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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约见虎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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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庆使团正使不幸在我北齐境内失踪,锦衣卫奋力搜救,只寻回尸体。”沈重慢悠悠地转了几圈,终于在屋内唯一一把椅子上落座,笑道:“范大人,听着可还满意?”
现下是走不了了,秦明索性把还在满脸“戏演得不错”、“休想蒙骗于我”、“你这叛徒没有心”的言冰云丢下,食指和中指一并,极嫌弃地钳了匕首甩回腰间,才说:“甚好,沈大人颇有长进。”
话是好话,只是听着不怎么顺耳,沈重抬手对窗外比了个手势。
秦明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好像十分为他的计划可惜似的:“只是满上京都知道,在下约了沈大人出来郊游。”
那本该死的《范闲带你游北齐》,他不是封了吗?而且郊游不是年轻公子成群结伴,约上未婚妻及其闺中密友去增进感情吗?他们俩,最多再加上门外三百弓箭手,这是郊哪门子游!
沈重总有种不祥的预感:“范大人还是莫要同我开玩笑了。”
“没有开玩笑,沈大人邀了沈小姐作陪,我也请了我的朋友。”秦明顿了顿,继续道,“她许是有事耽搁了,如今也该到了。”他看了看沈重,补了一刀:“另外,使团近期在出这个系列的第二部的连载,《沈重带你逛上京》,大人有兴趣入股吗?”
沈大人有兴趣查封,他收回手,扯出一个微笑:“范大人的朋友?”
这个混蛋还能交上朋友?不知道是哪个北齐之耻。他倒要看看,今天谁敢从他手上抢人!
说曹操曹操到,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跪拜声:“参见圣女!”
在外边树上看了好半天戏的北齐之耻,她来了,她带着太后懿旨来了。
“看来我这是来晚了啊。”海棠朵朵装模作样地看向沈重,“你们这是已经踏青回来了?”
范闲踏没踏青,沈重不知道,但他自己脸肯定是绿了。
“沈大人,以后再约啊。”
沈重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想跟他再约,不对,他们俩就没约过!
秦明回去就当着发誓再不给他喝酒的范闲面灌了半坛子给自己消毒,至于言冰云——
“让我死了不就好了,岂能因为我一条性命放猛虎归山!”
“那你过来,我给你一刀。”
秦明一边擦真刀一边抬头看他,然后毫不犹豫地给了引颈就戮的言冰云一个手刀。
“我觉得你在欺负我们小言公子,并且掌握了充足的证据。”
范闲极其怀疑言冰云可能熬得过沈重的严刑拷打,熬不过秦明的残酷欺压。
“不,你没有。”
秦明一看到言冰云就想到沈婉儿,一想到沈婉儿就想到沈重,想完了回头一看,就觉着这人连呼吸都挺多余的。
但是没办法,范闲当监工,他还得给言冰云包扎。
说真的,你见过法医给人包扎吗?划重点,双方有仇。
反正言冰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绑的像个木乃伊,还睡在一个疑似裹尸袋的玩意儿里。
一处的文书王启年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他:“小言公子,得罪了,大人吩咐我,您要是想咬舌自尽,就把他昨个换的袜子塞上。”
范大人没说这话,范大人的袜子每天都按时洗,那就是一团绢布。
所以说秦明扣王启年工资也不是没原因的,他老爱自由发挥。
“秦哥,我保证,天凉了,沈氏一定会破产的,今个别再招他了。”
范闲觉得沈重今天受的刺激够大了,万一秦明再跟他约架,铁定答应。
秦明其实对自己的武道造诣还是很有自信的,不过看在范闲的面子上到底是点了点头,只坐在亭子顶上看高达跟人打架:“如果给我一次机会,叔问我,沈重,杀吗?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杀。”
他平日里看沈重就是这人真讨厌,再喝点酒,那就是这人该人道毁灭,平日里看范闲是这人还能忍,再喝点酒,那就是——这人也不是不能聊。
好吧,其实是很虚的一种感觉,如果一定要说,是存在。
存在先于语言的产生而存在,在人类还没有用“存在”表述它的时候,它就在那里。
等到语言消亡,人类不复存在,它也还是那样。
“你变了,小明,你还记得故意杀人罪判几年吗?”
范闲也懒得和他抢叔,万一惹毛了非要进意识海和他打一架,非栽下去摔个脑震荡不可。
“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秦明越看越觉得底下那人眼熟,对了,不就是上杉虎的亲卫吗?上次还传讯说大将军有意要同他见上一面,谈谈沈重的事。择日不如撞日,他脚尖一点,纵身翻过院墙,直接落在马上一拽缰绳就走。
虽然答应了不找沈重打架,但他可没说不找沈重麻烦。
上杉虎是让手下去约了南庆正使详谈,虽然尚未定下确切的计划,但他确定地点和时间都不是马上,尤其不是自己的马上。
秦明打了声唿哨让沈重给使团配的那匹瘦马哪来的滚哪去,紧接着就很自然地伸手从大将军臂下穿过去一手抓住了马鞍,一手抓住了缰绳。拜上杉虎所赐,这匹马还记着他陪它做过你滚我踩的游戏,挺乖顺地打了个响鼻。
他索性趁上杉虎还没反应过来,一夹马腹,反客为主带着北齐战神兜风去了。
大风吹啊吹啊,全被前面的上杉虎挡了,只有一点儿恰到好处的凉意撩动额发。
秦明微微阖上眼,似乎明白了为什么看守所里每天都能抓进一批醉驾的,这感觉还挺好的——仅代表个人观点,与龙番市警局无关。
“你这样公然地跟我在外边见面,沈重他必然会发现。”
上杉虎对他这个速度的纵马狂奔嗤之以鼻——等等,你他妈拐弯啊!
马是战马,忠心耿耿的战马,对着城墙撞得义无反顾。
千钧一发之际,上杉虎低喝一声,从秦明手里夺了缰绳,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脑袋开花的惨剧。他可算是看明白了,这哪是要跟他商量对付沈重,分明是要帮沈重对付他!
城中传闻两人私交甚好,他还不信,好一个同归于尽式商量。
但这事不怪秦明,是范闲他没教:“高达挑着担,王启年牵着马,你学个帅气的上马就行了。”
秦明抬头瞧了瞧比自己高一个头、勉强算在自己怀里的上杉虎,挺无辜地放了缰绳。
上杉虎黑着脸把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扒下来,觉得自己真傻,真的,单知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派了谭武去约时间,料想一时半会不会定下,所以出门也没有带枪,谁知道泡酒药材还能上了他的马?
“你知道我义父的下落?”
“知道。”
“你怎么知道?”
“那就不知道。”
上杉虎一把拽住缰绳制住了马,回过头来看他。
“你到底知不知道!”
“《沈重带你逛上京》来一本吗?承惠二两。”
秦明状似认真地看着盟友,晕晕乎乎没忍住又走了个神——这人怎么能不刮胡子呢?
他手在刀柄上摩挲着表示想削,脑子却在徒劳地劝阻,这又不是藏獒,不能随便削。
但上杉虎就没那么多顾忌,他是真想削秦明,并掌作刀,直击肩颈。
秦明向后一仰,一脚蹬在大将军的甲胄之上,借力退开十余米。
上杉虎是赤手空拳,秦明怕胜之不武——天知道谁给的自信,也没有用刀。
两人转瞬间已是过了数招,终究是毫无悬念地以上杉虎完胜告终。
他五指搭在秦明的脖子上,青色的经络微微鼓起,不是在用力,而是在克制自己用力的冲动:“我想杀了你。”
秦明因为呼吸不畅,愈发晕了,咳嗽了两声便很自然地拂开了他的手:“想杀我的人很多。”光使馆门口排着队领爱的号码牌的就几百人了。
“你若不死,必为后患。”
“多谢夸奖。”
秦明踉跄着朝他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然后腾身而起,在两边城墙之间几个纵身追上了受惊的马儿,狠狠一勒缰绳,向使馆的方向去了。
上杉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心下万分复杂,过了许久才陡然想起一件事。
他眉头紧拧,一双锐利的眼睛四下一扫。
自己不是骑马出来散心?
马——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