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边》孤岛的星空

1、第一章 冬至的饺子

　　一袭红衣倩影，伴随着犀利的喊声：“我们此生，再不相见!”，从高处飞下。

　　“好，卡！”导演笑咪咪地放下喇叭，站起身，向绿幕那边走去。

　　林小艺擦干脸上的泪痕，转而为笑，身边早已围了工作人员给她解威亚。老远看到导演笑眯眯地走过来，就知道这条应该是过了。

　　“导演，这条行吗？情绪够吗？还可以再来一条。”

　　导演笑的合不拢嘴：“够了，非常好。来，恭喜林小艺杀青！”

　　随即工作人员送上了鲜花，其中不乏林小艺的粉丝，纷纷借此机会与她合影。最后还与大家拍了合照。

　　“小艺啊，等会儿和大家吃杀青饭吧。”导演过来温和地说道。

　　林小艺淡淡一笑：“诶呀，真不好意思，已经定了机票，来不及。下次一定请您吃饭。”

　　导演尴尬地笑笑：“哦，呵呵，呵，懂，档期满。懂。”

　　林小艺挂在唇角的笑容微微收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导演旋即离开。不一会儿，妆也卸完了。助手推着行李，她自己背着随身物品，便朝机场走去。

　　冬日的兰江边，枯木枝枝丫丫，路人都裹紧了衣服，缩着脖子，手揣兜里，加紧了步伐走着。雪后的江面，结了薄薄的冰。北方的风，总是带着不会让人失望的冷冽狠狠地刮过人们的脸，像刀割一样，生疼生疼的。

　　今天是个节气，家里的老人乐呵呵地忙活着包饺子，等着子女回来，一起吃口热乎的饺子；外地打工的年轻人，有西装革履的白领，有走街串巷的外卖小哥，买袋儿速冻饺子，或者直接下馆子，就算是过了冬至了。天黑的特别早，五点来钟，就不见了太阳。

　　下了飞机，时间已经接近傍晚。

　　林小艺坐在专车里面，借着墨镜的遮挡，肆无忌惮地望着这个她熟悉的地方。一砖一瓦，一沙一砾，都还是曾经的模样。两年过去了，唯一不变的怕就只有这砖瓦沙砾。

　　望着江边的灰白色石凳，手不自觉地握紧。尘封的记忆，犹如电影胶片一般，汹涌而至。

　　“华子，我们绕道走，不走这条道。”

　　开车的司机师傅叫方钟华。二十出头的年纪，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开车。话不多，干活勤勉。

　　他透过后视镜朝后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一打方向盘，车子朝相反的方向驶去。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车子稳稳停在了万盛小区里面。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打开车门，一股冷风瞬间吹了进来，林小艺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个小区是五年前盖的，虽说不旧，但也被贴满了小广告。白色的墙上，都是黑色的污迹。平时名牌裹身的她，今天回家特地换上最普通的衣服，200块的羽绒服，50块的围巾，200块的裤子跟300块的鞋。

　　没有电梯，爬了五层楼。

　　离家多年，从无联系。今天家门就在眼前，想她独自在外，多少关都闯过来了，多少苦都吃了，如今竟然连敲门的勇气都没有。

　　“林姐，怎么了？”助理小何问道。

　　林小艺笑笑：“没，没什么。”

　　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抬起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动静，她想可能他们出去吃了，这样她反而松了口气，好像躲过去一般。

　　“要不，你再试试。”助理小何再次开口道。

　　她缓缓抬起胳膊，又敲了敲，这回比上回大声了些。

　　不一会儿，听到门里有脚步的声音。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林小艺石化了。本以为门一开，看到的是父亲慈祥的面容和母亲勤劳的身影，没想到却是他。好在多年历练让她迅速恢复。

　　摘下墨镜，冲他点点头，说：“你好。”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会再见到他并听她客套地寒暄。

　　她想过回来可能会遇到他，所以就连他们之前常去的江边石凳都不愿意路过，选择绕道。她想象过无数次再次相见会是怎样的场景。或许在片场，或许在某个商业活动，或许在某个庆典。不管怎样的场合，她都要光鲜亮丽，告诉他，没有他，自己过的更好。

　　从未想过，他们的再次相见竟是如此的随意。

　　“回来了。”低沉带有磁性的嗓音，依旧带有安抚人心的力量。语调自然到仿佛他们不曾分别两年一样。

　　林小艺拿出“毕生”的演技挤出一个看起来很自然的微笑。“嗯……”

　　涂兰侧了侧身，让她进来。林小艺看到涂兰眼中仿佛有浅浅的泪光，真是一副含情的眸子。要不然，自己当年也不会那么疯狂。

　　助理小何跟华子目光不停地在他们两个身上来回看，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是察言观色还是会的，此时他们是多余的这件事情，还是知道的。两人放下东西，和涂兰打了招呼，风也似的消失在了楼道尽头。

　　突然间，门口只剩两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四目相对，不知道说啥。

　　涂兰轻咳了两声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来，我帮你拿行李。”

　　林小艺手快一步，按住行李，随即说道：“哦不用了，我可以。”

　　说话间，她已经拎起了箱子，侧身进屋。而涂兰，一只手僵在那里，不知所措。

　　“爸妈，我回来了。”

　　屋子里比外面暖和许多，周身上下一股暖流涌入，林小艺将箱子立在一旁，脱掉外衣，感觉浑身都舒展开了。就是不知怎的，有点儿闷得慌。

　　“你还知道回来！？”林父看到失联两年的女儿，眼含泪光指责道。

　　“爸！”

　　“要不是你时常在电视上出现。我跟你爸早就报警了。”林妈妈嗔怪道。

　　“妈，我这不挺好的嘛。演戏挣钱养活自己。”

　　“演戏演戏，你说兰子也演戏，怎么就你一天到晚的连个电话也没有。”林妈话一出口，林爸爸皱起了眉头，涂兰低下了头，林小艺微微收敛了笑容。

　　“我去看看饺子怎么样了？”涂兰找了个借口，进了厨房。

　　林小艺瞬间感觉屋子没那么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