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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晚辈 ...


  •   萧挽白天去了趟刑部,天快黑了才回到府中,不想仇胜已在堂上候着了,还带了他那缺心眼的弟弟一道来。

      还没等萧挽行待客之道,仇胜便走上来同他讨债一般:“萧怀舒啊萧怀舒,你瞧瞧阿腾这胳膊!什么仇什么怨,非得下这狠手啊?”

      萧挽顺着看过去,见旁边的仇腾一脸苦相,他右手胳膊缠了绷带,里头似是还夹着木板,弄得他身子半边僵硬,也显得有几分滑稽。

      萧挽褪了大氅,从婢女手中接过茶杯坐下:“谁这么大胆,把仇大太医的亲弟弟伤成这样?”

      这话可给仇胜气笑了:“除了三皇子,谁还能在太学府对他动手?”

      萧挽目下微微一愣,又再抬眸去看了下仇腾的手伤,抿了一口茶道:“小孩子怄气打闹,你来找我做甚么?”

      仇胜“啧”了声,也坐了下来:“知道阁老大人您日理万机,可我总不能到宫里跟皇上算她儿子这笔账去。当初是你一手安排人进的太学,也是你让我吩咐阿腾多关照的他,出了事不找你找谁?你也知道,我家老爷子可宝贝着这小儿子,以往得个风寒都磨掉我半层皮,他这手如今半年都提不了笔,可不得要我命么!”

      萧挽没再听他掰扯,手指轻抬,对着仇腾的胳膊温声问:“怎么弄伤的?”

      仇腾从小就跟着哥哥见过萧挽许多次,可同外人一样还是有些敬怕他的,觉得这位内阁大人尊贵貌美,比起阎王,更像是个天神一般的人物,而且还是那种眨眨眼皮子就能掌管世间生杀大权的天神。
      仇腾怯生生地道:“我、我昨日拿了他的东西想瞧一瞧,他就急眼了……不过,我可不是打不过他!只是念着他是皇子,总得让他几招,没想到他下手忒狠,趁我不注意就把我胳膊给折了……”

      仇胜一听,勃然踹了他一脚:“混账,原是活该挨打!怎么早不说手贱拿了三皇子的东西?”

      仇腾往旁边躲了下,又探头跟他哥哥嘴犟道:“我那时胳膊疼得要命,方才好些,忘了说不成?!”

      “你拿了他什么?”

      听萧挽问话,仇腾又立马缩起了脑袋:“一只荷包,还有——”

      萧挽挑眉一滞,“荷包?”

      仇腾不敢隐瞒:“就、就沈家妹子送他的那只!”

      萧挽指尖敲了下茶盖,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忽默住了。仇腾见他面色虽无异样,可也不敢再随便说话。

      “你继续说,还有什么?”萧挽问。

      “还有……”
      仇腾正想着该如何描述那布料的材质和香气,就听得背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是李重烈大步闯了进来。

      “一只荷包还不够么?”

      李重烈停在了仇腾面前看他,视线中充斥着压迫感与不悦。
      他脸上尽是浮躁之色,像是得知被人告状后的怒意,又像是走得太着急才失了仪态。而他背后的拳头紧绷着,分明是在刻意压制着什么情绪。

      仇腾见他来势汹汹的,怕他又要动手,下意识地发怂要躲,哪知李重烈便弯腰去朝仇胜鞠了一躬。

      他言辞陈恳:“昨日之事是我一时情急失态,得向仇太医和仇腾赔个不是。”

      仇胜也是一愣,面子上反而有些搁不住了。

      何时听过李重烈在人前服软?
      当日他在都察院地牢宁死不肯认罪,弄得浑身是伤不说,后来又当街打了四皇子被皇上亲召责问,也没道过一句歉。

      这场面实属稀罕。

      可见在李重烈心中,萧挽这个内阁首辅的面子比皇上还要大!

      仇胜握拳咳了一声,忙过去将人扶起:“三殿下言重了,本就是误会,误会嘛!是舍弟失礼在先,他从小就被家父宠坏了,浑身的坏毛病,回去我一定对他严加管教!”

      李重烈抿唇再拜,然后掏出一瓶药给了仇腾:“这是漠北军中特制的虎骨膏,虽比不上太医院的药材珍贵,不过对骨伤有奇效。”

      仇腾还摆架子不情愿上前,他哥从后面踹了他一屁股,他只好将那药先接了过来,鼓着圆圆的腮帮子咕哝道:“谢了……”

      “行了行了!”仇胜有些看不下去:“大老爷们别学女人家的小肚鸡肠,三殿下都道了歉,你这条胳膊也没全废。再说咱们萧阁老还在为了你们这点屁大的破事耗着呢!”

      仇腾也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主,根本记不了什么仇。
      过了会儿,他自个气消了,嘴皮子痒,又巴巴地去找李重烈讲话:“其实我的手没那么疼了,顺带还将我这半年的功课给省了!好家伙,只是你昨日的那个样子,简直吓我一大跳!”

      李重烈漫不经心地听着,余光和心思都放在远处座上的萧挽。

      萧挽一脸从容淡定,自始至终都在淡漠旁观,应没察觉出自己方才的紧张。只有这样想着,李重烈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们四人一同留下用了晚膳,待吃饱喝足,仇胜与仇腾兄弟才离开萧府。

      夜里天冷,萧挽烤着炉火,轻嘲道:“三殿下惹出的事,倒要我赔他们两个酒喝菜吃,没这个道理。”

      李重烈瞟了眼他那双纤白的手,强压住飘忽不定的心神,说:“再没道理,萧阁老不也替我兜着了。”

      萧挽望着他,玩笑说:“合着,三殿下是料定了我会替你收拾烂摊子。”

      “是,也不是。”李重烈顿了顿,道:“我没想到仇胜会为了这事来找你。”

      “虽是小事,可你刚在太学立稳脚跟,要是被有心之人拿去做文章,也是麻烦。”
      萧挽说:“所幸你折的是仇腾的胳膊,仇家与我有私,他们若真想同你计较,也不会来找我。要再这般莽撞,我也兜不住你。”

      李重烈揣着不具名的心思,面色微红,却没有吭声。

      萧挽起身朝他走过去:“不过,你如此着急地赶来息事宁人,可是有什么事不便与我知晓?”

      李重烈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额角忽冒出了一层细汗。

      萧挽见他不适,从怀里取了块帕子递给他。

      李重烈蹙眉盯着他手中的帕子,又想起了怀里还藏着的那块,更加不自在,只好拧眉拒绝:“不用。”

      萧挽收回帕子,笑着说:“无非是儿女情长、风花雪月,不算什么难言之隐。一个定情信物而已,三殿下何必遮遮掩掩?”

      李重烈觉得胸闷,又无从辩驳,低声羞恼道:“没有的事……”

      萧挽笑了一声,又以过来人的姿态开导他:“你年纪还轻,不开窍也不用憋着。若真喜欢沈家女,何须忌讳她的出身,权衡她背后属于哪方势力。人活一世,快活最要紧——”

      李重烈一阵赧然,不知为何,听着这话心中很不是滋味,可最后竟只能学那些老学究一样吐出一句“不知廉耻”。
      可他从头到尾也不敢直视萧挽一眼。

      真是要了命了!

      窗外月色清冷,屋内的炭火越烧越旺。

      萧挽酒后逗够了他,说起正事:“昨夜有人向皇上呈交了一封密折,弹劾兵部侍郎将马元亮、康逊二人利用职务之便这些年行贿敛财,暗中吞拿军饷,涉及的数目还不小。”

      李重烈一凛,冷声说:“兵部这是露出了马脚了?”

      萧挽:“我已发下至刑部,让他们彻查马元亮与康逊经手的银钱。”

      “按规矩,朝中官员受贿,难道不应由吏部查么?”李重烈挑眉疑问。

      萧挽看着他说:“吏部中多是大公主的人,难免落井下石。”

      “可刑部都是周充的狗腿,刑部与兵部朋比为奸,让他们去审兵部,岂不是会枉法包庇?”

      萧挽胸中了然:“就怕他们不包庇。”

      “这是为何?”李重烈不解。

      萧挽不紧不慢:“要是周充决意供出这两人贪污军饷,以便避重就轻,顶替罪名,刑部一定会从严,乃至过严查办。”

      李重烈的眉头骤然变深,很容易就跟上了萧挽的思路:“你是说,此时交出马、康二人,是周充的弃车保帅之策?”

      “三殿下说得对,”萧挽道:“退一万步说,马元亮与康逊家中确实富庶异常,抄了这二人所有家当,至少能补上一大笔军需费用,功过相抵,皇上也不好再追究兵部的责任。”

      当下这个时间点过于巧了。
      内阁一嗅到兵部账目有问题,正愁本该拨给漠北边军的钱去了哪、又该从何取证之时,就有人将答案送上门来,告知是兵部自己的官员贪污了军饷。

      李重烈沉思不语,听得萧挽又说:“这还不是关键所在。聪明人其实都能想到这一层,可想为漠北翻盘,三殿下不应只做个聪明人。”

      萧挽很会引导人,也很懂得如何调|教点拨晚辈。

      屋子里的火烤得太热,李重烈甚至觉得有些渴,当即饮了一大杯水,才咬牙追问:“那你说,什么才是关键?”

      萧挽笑道:“马元亮与康逊是三品兵部侍郎将,算不上周充的左膀右臂,可一旦落马,也足以让兵部元气大伤一阵。这账簿我们压着还没怎么动,怎么就把周充逼到了要弃车保帅的地步?”

      李重烈猛然一凛。

      萧挽:“有人想将我们的注意力从一开始就囿于兵部之内,或许真相,反在其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晚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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