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人往》不吃豆腐不吃葱

2、第 2 章 2

　　2011年7月9日晚九点二十分左右，周情在自己卧室的阳台上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的十六岁。她站在自己血淋淋的“尸体”边有点发懵，但看到母亲趴在她身上痛哭流涕时她有种恣意的痛快。
　　周情其人并不是一个内向孤僻的人，相反，她开朗活泼，朋友们都觉得她有点没心没肺，她只是这两天过得太不顺心了。
　　7月7日情人节，她向自己的青梅竹马兼暗恋对象表白被拒了，7月8日学校组织考试，她还沉浸于前一日的打击中无法自拔，脑袋一片空白，也就忘了手机静音这回事，铃声响彻考场，监考老师一口咬定她有作弊嫌疑，被报在了班主任处，理所当然被请了家长。要说怎么叫祸不单行呢，周情的母亲是一名会计，碰巧这天因为记账失误被领导痛批，带着火气参加了家长会，从学校出来一直到回家，没有丝毫停止地指责女儿的成绩下滑和不懂事。一直到晚饭结束，这种单方面的斥责还未结束。最终，周情情绪爆发，双眼含泪地怒吼：“既然你哪哪都觉得我不好为什么还要生我？”母亲被愤怒主导了情绪，丝毫没有思考地回道：“早知道你这副德行，养你不如养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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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死”了的第二天，无意发现“灵魂”状态的自己格外的自由，想去哪去哪，她决定去学校看看。周六并没有放假，作为高中生他们都习惯了双休被剥夺成单休。平时吵闹的教室今天静悄悄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周情站在教室的最后看着平时朝夕相处的同学，心里有点难过。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传来了一声很低的啜泣声，接着越来越多。同桌小迪是周情最好的朋友，她看着她的眼泪，想帮她擦掉，可是手直接穿过了她的脸，她突然有点后悔了。下课了，小迪帮她收拾桌洞里的“遗物”,周情一下就看到了她前两天爱不释手的一本小说，这是她在校门口的书店租的，她看着那本书随着其他的杂物一起放置在箱子里，着急道：“小迪，那本书你得帮我还掉，我还压着租金呢啊！”小迪当然听不见她的声音，她双手在小迪面前使劲挥动，却没什么效果。
　　她从学校飘出来，看着街上车水马龙，忽然想去看看母亲。她来到母亲上班的公司，刚巧看见母亲从经理办公室出来，手里捏着盖了章的辞职信，有点不可置信。父亲经常出差，母亲经常加班，她抱怨过很多次，父亲也提议过让母亲辞职专职照顾她，但她知道母亲其实很喜欢这个工作。平时总是骄傲得像只漂亮的孔雀的母亲，今天格外憔悴，她担忧地跟在母亲身后，终于还是看见母亲因为注意力不集中在楼梯口摔了下去，她想扶，手依旧是穿过了母亲的身体，只能无能为力的蹲在旁边看着满脸痛苦神情的母亲。
　　终于到了家里，母亲坐在沙发上，手揉了揉肿起来的脚踝，这时父亲从卧室出来了，手里拽着个行李箱，像是要出门的样子，他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妻子，眼神里竟是有一丝恨意。他转过眼，低声道：“我还要出趟差，等我回来就离婚吧。”周情简直出离震惊，她奔至父亲面前大声说：“爸爸，你不能离开妈妈，她的脚刚刚受伤了！你们为什么要离婚？这不是妈妈的错！”父亲听不见，无论她如何的大声地说，父亲还是听不见，她甚至听见母亲轻声说好。
　　医院里，她看着身上插满管子的自己，已经不想再去回想刚才母亲是怎样拖着受伤的脚来的医院了。她满面泪水，已看不清眼前的自己，已发不出声响地重复着“我后悔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她一次又一次地想把自己撞回自己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失败，又反复地尝试，最终失去了意识。
　　周情感觉自己做了个梦，很久很久的梦，她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好像灌了铅，不允许她挣扎一下，于是她又尝试动动手指，然后她听到母亲欣喜若狂地声音在喊医生。
　　“原来，电视里演的昏迷很久的病人醒来先动手指是真的啊”，她觉得自己地嘴角艰难的完成了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