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范闲需要秦明开解》长星拾叁州

29、暗送秋波

　　“你说，这是你送给哀家的寿礼？”太后指了指地上跪着的上杉虎，不知道这敌国使臣闹的哪一出，“我北齐的大将军？”
　　秦明瞧着也觉得不大妥帖，把自个腰带取下来给人补上个蝴蝶结。
　　上杉虎也就是今天进宫手边又没枪，不然非给他身上戳俩窟窿不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方才正色道：“臣今日起归诚于太后座下，自此以后，必定惟命是听。”
　　太后却是看向了站在一边的秦明：“你劝他投效，他便投效于我？”
　　秦明上前一步，半点儿不心虚：“外臣与大将军私交甚好，前几日策马同游，他还把自己的爱马赠予我了。”这一说，上杉虎就想起那天自己穿着被他蹬了一个鞋印的甲衣徒步回府，笑容渐渐消失。
　　太后看这可不像是私交甚好，不过说来也怪，这范闲和沈重也说是私交甚好，前些日子还邀了海棠一起踏青，她问起沈重，沈重也是这么个一脸铁青的样子。
　　她上下打量一番秦明，并没有三头六臂，可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人物，刚来北齐这么几天，同小皇帝聊得来就罢了，竟然同朝中水火不容的两位重臣都有了些往来，教上杉虎舍了爱马倒是小事，沈重竟然能把言冰云都交出去了。
　　是啊，沈重跟她说中了人家的阴谋诡计，可要不是他手下留情，举国上下哪个阴得过他？锦衣卫私下里那些勾当，她是不愿追究，又不是老糊涂了！
　　“仅仅如此？”
　　“他私库里的那几把好剑也送我了。”
　　“仅仅如此？”
　　“他院子里的那几株奇珍也送我了。”
　　“仅仅如此？”
　　“他——”
　　上杉虎一道真气打到秦明肩膀上，压着嗓子低喝：“范闲，你不要欺人太甚！”
　　秦明面无表情：“回太后，大将军刚说，他上战场那套甲胄也给我了。”
　　上次打架的时候，他输得一塌糊涂，可见那甲胄防御力惊人。
　　范闲万分佩服他这良好的心态：“你就没想过，不破防还有一种可能吗？”
　　上杉虎这会儿也顾不上他是义父血脉了，直接上腿，照着脸就是一脚，早有准备的秦明侧过首去，以小臂格挡，同时脚尖勾着地毯边缘一翻，就把人兜在了大朵大朵的牡丹花图案里，自己闪身避到太后边上去了。
　　“既是投效，所求为何？”
　　好在是没被这南庆的祸害把兵马都骗了去，太后长舒一口气，眼看两个人感情好得就在大殿之中打闹起来了，她轻咳几声，示意身边的海棠朵朵帮着维持一下自己会见朝臣的纪律。后者刚抄起一颗葡萄要吃，下意识反手就砸了出去。
　　秦明接暗器的本事可是费介手把手教的，一扬手就把它接住了，皮都没蹭破一点儿，还没得意，腰上一痛，差点儿没吐出血来。
　　上杉虎已然收腿，跪在地上行礼道：“沈重设计害我义父，望太后替臣雪恨。”
　　这会儿太后可算明白闹的哪一出了，好一个范闲，这是祸乱朝纲啊！不费一兵一卒让她北齐两位重臣结了死仇，往后哪儿还有安宁之日！
　　她看穿了这一点，反而放下心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沈重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等叛国之罪，沈重实话实说了才奇怪吧。秦明诧异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拱手道：“不如传何道人和狼桃上来当堂对质？”
　　他刻意没有说沈重，可沈重却是第一个来的，匆匆忙忙就跑进了大殿。
　　“太后圣明，把沈大人传过来可就更方便了。”
　　“范大人，你又想耍什么手段？”
　　“沈大人莫要以己度人，范某不过是瞧着你来的快，通传都不必——”
　　“太后，范闲诡诈，臣忧心太后，未及通传，请太后恕罪。”
　　秦明弯下腰去瞧他的脸色，长叹了一口气道：“沈大人这态度变得好快啊。您邀外臣来上京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您分明说要陪吃陪喝陪|睡，外臣去哪儿，您都好好陪着。”
　　他那话是这么个意思吗？沈重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我何时——”
　　太后听着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连忙摆了摆手让他们说点正事：“不必解释，哀家自然相信我大齐股肱之臣！”
　　但她既然信了这股肱之臣，便也没有什么说正事的必要了。
　　左右秦明的证词在太后那儿不顶用，他自己给自己赐了个座，撑着下巴在边上看太后各打五十大板，三下两下把事儿给压了，才举起手来：“禀太后，外臣还有一件贺礼。”
　　太后真没收过这么让人身心俱疲的礼，只抬手示意圣女呈上来。
　　秦明就把账本递了上去，为了把这东西要回来，他挑着灯给言冰云讲了一宿沈重的一百零八种死法和大国崛起之南庆称霸。
　　“李云睿掌管内库时，曾私下与大齐走|私获利。”
　　“如今内库交到我的手里，外臣还是想同您继续做这买卖，让三分利与大齐皇室，做您的贺礼。”
　　早在他开口时，沈重就觉得不妙，立刻上前行礼道：“回太后，商铺之中确实有人做假账，可这笔钱已经流回庆国。锦衣卫并未从中做出牟利之举！”
　　秦明抿着唇，眼里满是钦佩，暗自运转真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外臣错怪沈大人了，沈大人勤勤恳恳替我庆国赚钱牟利，高风亮节之举，令人钦佩。”沈重猝不及防被他拍得踉跄几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太后，此事与南庆高层有关，臣是觉得可以以此在南庆埋下祸根，才顺水推舟，促成此事。”
　　太后点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明面上还是说无事，又转而望向秦明，柔声道：“这件事，你多些筹谋，离开大齐之前，安排妥当便是。”虽说这家伙祸乱朝纲吧，但钱，总没有人会嫌多的。
　　“外臣还有一事相求，还请沈大人将庆国朝堂之内走|私之人姓名告知外臣。”
　　沈重早等着他开口，立刻拒绝：“不可。”
　　秦明“哦”了一声退回原位，见准备了一肚子腹稿的沈重还等着他追问为何不可，诧异道：“沈大人盯着我作甚？要我骂你小气？”
　　沈重平白讨了句骂，还硬扯出一抹笑来：“只是有一事不明，想问问范大人罢了——”
　　“还是别问了。”秦明友好地说，“这朝堂之上，你问了，我又不想答你，我们两个人都要失了面子。”说罢，自顾自朝太后行了个礼，便是朝殿外退去。
　　吃了一肚子闷亏的沈重哪里肯放过他，立刻喊道：“范大人明明前程似锦，为什么非要往这事里掺和？把自己的命脉往我大齐手里送？”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太后也想知道他折腾这么多破事图个什么，若是隔山观虎斗，大可让上杉虎和沈重来一个两败俱伤，没必要自己也跳进这浑水里。总不能是跟小皇帝聊诗词歌赋聊出感情来了吧？
　　秦明不为什么，他就想祸害沈重，但又不能说，抬眼一看，前两天刚单方面和他切磋了一顿的海棠朵朵在那嗑瓜子看戏，索性摊开手给太后瞧那颗小葡萄。
　　“太后请看——”
　　“这是贵国圣女刚对臣暗送的秋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