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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你要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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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以后,秦明可算是明白范建“他也未必不愿”的来由了。
高达是真的忠心耿耿,但凡吩咐,无论多么不着边际,他都绝无二话。
明明生了一张娃娃脸,却比车队里任何一个人都像爹——特指像小范大人他爹。
在他的悉心照料下,范闲给秦明演练的下毒、刺杀全都没出现,反倒是腹肌练到九九归一的小范大人的那个“一”又厚实了些。
秦明也不想的,但高达给的实在太多了,王启年还老偷水果拉他分赃。
他被封建主义和官僚主义腐蚀了!
秦明一边拿荔枝壳儿搭金字塔,一边为这个认知感到深深的痛苦,但是说实话,如果腐蚀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只管看书,他希望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
“师傅,你这样是取不到真经回不了大唐的!”
范闲语气沉痛,因为不久前,巡查车队的工作也被高达包揽了,本使团最高长官惨遭全面夺权,彻底沦为咸鱼。
不过一开始,高达也没有这么夸张,只是他心血来潮和小范大人切磋了一番以后,对“身受重伤”仍然坚持为国出使的小范大人生出了无限的敬佩,这种敬佩又被他莫名的父性化作了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的关爱。
其实并没有什么身受重伤,读作小范大人写作小秦大人的这位吧,他是单纯地——不那么强。
“你,可以吗?”
放在之前,五竹是一点都不担心的,但看过孩子跟个地鼠似的被人抡刀锤以后,他觉得自己要保护范闲,光拦苦荷怕是不行,得统一天下。
秦明还真没脸说可以,索性扳着五竹的肩膀把人转过去推着走了四五步:“一路顺风,早去早回。”
早去=早回?五竹几个纵身消失在林子里。
“你说,咱趁金毛巡视,溜出去瞧瞧藏獒怎么样?”
秦明十动然拒,他是对这个能和陈萍萍相提并论的高手颇为好奇,但是这大|佬被关在地牢里那么多年,头发都结成时髦的脏辫了,估计就一行走的硫化氢。
“明明——”
这千回百转的调儿,肺活量怕是过了四千。
秦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掀开帘子一个纵身从车窗跳了出去。
“你想干什么?”
肖恩像个并夕夕配置的睡美人似的挂在那儿,似醒非醒的,眼皮都不抬一下。
“本来是不想干什么的。”
秦明只想求个清静,但范闲突然说,来都来了,不如给他扎个针吧。
“来都来了”真的是一句非常能够打动人的话。
秦明把范闲的银针都拿出来一字排开,默默地给这些医疗器械按身高整队形。
肖恩猛地抬头盯着他,一身杀气毫不遮掩,连带着锁链都哗啦啦响成一片。
“劳驾,拿坛酒来。”
扎针,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即使是要下毒,也得先消毒。
结果一消就没刹住车,肖恩露在外边的脸、脖子、胳膊足足白了好几个色度。
等到秦明心满意足地抽出一根空心针擦洗的时候,肖恩的杀气已经爆发了十几次,实在没劲跟这熊孩子发火了,爱怎么扎怎么扎吧,他懒得管了。
“大人,肖恩杀人如麻、嗜血成性,您可一定要小心——”
闻讯赶来的高达看见小范大人身后半敞着的车厢门里奄奄一息的魔头,沉默了。
“大人当真是勇冠三军!也只有您对这样的杀人魔头毫不畏惧!”
高达沉默了三秒以后开启了彩虹屁模式。
这次以后,秦明好像就找到了旅途的乐趣所在,闲着没事就去帮范闲套话扎针,当然,也顺便满足一下自己无伤大雅的小爱好。
“这些毒药没用!”
头发丝儿都被擦得闪闪发亮的肖恩真的对庆国这个该死的押运官忍无可忍了。
“图个开心。”
秦明拎着帕子还挺无辜地看着他。
把一个非洲人擦成欧洲人,这是怎样的一种成就感啊!
肖恩气得攥起双拳,青筋暴起,一头乱发无风自动——“咔嚓”,又被削掉一截发尾。
“有分叉。”
秦明把匕首收回腰间,示意他继续。
肖恩做了一个深呼吸,力求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又无害,至少别暴露出他想把对方手撕了的意图。
“这么多天下来,范大人应该也知道我现在不过是个废人。”
肖恩顿了顿,没听到小辈宽慰他,一抬头,看见那小子单手托腮极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对您也没有什么威胁。”
秦明不是很明白他为什么要说些人尽皆知的事实,范闲小声哔哔:“你要不是负责押运,一个照面就被他砍成剁椒鱼头了。”
“多少年了,待在地牢里不见天日,没有一点儿光亮。”
肖恩长叹了一口气。
“所以,你想要——光亮?”
秦明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暗含期待地点头,伸手敲了敲车门。
三分钟以后,高达拿来了一堆镜子,温暖的阳光打在了肖恩冰冷孤寂的心上。
肖恩微笑:“我其实主要是想吹吹风。”
秦明把三处师兄送的那把扇子抽出来,静静地看着他。
“……说起来,范大人还真是年少有为啊!”
肖恩要是说这个,范闲还真就想听了:“小明别走,你听听人家是怎么夸我的!以后对我客观一点!”
“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使团正使,日后必是前途无量啊。”
肖恩笑眯眯的,和善得像个公园树底下下象棋的老大爷,对面的人却半点儿不受触动,甚至诧异地瞥了他一眼:“没了?”
当然没了,他知道这人姓范都是因为外边那个护卫喊的好吗?
不过没有话题制造话题也要聊!堂堂北齐秘密情报负责人还套不出一个初出茅庐的臭小子的话吗?
“范大人是监察院的人?”
“是。”
“看样子您是左右逢源啊,在朝廷里是红人,在院里也得赏识。”
“没有。”
“出城那天,院长都亲自来给您送行了?”
“是。”
别说是对着秦明了,把这种落伍于年轻人好几十年的话拿去夸范闲,范闲都觉着还不如去找王启年聊个五文钱的天:“这是还在网上冲浪吗?”
说起来,这个点,该去找高达练武了。
“你要杀我?”
秦明的手搭在车厢门上,将推未推,终于还是回过身来。
肖恩神态再自然不过地耸了耸肩:“随口一问。”
“是。”
车厢内归于黑暗,肖恩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他承认了?这种关系到两国邦交的大事,他就这么随随便便承认了?他不怕自己——好吧,是真不怕。
虽然套出了话,但肖恩晃了晃链子,总感觉并不是很开心。
现在的年轻人是不是有点太不尊重老前辈了?你好歹瞒瞒我,下黑手啊!
秦明跳出车厢,远远地看见王启年和高达又吵起来了,决定还是去看看范闲听曲儿的那个司理理。
“我和柿子听的是正规曲!”
“行行行,正规。”
秦明推开门,正在梳妆的女子抬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公子可算是想起来与理理的一夜春|情了?”
他“砰”地把车厢门又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