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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救命之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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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小乙到底是没能在国都警告下扛过海棠朵朵的板斧。
这让同为南庆人的范闲不由地扼腕叹息,对他报以深深的同情。
“范闲,你记着,有朝一日,我燕小乙必来取你——”
燕小乙胸口受了一斧,喊起来牵动伤口,后劲不足的“狗命”愣是被“取你”的回音淹没在岩壁之间,简直是公开处刑,气得他狠话都没放完,拽起缰绳就走。
秦明远远地招了招手:“我记着了,你记着打破伤风。”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多谢救命之恩——”远处那个背影肉眼可见地颤了颤,紧接着一扬马鞭,跑了个没影儿。
秦明私心里还真挺喜欢燕小乙的,毕竟就这一个远程,而且到现在都没打着人。
他回过头来正打算招呼高达把肖恩捆上带走,却见王启年一阵挤眉弄眼,下意识朝边上一闪,震天动地的一斧头擦着他的袖子过去,又猛地变了攻势,斜行向上冲着他的腰来了。
秦明提膝硬抵了一下斧背,退了几步:“圣女这是——”
海棠朵朵笑容满面,将双斧并在一起,一下接一下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小范大人,现在不如来算算我们两个人之间的账?”
五竹既然放她过来,想必也不介意这混小子挨顿揍,准确地说,他也不差这顿了。
“哥,秦哥,你信我!这次扛住三回合就行!”
“……哦。”
范闲不说还好,一说,秦明就想起他每次说这句话必然随之而来的翻车,他一个扫腿扬了海棠朵朵一脸灰,纵身向高处躲避的同时,展扇甩出去十几道暗光。
“九品以上,用毒已是无效!”
海棠朵朵呛得直咳嗽,一斧头叮叮当当把暗器挡个干净,全还了回去,另一斧头擦着秦明的靴底过去,将他方才落脚的山体削下一块来。
“并非用毒。”
秦明踢了一脚岩壁借力试图向旁闪躲,但下一刻斧背就打在了他的肩头。
他合扇在海棠朵朵腕骨上一敲,四两拨千斤卸下力来,又掷出一物。
“你以为我还会中计吗?”
海棠朵朵闪身避开,冷哼一声,却忽然听到头顶上传来一连串“砰”的爆裂声,紧接着就是哗啦啦往下落的沙石。她心中闪过一个不妙的想法,不会吧?费介他弟子不会这么阴吧?对面的人抱着胳膊,冲她抿唇一笑。
崖壁断裂,巨石滚落,轰鸣声和自己的回音混响,一抹红衣在其间跳跃躲闪。
“所有喜悲写在我的眼前,让那些画面再出现回到从前,旋转跳跃我闭著眼——”
范闲悠悠地给海棠朵朵伴奏,可惜这句还没唱完,人就被埋了,他只好嘱咐秦明:“砸晕的圣女不要丢,裹上面包糠一炸,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有呼吸,有脉搏,无明显外伤,果然九品高手就是打不死的小强,不对,就是生命力顽强,好好的思路都被范闲带偏了。秦明把小强翻过来查看她的后脑是否有碰撞痕迹,却被一股气劲掀翻在地。
海棠朵朵单脚踩在他胸口上,重重踏了一脚,咬牙切齿:“想好怎么死了吗?”
范闲一点儿没被吓到,笑嘻嘻地在意识海里接话:“当然是海棠花下死。”
果然,这家伙早就知道海棠朵朵醒着,秦明暗自记他一笔,不慌不忙道:“你是否气血翻涌、心跳加快?”
落在他脸侧的斧头顿了顿,没有抽回。
“圣女若是再不走,在下也很难保证——”
他酝酿了好半天也没能说出范闲编的词儿,索性留给对方脑补:“您的安全。”
海棠朵朵先是不解,突然又后知后觉地涨红了脸。
最终在这个据说万无一失的计划里,他又被狠踏了一脚,心脏复苏的力度,心跳骤停的效果。
时隔数月,费介的活血药材再一次差点儿把他送进棺材。
不过结果还是好的,接下来几天,秦明在使团里享受了超高规格的待遇,虽然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受伤,便宜了王启年。
“高达说您自己不好意思拿,让我给您送点儿过来。”
秦明看了看他乐呵呵的笑脸:“你确定他让你送葡萄皮儿?”
“那您可就不知道了,这葡萄皮儿啊,都是属下亲手剥的,礼轻情意重!”
果然,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下属。
秦明受不起这情意,跳下车厢找肖恩玩儿去了。
没办法,文官个个要跟他聊诗词歌赋和人生哲学,高达每天跟产后护理似的看着他,司理理?他听见那姑娘撩帘子就能跑出去一里地。
“让我教你练武?你不怕我给你教出一个经脉逆行?”
肖恩觉着只要这位范大人不一天三次拿个帕子跟抹桌子似的擦他脸,两个人还是能和平共处的,不过想让他给南庆教个武学奇才出来,怕是失了智吧。
秦明想想也是,他找个退休多年的老头儿学什么?二十四式简化太极拳?
肖恩被他的眼神深深地伤害了:“等等!你给我回来!”虽然不能把看家本领教给这小子,替他答疑解惑展现一下北齐大家的风采也是可以的。不过——真气的产生原理是什么?构成元素又是什么?密度高于空气还是低于空气?是否可以燃烧?是否可溶于水?
半个时辰以后,秦明失望地看了一眼正盯着掌心一团真气满脸精神恍惚的老头儿,叹了一口气,起身朝车厢门走去。
“等等。”
“你说,怎么自始至终,黑骑都没出现?”
“陈萍萍若是真心护着你,怎么会忘了此事?”
他不是很能理解这种不关心学术问题只关心感情问题的人:“……你很在意陈萍萍护着谁?”
车厢门打开又关上,一线光亮渐趋于无,肖恩白了不少的脸也跟着黑了。
随着分别的日子越来越近,肖恩明显一日比一日焦躁,从他那儿缴出来的竹篾片都够高达给秦明编凉席了,而且他闲着没事就要分析分析两国国情,仿佛明天就要去参加公务员考试。
“庆国现状——”
“甚好。”
“陈萍萍私下——”
“甚好。”
“北齐内部——”
“甚好”
肖恩总觉得不太对劲:“范大人,你可还会说点别的?”
果然,秦明揉了揉耳朵,拽出来两个小棉球,平静道:“两日后可抵达国都。”
肖恩不说话了,于是趁他闭嘴这会儿,秦明抽刀把他嘴边刚长出来那点儿胡子给削了,估摸着过了司理理放风的时间,跳下车找高达去了。
“大人,两手持刀直臂用力向前,对,就是这样,您可真是练武奇才!”
“小明同学,你这招叫什么名字?光头强终极奥义一式?”
范闲的声音几乎和高达同时响起,前者以脑内3D循环立体音完全压制后者。
秦明刚想提他上次被肖恩踹出个平沙落雁式的事,忽然听到司理理大叫一声“小心”,抬眼一看,那个糊了他一肩膀鼻涕眼泪的姑娘正飞扑过来,他下意识就把人甩了出去,还没来得及高兴,一箭正中红心。
强劲的力道以左心室为中心均匀扩散,前几天被海棠朵朵踹出的淤血一口喷了出来。
“公子——”
司理理最后还是扑到他身上了,哭得好一个梨花带雨。
秦明心如死灰,使劲把自己紧皱的眉头掰开了,扯扯嘴角:“你起来,我给你表演一个原地复活。”
于是骑在马上仰天大笑的燕小乙就看到他的死敌抖了抖衣服,哗啦啦往下掉了一堆铜片。
那是他刚出京都就托人买的护心镜,防火防盗防箭神。
秦明曲腿坐在地上,擦了擦唇边污血,仰起头迟疑道:“再谢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