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Ⅳ·终章]蓝色桔梗》寒璧生花

79、母亲

　　蝶裳缓缓的跟龙马讲述，她离开这些天的遭遇。
　　“我的母亲……给我喂了药，抑制我能力的药。”蝶裳说道，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药是查斯坦教授给她的，她选择让我服下去。就放在她倒给我的茶里。”
　　她以为事情已经过去，她一个“已死”的人，也通过一系列的遭遇证明了她的确没有恶意。简单的告别而已，谁知道就这样被自己的母亲算计了。
　　特别讽刺的是，这一次大概才是查斯坦教授跟她母亲真正对她的一次研究，以前是为了利用她来为警方服务，利用她来克制弗兰克。而这一次，他们大概是纯粹的想要看看，能不能改变她的力量。
　　“查斯坦教授死了，”蝶裳平淡的说道，“可能是因为看到药在我身上发挥作用了吧，放了心，然后就走了。”
　　他走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就是蝶裳。心愿已了，强撑了许久的查斯坦教授在蝶裳离开的瞬间渐渐没了呼吸。一直到临死之前，他其实都没放弃对她的实验。
　　她知道自己很有可能会被调查，但也没有放在心上。从查斯坦教授家里离开后她就去找了炎月舞，请她给自己安排一个住处。
　　炎月舞有求必应，虽然不明白蝶裳为什么要打算在这里住下来，但还是开心的给她安排好了自己名下的另一处公寓，体贴的把房间都布置好还打扫干净。见到蝶裳后炎月舞才问她：“是打算在这里住几天吗？”
　　蝶裳没有隐瞒，直白的说：“我暂时回不去了。”
　　炎月舞一开始甚至没明白她的意思，蝶裳简单的解释了一下，不想炎月舞反应比她还大。
　　蝶裳的打算很简单，在炎月舞的住处做短暂停留，这个抑制剂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有效，无论如何她都需要时间。她从查斯坦教授处出来就做好了这个打算，并且没有再去找自己的母亲，甚至都没有去质问她。
　　而炎月舞就帮她做了这件事。
　　炎月舞虽然平时活泼爽利，但其实一直怕自己的母亲，毕竟母亲一直当家做主说一不二，饶是当年炎月舞负气去了岛上，也是后来后怕得许久不敢见母亲，最后还是主动道歉，是母亲同意她留下来她才在岛上住那么久的。
　　但这次炎月舞非常强硬，她开口就质问自己的母亲为什么偷偷给蝶裳喂下那种抑制剂。她的母亲难得这次没有立刻发怒，在电话那边只问道：“这次的药，真的起作用了吗？”
　　因为这句话，炎月舞突然就愤怒了。
　　“那不是药！蝶裳她不是病人！她根本就不需要什么治疗的药物！”
　　她在这边对自己母亲大喊，说到后面她就哭了。
　　“她从来不是生病！她是一个幸运儿！一个拥有独特能力的幸运儿！你为什么把她当做病人，又凭什么决定她的人生？你作为母亲从没有尽到照顾她的责任！你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救了我们！她为了你！为了我们！去抓了弗兰克！她救了很多人！她是非常勇敢善良的人，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但你们呢？你们是怎么做的？你们让她在监狱里呆了三年！三年！她好不容易要有自己的幸福生活了！你凭什么决定她生活的世界？！你以为她愿意见你吗？！你以为她愿意和你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吗？！”
　　说到最后她没了力气，她看向蝶裳。
　　蝶裳坐在地上，背靠着床，她并没有理会炎月舞激动的言语，甚至她脸上都是平静无波，她只伸着手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去打开那扇“门”，她要离开这里，她要一遍又一遍的尝试，她一点也不想浪费时间。
　　炎月舞的声音逐渐哽咽。
　　“妈妈，蝶裳六岁的时候，你就宣布了她的‘死亡’，你放过她吧，我们谁都没资格决定她的生活。”
　　说完，炎月舞筋疲力尽的挂断电话。
　　蝶裳并没有看她，始终在不断尝试，但她面前，始终没办法结成那扇门。
　　她这些年已经将这项能力锤炼得出神入化，这么简单的门如今都结不成，她心里渐渐恐慌。她从未如此无助过。
　　炎月舞小心翼翼的握住她的手：“蝶裳，休息一下吧，一会再试……你饿了没？想要吃点什么吗？”
　　“不用，”蝶裳下意识说道，尽管始终都面无表情，但她眼神有点空，并没有注意炎月舞说什么，她突然想起什么，问炎月舞，“今天几号？”
　　炎月舞一愣，看了下手机：“12月11号。”
　　“我时间不多了。”
　　“啊？”
　　“说好的，我要给他过生日的，我时间不多了。”蝶裳双手交握，这样她的手就不会发抖了。顿了一会蝶裳深吸了口气，继续尝试。
　　炎月舞一愣，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点了外卖给她吃，但蝶裳只喝了一点粥就吃不下去了。她又坐在那里尝试，炎月舞就在一边陪她。

　　一天后，她们的母亲来了。
　　蝶裳并不想见她，但母亲就是来找她的，蝶裳还在尝试，明知道母亲就站在她面前，她半分眼神都不想给。
　　她的母亲何曾受过这样的冷落，本来是带着几分歉意和愧疚来的，被蝶裳的冷淡激得一点不剩，不由得怒斥了一声，大喊了她的名字。
　　炎月舞被自己母亲的吼声吓得一哆嗦，站在原地不敢动。
　　蝶裳停下了手。
　　“你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她愤怒的说道。
　　蝶裳姿势没变，听到母亲的训斥，只停下手看着母亲的鞋尖。
　　“19次，23天。”蝶裳一半身体落在阳光下，一半身体落在影子里，光影交错，神情难辨。。
　　母亲皱了眉，不明白她的意思。
　　“从我三岁登岛算起，母亲，到现在，我们一共见面19次，一共相处23天。”她轻声说道。
　　蝶裳终于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蝶裳始终是坐在地面上的，她的母亲拎着包站在她面前，高度不同，蝶裳多少显得有些弱势，但蝶裳并没有露出半分怯意，她缓缓站起来，看向自己母亲。
　　“这就是我长到20年来，我与你全部的记忆。”
　　19次，23天的时间。
　　这就是她们母女之间的情分。
　　人总是对母亲有天然依恋的，蝶裳也不例外。
　　刚登岛的时候，蝶裳也哭过，问自己的奶妈，为什么妈妈总是那么久都不来看她。没有人能给她答案。蝶裳五岁见到母亲时，还欣欣然的扑到母亲怀里想要撒娇。其实四岁之前的记忆蝶裳都没什么印象，她记不得母亲抱过她的样子，但她近乎本能的去亲昵甚至讨好这位她称之为妈妈的女人。
　　现在想来，其实她的母亲在她面前一直是很冷的角色，淡淡的神情客气的举止，会给她买很多东西和礼物，唯独不想给她拥抱。她去抱妈妈的腿，她总是神色淡淡的拂开她的手，她哭着说妈妈我不喜欢这里你带我走吧，她也只是弯腰拍两下她的头，敷衍的说蝶裳乖，过几天给你送礼物过来。
　　她不吝惜给蝶裳送礼物，她舍得花钱。母亲是很成功的女人，读书时是天才少女，嫁给了名门望族，后来又有了自己的事业身价不菲，她愿意花点钱来安抚那座岛上的小女儿，但她不舍得在女儿身上花时间。
　　19次见面，23天的时间，这是长到20岁的蝶裳和自己母亲相处的所有的时光。
　　人是天生会依赖自己母亲的，但人也是会变的。
　　蝶裳始终等不到向她走来的母亲，始终等不到她的一个笑。她躺在床上被抽血的时候，母亲不在，她撞晕失去知觉的时候，母亲不在，她从巨人的世界逃出来生死未卜的时候，炎月舞告诉她，母亲没有来过。
　　她渐渐就不再对这位她称之为母亲的女人抱以期待。
　　“母亲，当初决定抓捕弗兰克，我的确也是为了你，为了你们。但我请你知道，这样做并除了因为你的威胁让我做出妥协，还因为我是你的的孩子。”
　　“但你其实一直都在利用我呢，从前是，现在也是。”
　　“我是你妈妈！”母亲声音强硬，仿佛这个身份是于蝶裳而言就是真理。
　　“是的，你是生下我的母亲，”蝶裳顺从的说道，随即笑了笑，“那么母亲，请问当初我受伤的时候，母亲你是否有来看过我，我在监狱的时候，你是否想过救我出来，监狱那三年，你是否有一次，远远的看我一眼？”
　　“我花钱给你建了那座岛！”母亲说道，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我盖了很好的房子让你在那里生活，即便是实验，我也一直没有让你受苦！”
　　“哦。那要感谢母亲了，的确吃喝不愁，从这个标准说的话，那你待我不错，”蝶裳笑了，也知道了，她和自己的母亲根本无法交流。
　　“所以我报答你了啊，我答应抓捕弗兰克，让警方解除对你们的软禁，如果我当时不答应，我想母亲你在警方面前夸下的海口也很难收场吧。”
　　她的母音终于一时无言，无法反驳，但神情气愤，被自己女儿抢白让她心里不痛快。
　　蝶裳收敛了脸上的笑：“你是我母亲，你或许认为你给我买礼物给我建好那座岛就是对我的照顾，好，我感谢你的情谊。但恩情我报了，你不要再想利用我。”
　　她的母亲生气了，想要开口，蝶裳伸手打断了她。
　　“炎月舞之前应该告诉过你，我在另一个世界，有喜欢的人。”
　　说到这炎月舞瑟缩了一下，羞愧难当的看向蝶裳，又慌忙低下头去。
　　“他一直在等着我，我一定要回去。如果你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到我，那我恳请母亲你能说出去除这种抑制作用的方法。如果没有也没关系，我们就此以后互不打扰。”
　　说完蝶裳又坐下来，开始尝试打开进入那个世界的门。
　　炎月舞胆战心惊的在旁边看着。
　　母亲静静的看着蝶裳，没有说话。
　　所有的孩子，只有蝶裳，只有她，她一点都不怕她这个母亲。
　　“你就这么恨我？恨你的母亲？”
　　“不至于，不管怎么说，你是我母亲，”蝶裳并不看她，神色自若，“更重要的是，我有爱的人，我没有去恨你的精力和力气。”
　　“我说过的，我不去恨你过去的行为，但也永不原谅。”
　　“你有你作为母亲的标准，我也有我看待你作为母亲的标准。”
　　“如果可以，我并不想做你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