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自谣》九十陌

35、试一试 谢谢，我决

　　当晚朗默却没有回去吃晚饭，上完课他给杨逸发了条消息说要准备期末考试，今天住在寝室。他惴惴不安握着手机等了半小时，才等到姗姗来迟的一句“好。”

　　直到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开始赶人，朗默才磨磨蹭蹭整理东西。天空已经一片漆黑，图书馆造在教学群楼的正中间，门留着一大块空地，常年刮着恼人的穿堂风，而且不管往哪个方向都是逆风。

　　晚上突然降温，朗默早上出门衬衫外套了件薄风衣，此刻冻得牙齿都有些发抖。他竖起衣领，把脸埋进去，顶着风往前走。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了振，他立刻松开衣领拿出来看，是杨逸的电话。

　　“在哪里？”明明气温越来越低，但很奇怪，杨逸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朗默在听到的一瞬间就没有那么冷了。
　　风穿过教学楼发出很强烈的一阵呼啸声，朗默清了清嗓子回道：“刚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回寝室了。”
　　杨逸在的地方风声也很大，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有说，最后只是嗯了一声，问：“降温了，你寝室里厚衣服有吗？”
　　“有件毛衣。”
　　“我柜子里有条围巾，你明天也带上。”
　　“哦……好。”

　　随后两个人便没有再说话，也没有人挂电话。寝室离图书馆不远，朗默沉默地走着，不一会便到了。
　　“我到了。”
　　“嗯，寝室有电吗？”
　　朗默抬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宿舍楼，门口黑板上写着——推迟至23：00熄灯，便答道：“有的，已经恢复了。”
　　“好，那你上去吧，我挂了。”杨逸说完便挂了电话。

　　寝室很黑，透着长期没人居住的阴冷。朗默冲了把热水澡才缓过来一些，他换了睡衣钻进被子，捂了半天还是冷。他侧过身，盯着枕头边上的手机，很安静，没有消息。

　　忽然手机亮了一下，朗默抓过手机坐起身看，被子从胸口滑落都没有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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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朗默面无表情地决定明天去换个联通号。

　　断电后空调也不能打，朗默冷得睡不着，干脆从床上爬起来，用手机照着走到衣柜前，把自己唯一留在宿舍的毛衣翻出来套在身上，想干脆就这样睡算了，但实在有点太傻逼了又脱了下来。边上就是杨逸的衣柜，朗默站在柜子前犹豫了三秒，打开了门。里面东西几乎都搬回了出租屋，只剩几件备用衣物，灰色围巾就放在最上面，羊绒的，围巾底部印着浅浅的LOGO。

　　朗默躺回床上，抓着围巾感受它温柔的触感，他把脸凑近，恍惚间闻到了极淡的松木香。他定下心来，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起床果然气温已经降到10度以下，虽然外套还是有些薄，但有了毛衣和围巾就好了很多。

　　今年过年早所以考试也早，课剩下没几节，好说话的老师已经开始划范围了。朗默今天的课表比较满，直到晚上六点还有课，他就给杨逸发消息说晚上不回去吃饭了。杨逸很快回了句好，隔了几分钟，又发了条消息问：今晚回来住吗？
　　朗默盯着消息看了一分钟，打字道：“今晚可能又要复习到很晚，不回了吧。”
　　杨逸没有再回复，朗默捏着手机发了会呆，慢慢把脸埋进围巾。

　　一连四天朗默都以复习为理由没有回去，杨逸没有多说什么，每次都回他说好。可朗默却越来越坐立不安，昨天他辗转到天都蒙蒙亮了才迷迷糊糊睡着，早上闹钟都没把他吵醒，差点迟到。

　　他昏昏沉沉坐在教室里听完一节课，觉得头疼地厉害。休息时间跑到边上的咖啡店买了杯浓缩咖啡，一口气喝完才清醒过来，但随即而来的是剧烈的胃疼。

　　朗默脸色苍白到隔壁同学看了他好几次，最后忍不住问要不要去校医院看一看，他摇了摇头，最后午餐也没有吃，在图书馆一直坐到下午。

　　那天后没再见过李清仪，但朗默的心魔却被引出，日日夜夜地折磨着他。从小到大所有被他深藏的回忆如走马灯般一一浮现，哥哥的暴戾，父母的忽视，搞砸的音乐会，无人出席的毕业典礼。他是个不该来到这个世界的人，好或者不好，都不重要。因为并没有人对他期待过什么。

　　今天下午他收到了Anna的邮件，她问最近过的怎么样，治疗已经结束了半年，想了解下近况。
　　朗默点开回复，想说我很好，可他知道唯独心理医生是不可以欺骗的。沉默了半响，他回：对不起，我找到他了，可是我还是想逃。

　　他幸运无比地找回了爱的人，却仍然无法毫无保留地对待爱人，他害怕被知道自己是个连父母都不爱的人，他害怕被知道自己有个随时会发疯的哥哥，他害怕拥有爱，因为拥有就注定失去。

　　Anna很快就回复了邮件，她说：亲爱的，还记得我教过你的吗？接受、信任自己现在的感受，情绪没有对错，但你需要让他知道。这的确很难，但总比再次失去他容易地多。他也许也在等你。

　　朗默盯着邮件看了很久，忽然想起杨逸在帮他戒断冰水时说：“如果是心理依赖，那就依赖我吧。 ……难过的时候，委屈的时候，睡不着的时候，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在。”

　　挂在对面墙上的时钟走到四点半的时候，朗默站了起来，整理东西准备离开。
　　离开前，他打下最后的回复：谢谢，我决定去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