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他不会死 ...
-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左右是天黑了,他就打了个哈欠,自个把棺材板掀了,一身单衣披着卷发朝外走,路上撞着几个巡夜的也没人敢拦他。
范闲对李承泽养的这帮子私兵报以嫌弃:“这也不是头七,至于吗?”
不过他是没看到自己那一脸跟所谓的流寇混战的伤,左一道右一道,画得好像刚从哪个抗日神剧片场上下来的群演,说吓人都算客气了,指不定人家真头七回魂的都得被他吓得改时间。
“你跟我说,你们把尸体看丢了?”
谢必安没听过这么莫名其妙的事,且不说范闲身死的消息尚未传扬出去,即便是满京都都知道了,谁会连夜赶来偷一具尸体?
他不知道的是确实满京都都知道了,五竹也已经在连夜赶来偷尸体的路上了。
底下跪着的兵士支支吾吾:“不是,是尸体——”
“他自己走了。”
如果说这话的是别人,恐怕已经因为妖言惑众被拉下去受军法了,偏偏是言冰云。
他手上还拿着一截熟悉的袖袍,上书一道鬼画符:“天上人间会相见。”
听着还挺耳熟,谢必安眉头一皱,言冰云侧过头去低声道:“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近日里沈婉儿总是拿这些诗来扰他清静,因此也就不知不觉记下了一两首。
谁跟他求不得了!而且这都什么生死攸关的时候了还在那儿秀恩爱!
“传令下去,找!”谢必安忍无可忍地踢了一脚空空如也的棺木,咬牙切齿,“给我掘地三尺地找!我就不信他真能来一个天上人间!”
殿下将如此重要的任务托付于他,绝不能再出一点儿漏洞!
言冰云也不好告诉他,这一点儿漏洞早就快捅破天了,索性拂了拂袖回自己营帐。
毕竟,和被尸体找事的谢必安不一样,他与人有约。
另一边,范闲还在无所事事地游荡,事发之前他已然安排好一切,该投降的投降,该跑路的跑路。现下王启年和高达约莫都在回京都的路上,只留下他在这里哀怨又彷徨,冷漠凄清又惆怅。
“天长地久有时尽,古人诚不我欺。”
他笑了一声,叼着枯草躺在荒野的夜色里数星星,也不管拿着火把的追兵在不远处叫嚷,惊起一片振翅声、哀鸣声。
“你说,范闲死了?”陈萍萍拿着棋子的手陡然停在棋盘上方,微微深吸一口气,才落下那一子,“可查清楚了?”这语气无悲无喜,并不见几分难过,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王启年不敢抬头看他脸上的神色:“如无意外,应当是如此。”
轮椅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陈萍萍平静地陈述事实:“还有。”
王启年犹豫了一会儿,狠下心道:“大人吩咐我,同院长说,请您务必照顾好他的家人,保重身体,他就——不回来了。”
很难说这是一个请求还是两个请求,下一刻,衣袖破空声,棋盘破碎声,棋子乒乒乓乓滚落一地,有人从暗处闪身出来,单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陈萍萍挥了挥手:“再查。”一直查到那孩子活了为止,他不信任何死了的消息。
范建看到高达一身风尘仆仆地跪在门口时,心下已觉不好:“他出事了?”
“小范大人让属下告诉您,他在北齐有了喜欢的女子,同人私奔了。”
“您若心有余力,不如——再生一个吧。”
范建卡在喉咙里的一声哽咽差点没呛着自己,好半天缓过劲来,不由露出一丝儿苦笑,沉声道:“那你要告诉我的是什么?”
高达抽出刀双手奉上:“属下保护不力,其罪当诛。”
言外之意已然明了,范建却接过刀,俯身替他重新插回鞘间:“等你主子回来再说。”他会回来的,不论多迟,他会回来的。
“他死不了。”庆帝拉开弓弦射出一箭,才继续说,“因为他是范闲。”
跪于下首的人也不知应当不当附和一声,庆帝却已经失了兴趣,慢慢地朝内室走去:“他这是要乱了朕的江山啊。”
范闲没有,他真没有,他甚至还在测试巴拉拉能量和库洛牌哪一个能让他穿越回去。
“离开小明的第一天,想他,想他,想他。”
秦明忽然打了个喷嚏,尸检报告上的签名跟着歪出去一笔——范闲。
大概是用多了这个名字,一时还改不过来。
他重新取了一份表格从头开始填写,耳边却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由机械性暴力造成的机体损伤,不是机械性损伤吗?”
“不包括高温、低温、电流、雷击、放射线和中毒。”
范闲没说自己去了哪里,他也没问。
言冰云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拿着剑,站在郊外,不知该何去何从。
“小言公子,我给你变个魔术。”
“何为魔术?”
他看着脚边那具尸体涣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消失在空气中,一时不知道这次提司到底是骗了他还是没有骗他。
——这才是属于你的世界!
——你们世界意识原来是能说话的吗?就你一个人?那不是要二十四小时上班?有工资没有?哎,不然咱打个商量,你把我送回去,五星好评,一次付清。不然老这么刷复活术不挺累的吗?怎么不说话了?给个答复啊,我会投诉你的。
林涛第一次以为自己在做梦是有人告诉他秦明逃出拘留所去吃了一份地沟油炒饭,第二次则是亲眼看到秦明身上挂着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青年来局里办上户。他把门关上又重新开了一遍,然后这样尝试了三遍,没有任何用。
“无户籍人口,无犯罪记录。”秦明沉吟了一下,“麻烦登记成我儿子。”
范闲仗着伤情严重从后边搂着他,刚好把下巴压在他肩膀上:“过分了啊,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当我爹。”
然后,秦明就看着他自顾自歪歪扭扭给自己填了个“秦闲”。
“上户口不需要同一个姓。”
“命若琴弦,好名字!”
范闲觉着这可比“李承闲”好听多了,他从秦明兜里掏了颗糖,在对方的蛀牙警告中抛进嘴里:“我跟你说,你这个运气,全宇宙都没有几个了,一觉睡醒白捡一弟弟,又高又帅还可爱。”
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的高,他跳起来踮着脚按边上一脸恍惚的林涛的肩膀,愣是把人压低了几厘米。
秦明拿两根手指揪着他的后领子把这个丢人现眼的熊孩子往医院拖。
可不是白捡吗?大清早起来发现沙发上躺着一具新鲜尸体,创口小且深,失血量极大,未形成尸僵,预计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十分钟。
范闲倒是不慌,还上去扒拉了一下确认谢必安他们有没有对自己鞭尸什么的。
“哥,你听说过睡美人的故事吗?”
秦明态度极端冷漠:“柜子第三层,勘察箱里面有你要的答案。”
范闲到底还是把那个箱子打开了,他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要解剖自己,只是腹部的伤口再不缝合,估计地毯都要弄脏了。
不对,什么地毯脏了?他的思维都被秦明带歪了。
范闲缝合完以后很自然地就靠着自个的尸体睡了,他无所谓,要是能回自己的壳子最好,不能就捐给秦明研究真气去。
秦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侮辱尸体罪里没提过自己本人的尸体怎么算。
于是大清早的,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就被人扑了个满怀,一脑袋脏兮兮的卷毛全铺开在他的胸口,下意识揉了一把,手感还挺熟悉。
“这种伤可不多见,先打一针破伤风吧。多问一句,这缝合线——”
“我哥的!”
医生是真没见过被锐器捅了个对穿,自个瞎缝上,睡了一宿再蹦蹦跳跳跟中了奖似的跑过来看病的,现在法医的弟弟就这么硬核吗?
秦明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登记成父子关系,方便把这倒霉孩子送托儿所。
范闲在医院处理完伤口已经是中午了,他这个情况本来是应该住院的,但是秦明想想,他那个翻墙翻窗连林涛都能翻的性子,还是算了。
两个人回去的路上又给范闲置办了手机、电话卡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秦明瞧着通讯录里那个特别突出的“A.帅气的大尾巴狼”简直气到没脾气,最后还是认命地新建了一个联系人“A.秦闲”。然后吃饭的时候,范闲就在蹭网下载各种应用注册账号,注册完自己的还要帮秦明弄,弄完了加好友,加完了置顶,忙得不亦乐乎。
天知道为什么人类会发明这么多毫无意义的东西来满足最基本的通讯需求。
“哥,微信,快点快点!”
秦明放下筷子,把手机解锁了丢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