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我一故人 ...
-
范闲提心吊胆随时准备出去接秦明的班,但北齐百姓是真的很给力,就一个能打的,还受了陈萍萍嘱托给他放水放得跟泄洪似的。
从南庆一路被揍到这儿来的秦明真没这么飘过,占着居高临下的便宜,一棍一个小朋友,把飞龙军旗当金箍棒使,最后临进宫的时候,一不留神还把沈重从马上打下来了,连声道歉——如果道歉的时候不笑,沈重可能是会原谅他的。
“咱商量个事,你跟沈重打起来,我不管,别跟人小皇帝动手成吗?”
秦明答应了,然后战豆豆下来迎他夸他《红楼》写得好的时候,他君子动口不动手,跟人安利了《洗冤集录》,成功忽悠小皇帝答应他考虑增设仵作科。
“这些都是宋先生亲身经历吗?那后来又如何了?”
战豆豆往日里所看的书无非是排兵布阵的机巧,亦或是治国理政的谋略,连石头记这样的都是极大的出格,更别提这些个命案,愈听愈心惊,愈心惊愈想听。
边上还有几个仆从,这会儿也不知该退该进,眼观鼻鼻观心,只竖着耳朵。
等听到了结局,种种谜团终于解开,并无什么鬼神作祟,只是人心难测,虽然冤情得以昭雪,却又教人怅然若失。
“我怎么觉着你这是《走近科学》?”
不同于这群鬼故事都没听过几个的老古董,范闲是越听越不对劲,秦明抬袖掩面略一点头,算是认了:“艺术加工。”这还是范闲之前教他的,一句话能说完的事儿,人物来一段,环境来一段,氛围再来一段,反正怎么麻烦怎么来。
“我教你的是正宗的记叙文写作,不是水文,好吗?”
范闲扶额,他就不该多问这一句。
“范大人是要告诉朕,应当以民为本,多多体察民情,为他们平反昭雪吗?”
战豆豆忽然问道,秦明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仆从先跪了一地。
好一个送命题。海棠朵朵也不忙着剥荔枝了,一双杏眼笑意盈盈地看过去。
“各在其位,各司其职。”
秦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给小皇帝讲这些故事,约莫是跟范闲待久了,传染了他废话多的毛病,不说出来,心里不舒服吧。
今日街上看似都是毫无理智的暴民,却没有几个人把污物砸到锦衣卫身上,虽然沈重笑眯眯的,可那些人眼神里分明畏他如虎狼。因为在这个地方,他是另一种王法,死者无处诉说,只能像那个嬷嬷一样在荒山野岭里化作枯骨。
“嬷嬷年纪大了,跟我说有急事要先走一步,我就派人送她去了。”
那天,沈重掏出帕子仔细地擦着指缝间的血迹,抬起头冲他笑得和善。
而秦明站在那里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回了营地。
“你知道北齐有几派势力,而我又看好哪一派吗?”
范闲忽然极认真地问,秦明脚步一滞,驻足在街角长长的队伍之后。
下一刻,脑海里却传来一阵笑声:“我当然看好你了。小明冲呀!打败邪恶势力沈重!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他果然就不应该指望范闲!秦明徒劳地捂住了耳朵,拒绝跟这家伙交流。
走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这条队伍是通向使馆的,许多人排着队一一将刀剑放在门口,然后上前叩门。莫非沈重给他安排了一个5A级景区?
“扔刀到脚下是我大齐武道习俗,要与人决斗。”沈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状似无奈地解释,“这些百姓仰慕大人英姿,正陆续赶来,大人可要保重——”
他眼里分明是满满的幸灾乐祸,看过了这热闹便转身欲走,却被人拽住了袖子。在沈重疑惑不解的目光下,秦明弯腰抱起了满怀刀剑放在他脚下,语气毫无起伏地说:“沈大人,在下仰慕您的英姿。”
单看他的表情和动作,一般人恐怕还以为他在致悼词。
沈重尴尬地扯了扯袖子:“范大人,这不合适。”虽然说真的,如果沈重不是北齐锦衣卫镇抚司指挥使,范闲不是南庆使团正使,沈重也想打他很久了。
可惜的是,他们俩偏偏是,所以沈重只能遗憾地拒绝了这个要求。
“以后会有机会的。”
秦明拍了拍沈重的肩,沈重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怕又被抹一身脏。
然后他就看见对方光明正大地摊开手,一脸遗憾地把药粉拍干净了。
“范大人,您这是要与我为敌啊。”
“是。”
沈重被他那“你才知道吗”的诧异眼神弄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沈某可有哪里对不住范大人吗?”
“没有。”秦明看着他,认真道,“你还没来得及。”
辱肖恩,杀嬷嬷,到现在的聚众闹事都只是下马威而已,他们真正的冲突,在言冰云,也就是——大庆谍网之上。
“那范大人可要小心了。”
“你也是。”
沈重没见过这么软硬不吃的人,这天聊得真是浑身上下哪儿都不舒服,索性领着一群锦衣卫走了。
秦明闪身避开几个叫他不要插队的路人,直接腾空而起打院墙翻了进去,几名虎卫看清是他,立刻收刀行礼,他往前厅一看,高达已经自觉地开始和人过招了,似乎确凿是对他家大人的武力值认识充分的样子。
这些人明显和上午的乌合之众不是一个级别,其中不乏练家子,甚至颇有几个高手——上杉虎把自己的亲卫一个不留全派了出来。
“小明,出门真的别报我名字,万一被套麻袋了,没处说理去。”
沈重要不来这一出,范闲还真不知道自己在北齐这么招人恨。
秦明还没说话,屋里一人手拿纸笔奔着他就来了:“大人,您别动!我给您画个像!”
王启年瞧他脸色不好,一边飞快地在纸上那个土豆脑袋上添了一堆波浪线,一边解释:“您不知道,外边现在好多人满城兜售您的画像,画得不成样子,简直有损您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形象!”
边上一名虎卫及时地递过来一张沈重发行的画像,确实不好看,但跟王启年那个卷毛土豆相比,好歹还是能分清楚鼻子、眼睛的。
但是——沈重?
秦明冷哼一声,坐在椅子上,朝见事不好正要溜之大吉的王启年招了招手:“过来,继续画。”
另一边,沈重看着天色渐晚,终于忍不住召来暗探道:“使团那边可有异动?”
“有。”暗探斟酌再三,也没有找到适宜的语句形容,索性从身后抱出了一摞书,“这是使团内部流传出来的。”
《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
暗探适时地解释道:“买二送一,前一百名背完的人可以直接晋级复赛,挑战范闲的护卫统领——我们的人已经在努力了。”
沈重嘴角一抽,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抽出下一本,《大庆男子天团》?
这个就很尴尬,暗探咳嗽了两声:“您之前让我们打探的南庆皇室的一些情况,这上面都有,范闲亲手画的,假一赔十。”
很好,二皇子是个长了斜刘海的葡萄,太子是个带着小翅膀的笑脸。
沈重合上书,语气沉重:“没有人找他们退货吗?”莫非他派过去的都是些傻子。
暗探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鬼画符工工整整地摆在沈重桌上:“凭书兑换范闲亲笔签名一张。”
沈重尽量心平气和地问:“你们要这东西有什么用?”
暗探愣了一下,迟疑道:“他们说,不要白不要?”
接下来的一本,《澹州回忆录》。
暗探继续道:“据说《澹州回忆录》里记载了范闲的童年经历,从中可以找到他的一些弱点。”
沈重不怒反笑:“那你们找到了吗?”
暗探沉默了一会儿:“范闲似乎吃鱼怕卡刺。”
“……你给我滚。”
“是,大人!对了,这书,您还要吗?”
“带着一起滚!”
要不是第二天,锦衣卫那边传来了好消息,沈重迟早要郁结于心,气出病来。
秦明昨天写了一宿签名,如果不是陈萍萍安排的何道人大清早敲他窗子说有言冰云的线索,他是真不想出来。
站在言冰云住处门口的时候,他还困得不行,拿袖子挡着脸打哈欠。
没想到门自己开了,里面站着个意气风发的沈重,没等他说话,砰砰砰把所有屋门都推开了:“范大人,您尽管去查,不过里面的家具早就被锦衣卫搬回去,全都拆了个粉碎,就连屋顶上的瓦片和院里的地砖都被换过了。”
“你们锦衣卫,是哈士奇组的队吗?”
秦明并没有像沈重想象的那样恼怒,他甚至有点小开心——屋子不用搜了,一会儿用轻功回去,估计被窝还是暖的。
“哈士奇是何物?”
“我一故人,智谋无双,与沈大人颇为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