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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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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纪修染想闭上眼睛冥想修行,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可能是听闻那个少女要来南溪斋修道,所以才静不下心来吧。
罢了,静不下心来就练剑吧。纪修染拿起搁在床边的龙吟剑,来到后山的崖坪上。
不一会儿,崖坪上剑光纵横交错,漆黑的夜里出现了一轮太阳。
穿着离山剑服的少年一剑笔直地刺出,剑首的太阳顿时大放光芒,吞吐着无穷的光与热。
正是金乌归离山!
手腕一翻,太阳骤然落下,繁花在空中盛开!
繁花似锦!
剑光一斩而下,仿佛有一颗巨大岩石被劈成了两半。
山鬼分岩!
长剑往空中一划,剑势勾勒出星痕。
星钩横昼!
露华零梧!
渔歌三唱!
离山法剑!
迎宾剑!
转山剑!
燎天剑!
最后横剑于胸前,空中似乎出现了一道大堤,坚不可摧。
最后一式自然是前世苏离教给他的笨剑!
锃的一声,不是长剑离鞘的声音,而是归鞘的声音。
纪修染无力地躺在崖坪上,脸上全是汗水,连鬓角都被打湿了,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眼睛带着点茫然和无措地望着耀眼而璀璨的星空。
前世的自己这时候在干什么呢?应该是在西宁旧庙背书背书再背书吧。
他其实想过的,既然自己是用另一个身体重生,那么这个世界的陈长生自然也存在,那以后要怎么面对他呢?
纪修染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管前世的自己后来对待感情有多么不堪,但是这时候的陈长生只是个想要长长久久活下去的孩子,只是一个孩子,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天知道前世的他最初只是一个想治病才来到京都的少年道士,结果却被告知要做下一任教宗的继承人,改命成功之后呢。
嗯……继任教宗,然后成为史上第一个被流放的教宗,师徒和解之后,又要为了人类世界的大业着想,挥师北下,打败魔族。
嘴里说着顺心意顺心意,但他在后来的日子里好像没有一天是为自己而活的吧……
陈长生啊陈长生,你还真是可怜。自以为早已跳出局中,殊不知自己始终是局中的棋子,任人摆布。
善良、仁慈、木讷、正直。这些品质在这样一个世道还真是傻的可以。
但是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通往大西洲的茫茫大海中,一叶孤舟在海上漂浮着,两名明显是兄弟的少年在两边分别滑动双桨,小一些的少年耐不住性子,忍不住问道:“父亲,为何不带上三弟?”
站在船头的黑衣男人若有深意道:“因为你三弟的媳妇在那。”
“这是真的?父亲你不会骗我的吧。”少年质疑道。
“你娘亲推算出来的,不会有错。”黑衣男人没好气说道。“别在这里瞎扯这些有的没的,学学你大哥,专心划船。”
另一边的少年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仿佛这里的一切事物都不会扰乱他的心境
少年缩了缩脖子,没有再问,老实地划桨。
……
北方雪原。
一袭白衣的少年牵着一头通体雪白的独角兽行走于某片雪域之中。
这里终年下雪,风雪冰寒刺骨,冷入人心,寒风吹拂着雪花漂浮在这雪山之上。
白衣少年不知走了多久,不知怎么的忽然停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左手依旧牵着缰绳,右手轻轻落在腰畔篆刻着龙纹的剑柄上,无比自然地拔了出来。
天空中飘落下来的雪花无端消融,化作一缕缕青烟,形成一片烟雾。
片刻后,少年牵着独角兽从烟雾走了出来,白衣纤尘不染。腰畔的龙吟安安静静地待在剑鞘中,仿佛刚才的那幕握剑出鞘的场景是幻觉。
烟尘始终会散去,里面的真相终究会露出来。
洁白的雪花被血液染成了绿色,像草原上的青草一样,很是好看。空气中残留着霸道炽热的气息,地面上残留的剑痕和横七竖八的魔族尸体昭示着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战斗,一场碾压式的战斗。
天空还在下着雪,雪花落在尸体上、落在绿色的魔血上、落在地面残留的剑痕上,缓慢却坚定地把战斗痕迹覆盖。
南方圣女峰。
一名头戴面纱,穿着白色祭服的女子领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上山,一只白鹤跟她们身后,准确来说是跟在少女的身后。
“见过圣女。”数名离山少年执剑行礼。
“容儿,他们是离山剑宗的内门弟子,我圣女峰素来与离山一脉的弟子亲近,你也可以叫他们师兄。”圣女解释道。
“见过各位师兄。”眉眼如画的少女平静行礼。
“见过徐师妹。”为首的那名离山少年相貌英俊,微笑起来像冬日里升起的一轮太阳,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秋山,修染今天怎么没来?”圣女问道。
“他下山历练了。”秋山君回道。
“这一点倒是和苏离很像。”圣女摇头笑道。
“不知这位修染师兄是?”徐有容开口问道。
秋山君答道:“离山剑宗三师兄,内门弟子纪修染。”
徐有容神情微异,她记得上一世离山好像没有这个人。
看着这位徐师妹一脸问号的模样,秋山君笑着说道:“纪师弟喜欢清净,基本上很少出离山。虽然在周朝……不过在我们天南还是很出名的。”
徐有容露出了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对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师兄”产生了警惕。
……
穿着短衫的少年醒了过来,眨了眨眼睛,发现伤口被绑上了崭新的绷带,用药也很好。
然后开始观察起此时置身的环境,最后把视线定格在不远处坐着的白衣少年。
“你…是…谁?”因为很久很久没有说话了,他说的话很缓慢还有些迟钝。
“我吗?”白衣少年歪了歪头,似乎打量了一下他,而后认真答道:“纪修染,纪念的纪,修炼的修,染尘的染。”
“谢谢。”短衫少年面无表情,声音冷漠而生硬,常常会被人误以为他没有礼貌教养,早知道就不救他了的感觉。
白衣少年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微笑道:“不用客气。”
凛冽的寒风在雪洞外奏起了不怎么好听的乐章,呼啸声无时无刻充斥在雪原上,似乎永远都不会停下来。
就在纪修染以为短袖少年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一道依旧冷漠还有些生硬的声音在这雪洞中想起。
“斡夫…折…袖,我叫斡夫折袖。”短袖少年依旧面无表情,但话却说的越来越流畅了。
“很高兴认识你。”纪修染朝他伸出手。
斡夫折袖缓缓握住那只手,心道: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