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香蜜】他是龙》辰紫未眠

67、前世番外·天降青梅

　　第一周

　　那只鸟出现得很突然，出现在润玉继任天帝宝座这日，出现在大典期间众仙献礼之时。

　　那只鸟扑腾着白色的翅膀缓缓地落入他的眼中，或许是他所处的位置太过显眼以至于让这只落单的鸟儿不顾一切的扑腾过来。

　　那是一只小小的，雪白的鸟，只需要伸出双手就能将它包围起来，若不是落在方才月下仙人玩闹似献上的鲜红结绳上，这个小家伙仿佛就会融进入目的雪白里。

　　太平常了，如同这万年一日的天界，如同他们身上这一尘不染的纱衣。

　　它不应该这样的。

　　润玉垂眸目光扫过殿内统一身着白纱衣的臣属，语气听不出情绪：“虽不知这礼是谁所赠但着实合本座心意。”

　　“这....”众仙面面相觑似乎也在寻找赠礼之人，不由在心中暗叹原来人界寻常的鸟雀就能合这位向来不显山露水的天帝心意，失策了失策了。

　　没有理会底下众仙莫名的心绪，润玉伸出手看着几乎已经埋在红线里的小家伙，语调与方才的淡漠截然相反，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迟疑：“你愿意过来吗？月下仙人的红线恐会缠绕你的脚腕。”

　　不过未开灵智的鸟儿能听懂他的言语吗？

　　虽是询问但已然在考虑是否该采取强制手段的润玉在问完话后，却感觉到手中有柔软的羽毛拂过带来的痒意，这阵痒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通过手心直直传入心底。

　　带来莫名却又十分强烈的熟悉感，令他的思绪停留在茫茫的空白上。

　　他最终什么也没想起，继位大典也顺利落下帷幕。

　　第二周

　　继位天帝后的日子并不算好过，其他不论，单他那殒身父帝给他留下的烂摊子都得让他花个上千年来治愈。

　　但好在他夜以继日处理政务时那只幼鸟一直陪伴在他身旁，关于人间如何饲养鸟雀他也曾化身凡人与诸多人交谈过，但他们无一能说出它是何品种，喜好如何。

　　虽十分遗憾，但他也买下了凡间鸟雀喜吃的食物，虫....润玉侧目看了看停留在肩上的幼鸟，还是将这类食物放下了，不知为何他就是能肯定这小家伙不会喜欢。

　　果不其然，在他放下之后小家伙蹦蹦跳跳地朝他靠拢，他低头，那柔软的羽毛正好拂过他的脸颊，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果不其然再次袭来。

　　他这次没有再愣神，而是伸出手小心郑重的拂了拂小家伙的小脑袋，语调带着不易察觉的乞求：“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吧？”

　　第三周

　　听说人的一切行为都会化成习惯，但润玉没想到神也会，不过两周他已然习惯幼鸟的陪伴，天界也因他特意下令不能只着单调的白，而变得绚烂起来，放眼望去这天界也能恍若烟火缭绕的人间。

　　这日，润玉批阅完奏折至莲花池赏花，鸟儿也显得格外兴奋，在栏杆上蹦蹦跳跳，明明是有翅膀的鸟儿但润玉眼神不敢离它半分，生怕它不小心落入水中。

　　因为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了。

　　嗯？不是第一次？他有些恍惚。

　　罕见地，游赏荷花池后润玉做了一个梦，按理说他应该没有梦了但那个梦真实存在，模糊但又清晰。

　　清晰的是他梦见自己变成一只红鲤鱼，在荷塘里欢快地遨游着，本来应该闲适得如往常般，但那天不一样，那天本来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但他却感觉头顶忽然阴云密布，然后那团阴云以风一般的速度向他砸来，还送来了淡淡的药草香。

　　随之而来的还有吵吵闹闹的叫喊声：“来人呐！！！小姐！！小姐落水了！！！”

　　原来那不是阴云而是这户人家的小姐，他也曾见过那位小姐并且印象深刻。

　　因为她实在太弱了，明明不过四五岁却走两步就咳，瘦小得仿佛风一吹就能吹跑，身旁总是里里外外围着许许多多保护她的丫鬟仆从，仿佛只要她一动，这些围着她的人们都会提着万分的小心责备得看着仿佛不懂事的小姐，责备她不顾自己的身体 ，责备她一举一动皆可能会让她们丢饭碗。

　　但她手心的味道很好闻，不似他所能闻到寻常的荷花香，反而夹杂着淡淡的药草香。

　　每次当她小心翼翼掰开馒头喂养他们的时候，他都会跳得高高的，这样才能越过鲤鱼群，这样才能吃到她还在手心里的馒头。

　　他虽仿佛能闻到小姐手中的香气但他看不清小姐的面容，他只能感受到每次当他般跳起来时，小姐的嘴角都会上扬，仿佛在羡慕他。

　　羡慕他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所以能自由自在。

　　他不知道他身为一条鲤鱼怎么能想这么多，就像他不知道这位被众星捧月围着护着的小姐为何还会落水一般。

　　这是他与这位小姐离得最近的时刻，她单薄的身子仿佛被浸满水的棉花在他眼前缓缓沉下，却依旧看不清她的面容。

　　她是和他一样喜欢水吗？为何明明还有意识却不愿意挣扎求救？

　　他看着所有的鲤鱼都在小姐落水那一刻四散而逃，心情难以言喻，她若真的喜欢待在水里他是该尊重她的意愿还是遵从自己内心救她？

　　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选择，他飞快游到小姐身下有尽平生最大的力气想托举起小姐浸满水的身子。

　　但那时的他太弱小了，或许是因为他的坚持躲在暗处的鲤鱼精一个个游了出来嘀咕着：“因为馒头很好吃！”

　　“她如果没了也不会有人喂我们馒头了…”

　　于是乎，鱼群越聚越多，它们一齐将小姐托举到岸边，眼尖的婆子们已然发现了他们的存在然后泪流满面感慨小姐万福。

　　被人群惊到的鱼群四散开来，但他浮在水面一动不动，直到乌泱泱围过来的人群将那位脆弱的小姐带走。

　　他急切的想知道小姐是否还活着，只是觉得这个答案对他很重要。

　　但就在这时他醒了，他看着自己的手，但忽然觉得那不该是手而应该是鳍，但他随即摇了摇头，就算不是手也该是龙爪...

　　他抬眼便对上了那只雪白幼鸟的瞳孔，恍惚间这里又变成了那个模糊又清晰的梦境，鬼使神差地他问了句：“你说小姐会不会怪我救了她？”

　　问完他又觉得自己魔怔了，为何会询问这只未开灵智的小家伙，要等这小家伙开启灵智还得百年呢，苦笑着摇头，看向窗外孤傲的月亮，夜还很长，再休息会罢。

　　谁知那只小鸟听完乖巧地歪了歪小脑袋然后飞到他的肩膀上轻轻啄了一下。

　　润玉侧目看着幼鸟，他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你说她没有而是感激？”

　　自言自语说完，他却能安心闭目再次进入了那个梦境。

　　经此一遭，那位小姐消失了有一月，再次见到她时，她面色红润了些许，但这红晕又或许是她急匆匆赶来心率不稳的缘故，她一如往常般蹲在荷花池边细细掰着馒头，这次他明显感觉到她身边没有再围着许多人了。

　　或许是这次落水令她有了些许喘息的机会，她如往常般将馒头放在掌心，这次她的动作却很慢不知是因为大病初愈还是刻意在等他越过来叼走那个馒头。

　　他一如往常那般吃到了她手心里的馒头，虽看不清她的脸，但他就是觉得她是开心的。

　　因为这份开心会通过这块小馒头甜滋滋地直达他的心底。

　　但也因它一时大意竟在小姐手上划出了一道小口子。

　　鲜血自她手心里涌了出来，虽然她第一时间遮挡但他还是看到了。

　　他垂眼看了看自己的鱼鳍，这会伤害到她，下次得小心…又透过层层叠叠的荷叶看着小姐模糊的面容！她…会因此讨厌自己吗?

　　不她没有因此讨厌自己

　　因为第二天这个时间她又来了，跟随她而来的还有一只黑色的飞鸟。

　　那只飞鸟越过众多鲤鱼立在他浮出的脑袋上不肯离去，他有一瞬间的呆滞，毕竟这是还是有生物第一次这般亲近自己。

　　“看来这只从外间飞来的小家伙很喜欢你呢。”

　　这也是他第一次清楚的听见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仿佛不经意垂下池塘的垂柳。因太过注意那只依然停留在脑袋上的飞鸟，他不敢乱动，于是也不知何时口中就多了甜滋滋的馒头。

　　他这才惊醒般的看向岸边的小姐，小姐掩唇轻笑，黑鸟也适时向广阔的天空飞去。

　　他将脑袋浸在水里吐着一长串的泡泡，似乎这样就能掩饰那极度不正常的心跳，但他也注意到小姐手上绑好的纱布上渗出的零星血迹。

　　人类的治愈能力这般弱小吗?居然一天都未能止血。

　　不免忧心地抬头看向她。

　　火红的晚霞里小姐模糊却异常美好的侧脸似乎就要明灭的霞光里。

　　美好却又无比遥远。

　　第四周

　　继位第四周，我们向来冷冰冰的天帝似乎和蔼（？）了起来，众仙围坐在一起谈论着新帝。

　　“以前看天帝陛下面无表情的时候我都不敢说话，生怕下一秒就要…”说着在脖子上比了个咔擦的手势。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那只神奇的凡间鸟雀缘故，我总觉得天帝陛下也爱笑了，那只鸟究竟是谁送的呀？我得好好谢谢他。”

　　“谁送的都好，总不可能是自己飞来的吧？”

　　被众仙谈论着的天帝陛下此时正在去往紫方云宫的路上。

　　他对这位母神的观感极好，虽然记忆里她自亲生子旭凤出生后对自己本来是虎视眈眈，但有次高烧过后她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对自己极好，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却十分严厉，在棍棒（?）教育下旭凤如今是威震四方的天界战神，前不久以与鸟族首领穗禾喜结连理并搬去鸟族定居。

　　果不其然，刚踏入紫方云宫母神便迎了上来对自己嘘寒问暖，还准备了她独创了特色火锅。

　　母神一直什么都不在意但在吃这方面确实新颖异常。

　　神虽不需用五谷杂粮但母神却对此乐此不疲，在她这里总能感受到人界才有的温暖。

　　用餐到一半，荼姚盯着润玉肩上的幼鸟忽轻叹了一声。

　　“母神可是身体不适？”润玉忧心看着她。

　　荼姚摇了摇头：“我只是看到这只白色的鸟忽想起一个设定。”

　　“设定是何物？”

　　自知失言，荼姚立起身来：“就是传说之意。”

　　“传说人的伤口若一天不结疤便会从中飞出黑色的鸟。若是自杀便会飞出白色的鸟，白鸟会飞到心上人的身边。如果心上人三十天没有意识到这白鸟便是死去的那个人，白鸟便会消失死者的灵魂永远无法得到解放。如果及时认出来了，白鸟便会变回死去人的样子，即死者复活。”

　　说完荼姚又摇了摇头：“不过传说只是传说，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吗？这又不是写小说…而且心仪你的人太多了，你没猜出来也正常，不过你小时候好像吃过浮梦丹…”

　　话音未落，便有什么轰然倒地之声，紧接着传来荼姚哽咽的尖叫声：

　　“玉鹅？玉鹅？你怎么了？别吓麻麻啊？！”

　　第二十九天

　　认出她...

　　认出她…

　　名字…是什么？！

　　要快些寻回那个梦——

　　那个梦——

　　不！那不是梦！

　　鲤鱼在荷塘里飞速的游动着撞过不知多少个莲叶也唤不回小姐今日要离开的步伐。

　　他昨夜听到许多丫鬟路过时说夫人快要不行了，估摸着熬不过今晚了，小姐也要被老爷送去外祖家。

　　听到这个消息，鲤鱼愣神了好久，他突然想起母亲当初把自己放入这个池塘时说这里有金光闪耀是个好躲藏之地，待过风头之后再来接他。

　　他不知道母亲被什么人追赶但看着母亲泪流满面的眼他不敢说出反对之词生怕惹母亲不开心。

　　原来这么久了母亲还没来接自己吗？

　　似乎感应到自己心情天上忽大颗大颗落下了雨，那雨一滴滴落在自己头上，奇怪的是雨是温热的，无比苦涩。

　　而周围却无落雨痕迹。

　　仿佛明白什么似的，他抬起头蓦然看到了廊上披麻戴孝独自垂泪的小姐。

　　原来那不是雨，是她的泪水…

　　究竟该怎么才能让她开心起来？

　　他想该跟上次那个老嬷嬷一样轻轻把她抱起柔声安慰才可以吧？可惜现在他修行太短甚至不能化形。

　　是不是如往常一般欢快的游动让她看着就高兴，但是一直到他泳得精疲力尽，游到仆从将她抱回去，

　　他都没能让她笑一笑，他看着自己与那桥廊的距离，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遥远。

　　水与天的距离，注定永远无法跨越。

　　是吗？

　　是吗？

　　“阿！雪雁你来看！这条鲤鱼是不是不小心游上岸了啊？但是怎么能跑这么远？我们快些将它放回池子里吧，小姐向来喜欢这些小家伙她看到该会很难过吧？”

　　雪雁肿着通红的双眼看向在廊桥旁奄奄一息但又仿佛不愿放弃依旧在扑腾的红鲤鱼，那条鱼离池塘的距离大约五步。

　　但这五步耗尽了它所有的力气，鱼鳃有一动没一动的呼吸着，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好似昨夜仙逝前的夫人。

　　思及夫人，雪雁哭着将那鲤鱼捡起忙唤丫鬟们将木盆端来，将红鲤鱼小心放了下去。

　　但那鱼半晌没动静，翻着肚白。

　　“雪雁...要不还是别让小姐知道这件事了？”小丫鬟低声说着。

　　“什么事不让我知道？”

　　软糯却异常坚韧的嗓音自背后响起：“娘亲重病不告知我，今日外祖家来接不告诉我，你们都瞒着我好了！都瞒着我...”

　　她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她移了过来最终还是看到木盆翻着肚白的鲤鱼。

　　现在那只寄予她自由与希望的鲤鱼也这般死气沉沉的在水盆里。

　　第三十天

　　那只一直守候在润玉身旁的幼鸟越来越瘦弱了，第一次见它还需要用两只手捧起，现在仅需一只手便能随意处置它。

　　这个变化同这些年的贾府一般。

　　无论小姐如何不情愿，最终她都踏上了去往外祖家的路程。

　　一去就是十来年。

　　这一路，她见证了父亲的离世，亲友的离散，还见证了世家大族筑起的高楼在她面前轰然倒塌。

　　为了挽回颓势，她被外祖家送入宫中耗尽他们心血后如愿以偿让新帝惊鸿一瞥后魂牵梦绕，以至于破例令她着凤冠霞帔以三书六礼由贾家嫁入宫中。

　　她穿着精致的大红嫁衣褪去鞋袜，在那华丽得宛若牢笼的花轿到来之前踢翻了脚凳。

　　这次她没有选择落入水里，因为京城的水池再怎么也找不到那只自池面一跃而起向她扑腾而来的鲤鱼。

　　如果可以，请最后再让我看看那只鲤鱼吧…

　　青紫色的伤口处有一只雪白的宛若纯洁雪花的幼鸟自粗粝的麻绳上挣扎而出用尽自己的力气冲上了九霄，落入宝座上方神明的眼中。

　　最终化为一阵夹杂着药香的清风绕着神明转了一圈，旋即消失在天际。

　　似乎感应到什么神明猛地睁开眼抓住了那阵即将消逝的风，将她护在手心里。

　　但向来自由的风却又如何能抓住？即便泪水一滴滴落在风上却染不上半分存在的重量。

　　神明死死握着风，耗尽毕生灵力逆转时光回到了出生的时刻。

　　与前世不同的是与他一同出生的还有角落里一粒小小的雪白的正在发芽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