暗的他完全不同，可出于喜欢的情绪，童安对于他现在除了喜欢还带着满满的同情，他不该这样的……
　　童安正想的出神，沈浩博略微调整了一下语气：“童安同学，我当你是我曾经在一班为数不多的可以说的上话的好友，我相信你这样善良不招事儿的女孩，是不会到处说你看到的——那些无聊的八卦事件，你说对吗？”沈浩博很温柔地问，用一种哄小孩子的语气。
　　童安低下头，颤颤巍巍地回答：“我，我不会说的。”
　　沈浩博欣慰地笑起来，他用手轻轻摸摸童安的头：“童安同学，我可是很相信你的哟。”
　　来自沈浩博的肯定！童安飞快地点头：“沈浩博你放心，我很讲信用的，我不会说出去的。”
　　沈浩博也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他一直是一个很爱干净的男生，甚至都不容许自己的衣服出现褶皱。“童安，”沈浩博仿佛很艰难地开口，“我听李娴说，你喜欢我？对吗？”
　　李娴是童安班上的班长，也喜欢沈浩博，童安猜测她应该是唯恐天下不乱所以告诉沈浩博想知道他的反应。童安气极了，又有些羞愧，她甚至可以料到接下来沈浩博的话或许是“童安你放弃吧，好好学习”，也对，沈浩博那种好学生应该也只会好好学习。
　　正胡思乱想着，沈浩博的声音悠悠地从头顶飘来：“童安，你看，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童安心里的小鹿瞬间来了一个百米冲刺，捧着跳到嗓子眼的心，几乎是没有一丝犹豫和矜持，害怕沈浩博反悔似的点头：“好……好呀……。”
　　可是，她又觉得这场告白太突兀了，抬头看向沈浩博，“为什么呢？”
　　沈浩博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冰冰凉凉，童安的手被他握着，他手上的骨骼硌着童安有些许难受：“因为我也喜欢你。”

　　可是，为什么喜欢我呢？为什么以前从来表现出来过，是因为昨天的事吗？童安一肚子的问题，可是她不敢问，沈浩博的气质那样冷，在他身边她也不自觉的发冷，幸福来的这样突然，她不敢出声打断它。

　　沈浩博牵起童安的手：“走吧。”

　　走着走着，童安顿时觉得有些奇怪，她伸出一只手扯了扯沈浩博的衣角。
　　“沈浩博，这好像不是去学校的路啊。”
　　沈浩博简单的挑挑眉毛，“是啊，为了庆祝我们在一起，今天就不去上学吧，你说呢？”
　　童安心里咯噔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好学生如沈浩博竟然也会逃学，还是拉着自己一起。果然从昨天开始，他的气氛就有些怪异了。
　　“童安，我们去森林公园散散步吧，既然你已经是我女朋友了，我有些话想对你说。”沈浩博突然来了一句，阴测测的，童安刚才的欣喜一下子无影无踪了。
　　一路上，童安都在偷偷观察沈浩博的表情，他紧绷着下颔线似乎在隐忍着。他走的有些急促，迈开的步子很大，童安勉勉强强地跟上去。
　　好不容易，沈浩博在一颗高大的榆树下停住脚步，他回头，对着童安笑了笑，接着伸出手臂，将衬衫的袖子撩上去。

　　“既然你都看到了，那我不妨让你看看我的手臂。”
　　…………
　　长久的沉默后，童安的听觉几乎和视觉都离她远去，沈浩博的声音在耳朵缭绕着，童安勉强让自己站好。
　　浩博的手臂，说是千刀万剐不为过，白皙干净的臂膀上，全都是猩红色的血痂，还有刚愈合的创口，血丝慢慢爬出来在臂膀上蜿蜒而行。
　　童安咬住下唇，不敢看他的表情。
　　“好看吗？”沈浩博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这是我父亲的得意之作。当然，上面也有我自己的参与创作。”
　　童安屏住呼吸，尽量不去看他。她好半天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你为什么也要对自己这样……”
　　沈浩博的眼中盛的是一汪幽深的湖水：“因为我厌弃自己，童安，我有时候觉得自己的生活走到了尽头，可是这样对不起我之前做出的努力，我渴望一种温暖，是只有你才可以带来的，它能支撑着我活下去。”
　　童安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她更加羞愧和同情沈浩博了，同时她又有些不敢相信，她在沈浩博心里的地位这样重要。
　　“既然你都看到了，也就知道我之前一直在伪装了，你厌弃我吗？”沈浩博的声音陡然变得温柔。
　　童安身后一暖，她被拽入一个拥抱，硬生生撞在沈浩博结实的胸膛上，磁性而低沉的男声在她耳边若有若无地撩拨着：“童安，我知道你喜欢我很久了，对不对，你愿意拯救我吗？我都是你的，一切都会是你的，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注定会拯救我的。你会的，对不对？”
　　童安有些无措，她挣扎了一下，甩开沈浩博的胳膊，逼迫自己抬头看向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可怜又无助，里面只有童安一个人。
　　终于，真的看到了他狼狈尴尬的样子，只对自己一个人。
　　童安想着他昨晚的样子，艰难的开口：“沈浩博，你要让我想想。”

　　童安都要忘记了自己怎么回去的，她只记得沈浩博那个可怜无助的眼神，不断在脑海中回放。
　　“拯救我”这个短语的使用让童安有些救世主的感觉，在她眼里，沈浩博一直都是那样优雅得体的存在，她有幸见到了他压抑背后的疯狂，被他选中当自己的深渊女神，拯救他。
　　一向乐观开朗的童安，在经过了三个晚上的不眠，终于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渴望一种温暖，是只有你才可以带来的，它能支撑着我活下去。”这句话如同魔咒一般在她脑海回响着，她觉得自己从未被如此需要过，那个少年本该拥有温暖的。
　　沈浩博，让我来做你的深渊女神，将你从万丈冰窟中拯救吧。

　　翌日，童安放学后在教室逗留了很久，在看到沈浩博从教室出来的背影后，径直跟了上去。
　　沈浩博很快发现了她，他几乎欣喜地微笑了一下，带路似的继续走。
　　终于走到了学校旁边一个废弃的篮球场，这里的地坑坑洼洼的，有混乱的水泥块堆起来的小丘。
　　沈浩博轻巧地跳上水泥丘：“你想好啦？”声音也愉快了起来。
　　童安受他感染，也笑起来：“嗯，想好啦，我要和你在一起。”
　　沈浩博皱起眉头：“这么说，你愿意帮我？”
　　童安点点头，肯定地说：“是呀。”
　　沈浩博跳下来，正好落在童安面前，他紧紧地抱住了童安：“谢谢你，童安，你是对我最好的人。”
　　“上次，你应该看到了，我父亲给我留下的印记。”沈浩博的声音闷闷的，似乎在唱歌一样，有莫名的诱惑，“有这样的父亲，前途对我来说很重要，你应该明白。”
　　“但是，我没有钱。我需要钱。”沈浩博声音越来越低沉，带了一点呜咽，“所以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童安看向他：“我可以给你钱，但是不多，我的零花钱也比较少，但是管我们俩的食堂应该够的。”
　　沈浩博温柔地用手将她的头发撩到耳后：“笨蛋，我怎么舍得花你的钱。”
　　“许友杰喜欢你对吗？”他突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童安惊愕：“你怎么知道？”
　　沈浩博笑起来，低下头把下巴搁在童安肩膀上，对着她耳朵说：“和他在一起，难道不比和我在一起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