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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钟晴意外被 ...

  •   钟晴开着小车一路颠颠咣咣来到城南村的时候,她绝对想不到会被禁足于此,不然她一定不会欢乐地哼着小曲儿像个一百多斤的弱智儿童。
      “卢小南,你这什么情况啊?我大老远儿开车来城南村儿接你,你可倒好,怎么跑别的村儿去了?!”
      “这不是跟着我妈来我姥爷家走亲戚嘛,本来是打算吃过午饭就走,然后跟你回城里,哪成想一上午就给封村了,不让出不让进的!你也赶紧开车往回走吧,别那边也把路给封了。”
      “走什么走啊,你家这也封了!”钟晴看了看前方不远处高高隆起的土堆还有一块“疫情防控,禁止出入”的告示牌,目光所及之处连个人影都没有,异常崩溃地叹了口气,“早上来得时候还什么都没有呢,这会都砌成墙了!回不来你不早跟我说!你说这大过年的,我连自己家都回不去了!早知道我就不该来接你!”
      “好了好了,你消消气吧,我也没想到村里行动这么快啊。只能委屈你在我家住几天了,幸好我奶奶在家里,虽说条件简陋了点,你将就将就吧,好歹不会让你睡大街上。”
      无奈之下,钟晴只好驱车再开回卢小南家,把她心爱的小红车停在了房头的牛棚外。
      刚刚跨入的新年是钟晴三十岁的开始,和很多女孩子不一样的是,她不仅不惶恐三十岁,反而期待已久、跃跃欲试。为此,她精心置办了一身昂贵的行头,又喜提了新车,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扰乱了她所有美好的期待。
      原本以为回不了家已经是最糟心的事了,然而令她抓狂崩溃的情节才刚刚拉开序幕。
      首先是她脚上那双漂亮的Jimmy Choo长靴,娇贵的小羊皮鞋底从她下车的那刻起,就被石头沙粒扎得千疮百孔、几近报废,这可给她心疼坏了,以至于翻毛鞋面上那层厚厚的沙土她都看不进眼里去了。在小南家里翻箱倒柜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什么合适的工具可以打理一下这娇贵的鞋子,最后她把目光盯在了一块洗碗用的丝瓜瓤上。
      城南村在贫穷落后方面可以算得上是这座城市里数一数二的村落了,二十几年前钟晴的爷爷奶奶就住在卢小南家后头,现在也早就搬离这里。她们两个是在抹鼻涕、和泥巴的年纪里认识的,如今二十多年过去,钟晴童年记忆里熟悉的面孔已经不多了,然而房屋、巷子、村景却与印象里的相差无几。
      因为村里信号不好,钟晴跟微信群里聊天老是跟不上节奏,抖音刷不出来,疫情信息也只能看到个标题。钟晴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意识到WI-FI的重要性,无事可做的她,这才想起来该给家里知会一声了:“妈,我这几天就不回去住了。”
      “平常不回来住也就算了,这大过年的,才初几啊,你就着急忙慌往外跑,你这还没出嫁呢!这以后要是结了婚那还不得不要我们老两口啊!”
      钟晴听完老妈的咆哮根本没敢告诉她自己跑来城南村了,只好谎称是自己住的小区被封闭了:“现在到处都禁止出入了,你们俩也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吧,疫情这么厉害,没事别和邻居们瞎串门了。”
      挂断跟妈妈的电话,钟晴把手机往床上一丢,窗外的天色已渐渐灰暗了下来,她的肚子像闹钟般准时打起了雷,于是她从床上跳起来奔到了院子里,正好看见卢小南的奶奶拄着拐杖向烧火的饭屋走去,心想这一定是要去做饭,不禁喜上眉梢,赶紧跟了上去:“奶奶!你干嘛去?”
      卢小南的奶奶没有搭理钟晴,脚步蹒跚地迈进厨房,又慢条斯理地翻腾了半天,拿了个大馒头和一个黑漆漆的咸菜疙瘩,“哒哒”地切了几片。
      “嗯……奶奶,晚上吃什么啊?”奶奶耳背得很,根本没有听到有人在跟她说话,自顾自地切好了咸菜,顺手又在旁边的袋子里揪了几片香菜叶丢了进去。
      “奶奶,你这……这香菜还没洗呢……”钟晴伸手指了指奶奶手里的碗,奶奶这才看见她,冲她咧嘴一笑,弯弯的一双眼睛甚是慈祥,只是一颗突兀的门牙孤零零地悬在嘴里,叫钟晴心里不禁打了个鼓,“这咸菜您能咬得动吗?”
      奶奶嘿嘿地笑了两声,又嘟嘟地倒了小半碗酱油进去,钟晴惊得眼珠都要掉下来了:“咸菜都这么黑了,您还倒这么多酱油!”奶奶根本没听见她说什么,还以为她垂涎自己的咸菜呢,赶紧热情地邀请钟晴与她共进晚餐,操着那一口地道淳朴的乡音炫耀着这碗刚拌好的咸菜:“可好吃了!”
      钟晴吭哧一下乐出声,赶紧摆手推辞道:“我……我不饿,您先吃吧。”
      奶奶一脸幸福地端着她的咸菜和馒头走出了饭屋,这下可苦了钟晴,在乌漆麻黑的饭屋里找了半天,当真除了馒头和咸菜没找到其他现成的吃的。墙上倒是挂着几兜蔬菜,可是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需要生火的土灶台,束手无策的她只好给卢小南打电话求助:“我说姐姐啊,你家就没有什么电磁炉啊?煤气罐啊之类的?”
      “还真没有,以前给我妈买过,但她还是习惯用这土灶台,就不知道塞哪去了,早找不着了。”
      钟晴大喘了一口长气:“哎呦我的妈呀,那我可怎么办啊?”
      “那旁边有柴火,你点上不就完了。”
      “我哪里会点这东西?!”钟晴咆哮一声怒挂电话,可是从中午开始就没怎么吃过东西的她这会儿着实是饿得难受,决定回车里找找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
      卢小南家的牛棚就在一个岔路口的斜坡上面,正对着斜坡下一户人家的大门,大门口熙熙攘攘涌出一堆人,一眼望去,只有一个长腿高个的年轻男子戴着口罩,至于其他人,还都面无惧色,裸着一张脸热情相拥、贴耳热聊呢,钟晴站在高高的斜坡上打量了他们半天,不禁哑然:都这节骨眼上了,串门子走亲戚还是落不下啊。
      一个月前,在全国人民都还不知道这场肺炎爆发的时候,钟晴和小伙伴一路向南来了场自驾游,前脚刚回来,后脚就爆发了疫情,想想也是真够悬的,幸好没有一激动溜达一趟武汉,不然这会儿你说她要不要打电话举报一下自己啊。钟晴在后排座的袋子里找到了一盒薯片,还在车座子底下意外摸到了两包辣条,不禁自嘲:饿上三天捡坨屎都是香的。
      当然,多数时候,失望的尽头总能发现一点意外的惊喜,比如,她又在后备箱里发现了两盒被遗弃的泡面。何为泡面,人间美味是也,此时此刻,这种喜悦一点都不亚于生啃帝王蟹。
      收拾了好吃的刚准备回院子,就看到坡下面那伙人准备开车离开,她一边纳闷这些人不知道封村吗,一边张嘴就喊了出来:“我下午就没走成,村口都砌上土堆了,车根本过不去。”
      能说的话都说了,钟晴还是目送走了这辆外地牌照的小越野,她就纳闷了:为什么网络上传点谣言,听到风就是场雨的,这怎么听到实话的时候,反倒还没人相信了。
      吃了点薯片就白水,钟晴总算是把这顿晚饭给对付过去了,准备上床睡觉了,才发现又一个新的难题摆在眼前:没有卸妆油,没有洗面奶,拿什么来卸掉这一脸精致的妆容?钟晴围着屋子转了好几圈,急得头发都薅掉了好几缕,最后还是得打电话求助卢小南。
      “我又不化妆,我哪有什么卸妆油?”
      “你算个女人吗?你三十多岁怎么过来得,连个妆都不化!”
      “哎!我不化妆怎么了?我怎么我就不算个女人了?我三十多又怎么了,我比你缺条胳膊还是少根腿儿了?”
      原本只是随口吐槽一下,没成想让卢小南这一问,钟晴倒接不上话了,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母胎单身!”
      此话一出,卢小南突然嘿嘿地笑出了声,一股兜不住的幸灾乐祸喷涌而出:“姐姐最近事儿太多忘了告诉你,姐现在有男朋友啦~姐脱单啦~哈哈哈哈!还化妆,化妆有个屁用!现在没有男人的是你!”
      “……有男朋友了不起啊?就跟谁没有过似的,神气个屁!”钟晴大吼一声,挂断了电话,此时此刻,她抓狂得直想挠墙,男朋友什么的先不说,作为一个精致的猪猪女孩,还有什么是比睡觉前无法卸妆更恐怖的事吗?
      她倒了两盆热水,用那块开裂了的香皂生抠了好几遍眼妆,但昏暗的灯光下依然可见那残留着彩妆的黑眼圈,气得她一下把香皂丢出去老远,还好些没把水盆子打翻:“闲着没事儿用什么防水睫毛膏啊?!”
      可能是钟晴搞得动静太大了,连耳背的奶奶都惊动了,只见她一瘸一拐地从隔壁屋挪过来:“这是怎么了,孩儿?”
      “啊,没事没事,洗脸来着,碰倒了盆子,哈哈哈。”
      送走了奶奶,钟晴沮丧地栽倒在床上,反正也洗不干净了,就这样吧。她摸起手机,给卢小南发了信息:“什么时候谈的男朋友?干嘛的?有钱吗?好看吗?”一串灵魂拷问紧随其后。
      不一会,卢小南的信息回了过来:“就前阵子跟你说过的,相亲的那个,老家就我姥姥这个村儿的,家庭条件一般吧,跟我家差不多。”
      “那长得咋样?”
      “就一般人,个子跟我差不多,有一点胖,他现在就在我旁边我给你拍一个。”十几分钟后,卢小南的信息再次过来,“信号不好,照片发不过去,反正长的不太好看,但也不丑。”
      钟晴一听,可沉不住气了,哪有那耐心等着信号不好的微信慢吞吞地传送信息啊,赶紧一个电话打了过去:“我记得你这相亲不也就两个月吗?这就见家长啦?你这什么情况啊?一见钟情?”
      “钟什么情啊?就是觉得挺合适的,正好他们家也催,我们家也催的,年纪也不小了,那就两家凑一起,谈谈婚事呗。”就在钟晴还懵懵地,没捋出什么人生大道理的时候,卢小南的信息再次发来,“他爸爸看了五月份有个好日子,两家想定下来。”
      五月份?钟晴登时感觉脑袋里炸了串响雷:“这都二月份了!这才了解几天啊你就知道合适了,这能行吗?长这么大头回谈男朋友,还闪婚,我都替你亏得慌。”
      “这种事不宜多想,觉得合适就定下来呗,跟谁不是过啊?你看看你,挑挑拣拣这么多年,男朋友是没少换,过了年这也三十了吧,又落单了。”
      钟晴被怼地无话可说,再次气急败坏:“我乐意!单身多爽啊,我乐意上哪就上哪!我想买啥就买啥!我一人儿住一大房子!我蹦迪!没人气我!”
      “你就嘴硬吧,想想你妈那脾气,你舒服不了几天,你也就单身爽一时吧。”
      “我一直单身一直爽!”
      深夜时分,钟晴睡在这张陌生的床上,辗转反侧,努力闭目了很久依然睡不着,她脑子里回响着卢小南的声音,其实她确实没有嘴上喊得那么潇洒,分手八个月了,前男友都要结婚了,她却还独自处在空窗期,虽然单身确实挺爽,但她还是在内心深处隐隐地渴望一场甜蜜的爱情。她摸出手机,点开了前男友的微信,最后一条信息是一封婚礼电子邀请函。接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钟晴以为只不过是条群发,可没成想人家不到十分钟就专门发了条语音过来,非常郑重而又若无其事地邀请她去参加自己的婚礼。
      “邀请前女友去参加婚礼,这货一定是脑子有炮。”在分手不到两个月的时候,钟晴就知道他找到了新女友,可是仅仅只过了半年,这婚礼就摆上了日程。钟晴清晰地记得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似乎谁都没有动过结婚的念头,他们牵手的意义好像只是为了能在吃喝玩乐、逛街旅游的时候身边有个人,在身边的朋友们开始一波一波掀起结婚狂潮的时候,他们就像两个另类,不仅自己不想结婚,还特别不理解别人为什么要结婚。
      会是什么样的原因,能让一个精致利己的不婚主义者突然改变想法踏入婚姻呢?钟晴不怀好意地点开了前男友的朋友圈,企图在条条过往中找寻一些不可抗因素,比如奉子成婚,比如老丈人家财万贯,再比如什么三姑六婆身患绝症……然而她除了确定对方是个炫妻狂魔外,什么都没有发现。
      不知不觉间,钟晴就睡了过去,梦里还迷迷糊糊地看见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开着一辆蓝色的玛莎拉蒂,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车子从她面前驶过,男人冲她笑了笑,温柔地对她说:“这位大姐,你挡我们路了,请你让一让。”眉宇间一颗明晃晃的痣分明就是她前男友的脸,钟晴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刚想质问他喊谁大姐呢,对方便把目光从上投射到脚下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登着的一双老年鞋,再抬头看看车窗上反射回来的苍老的脸,突然世界只剩她一个人,她满头白发孤零零地站在四通八达的空旷场地上,一阵心惊。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清晨,钟晴看着天花板,定了定神,又摸了摸自己没有皱纹的脸,这才终于从昨晚的梦里缓过神来,想起梦里人到中年的前男友:哼,丑人多作怪,喊谁大姐。
      没有热水,这可怎么吃泡面啊,钟晴想来想去,决定拎着水壶去邻居家借点热水回来,她回头看了看昨天收拾干净的靴子,实在是不忍心再让它们出去经历坎坷了,反正也没人看,蹬着一双破拖鞋,拎起热水壶就出去了。
      热情的乡亲不仅给了钟晴一壶热水,听说她没吃早饭还给她掖了一条卷饼。那卷饼烙得里外金黄,夹着嫩白的蛋清,脆生透亮的土豆丝拌着清酱和肉丝,点缀着油绿绿的熟菠菜叶,看上去颇有食欲,钟晴厚着脸皮指了指人家的大盆:“我想给小南的奶奶也带一个。”
      “哎呀,多拿几个,别客气,这么多呢。”
      钟晴就这么嘴里吃着,手里拎着,乐得屁颠屁颠地往回走,刚走到牛棚边上,就看到昨天那个戴口罩的长腿青年正细心的擦着他的小白车,禁不住打趣道:“哎呦,昨天没走成啊?”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眼里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又接着擦他的车了。
      钟晴细细打量着男人的背影,高大挺拔,身条儿不错,着装虽普通却很板正,脚下一双皮鞋擦得乌黑锃亮,再看看这辆白色越野,本就光洁如新了,他还在一丝不苟地擦。
      男人发现钟晴在身后一直没走,又见她穿着双破拖鞋,嘴里叼个卷饼蹲那一直瞅他,禁不住笑出了声。钟晴这才想起自己此刻的形象:随手一挽的头发,没洗干净的脸,披着卢小南的旧羽绒服,还蹬着一双又脏又破的拖鞋。尤其是这双拖鞋,她只低头瞥了一眼,昨晚梦里被前男友嘲笑的阴影就再次闪现,还不如梦里那双老太太鞋呢!她仿佛看到了对方口罩下面笑出的一排大白牙,真是羞得她恨不能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是傲娇如她还是强作镇定地反将了一军:“笑什么笑?!跟个傻子似的。”说完就抬屁股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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