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州梦起]东山草木异闻录》玉枕寒

6、云府丞【5】

　　关于这命案，方县令下令封锁了所有可以上山的路，并给予了山下附近所有猎户樵夫家一笔数目可观的补贴。直到找出真凶百姓方能进山打猎砍柴！对于真凶是谁，叶芊也并非胸有成竹敢十分断定什么。但是可以肯定它不是普通凡人，也肯定不是普通的山林猛兽，而是修炼多年成了妖物的野兽。不过先暂时不管这些，当务之急还是去看看晴兮。
　　叶芊走进巷子里，一阵嬉闹的童声传进他的耳朵里。他走到在路旁嬉戏的孩子们身边，问一个小童道：“你们怎么不去念书？你们的先生呢？”
　　小童愣了愣，然后听到他的小伙伴说，“我们也想识字念书，可是教我们认字的那位女先生，最近生了重病。”
　　“女先生？”叶芊问道，“教你们识字的是位姑娘？”
　　“是啊是啊，晴兮姐姐可好了！当时这里的秀才都去考试也不愿意教我们，姐姐就来教我们了。”
　　“姐姐教我们可有耐心了，我们可喜欢她了！”
　　“可是，最近姐姐生了很严重的病。我们好久都没有见到她。”一旁玩耍的小伙伴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叶芊也从中了解了很多事情。
　　“你们知道晴兮姑娘的家在哪里？带我去看一看吗？”叶芊拿出准备好的蜜枣糖糕之类的零嘴，分给了他们。
　　这时，从孩子们中间走出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目光迥然看着叶芊，说道：“我带你去找晴兮姐。”
　　叶芊起身打量了一下这个年及束发的少年，微微一笑：“多谢。”
　　少年在前方带路，叶芊跟着他的脚步，双眼也在看着四周的景象。拐过屋角，出现一条通幽的曲径。黑瓦白墙，碧水绿竹。清雅的景色顿时映入眼帘。
　　“前面就是晴兮姐的家了。”少年指了指不远处紧闭的漆木小门给叶芊看，“小伙伴们还在等我，我就不带你过去了。”
　　“好。”叶芊点了点头，把一卷书放到少年的手里，“这个算是谢礼。”
　　“公子你真是太客气了，我不能收。”少年立马抽手摇了摇头，表示不能收下。
　　“没关系的，就送你好了。”叶芊把书塞给少年，头也不回就向前走去。
　　等叶芊走远，少年把那卷书展开，正是自己一直很想读的《诗三百》。
　　叶芊很自然地走到晴兮家门前，有礼貌地轻轻扣了扣门。
　　没想到的是，竟然有人来给自己开门。开门的是一个如叶黎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女。少女眉目清秀，朱唇粉腮，身着一袭青葱的襦裙，乌黑的头发绾成双髻，上面分别点缀着几朵白色的梅花，看上去十分淡雅清新。叶芊也不由地多看上两眼。
　　“这位姐姐好，敢问你家小姐在家吗？她的身子可否好些了？在下慕名而来，特来探望晴兮姑娘。”叶芊客气地把这一套说完，脸都不带红的！明明自己比人家姑娘大，竟然叫别人姐姐！
　　“我家小姐不见客，她身子还没好。那些小孩子前几日多次来求，都被我给赶跑了！这位公子我看你人模人样，还是不要打我家小姐的主意了。”说着，少女欲动手再把门栓插回原处。
　　“青梅！是不是云公子来了？你先不要把门关上，让我看看。”从门后渐渐传来清冷的女主人的声音。
　　“小姐，你身体不好，如果是云公子我自然会让他进来的！可是来的这位不是云公子，让我把他打发走，小姐你快回房歇息吧。”青梅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小姐说道，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
　　“且慢！你们说的云公子可是云扬云清客？”叶芊趁势拦住青梅的手，“我是他的好友，叶谦洵。”
　　“快让叶公子进来。”女主人面带病容，憔悴苍白，但是目光清亮有神。听到小姐的这样说，叫作青梅的少女也只好作罢，将叶芊请进门来。
　　“晴兮姑娘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冒昧打扰姑娘，是叶某的不是。”叶芊对着晴兮作了一揖，“云扬他有公务在身，便托在下来探望姑娘。”
　　叶芊叶太守真是大言不惭，明明是自己和方县令合伙“欺负”某人，把整理到一半的公文、十年前的案件卷宗都推脱给云扬，自己编了个理由不顾不管地独自一人跑出来的。估计云扬一时半会儿不能脱身了。叶某人打的一手好如意算盘。
　　“哪里哪里。青梅快去给叶公子倒茶。”晴兮微微一笑，又对青梅吩咐道。
　　额间翠墨淡如远山，一颦一簇之间皆好似水墨晕染。叶芊也不由地多看了晴兮几眼，“在下失礼，真是唐突姑娘的美貌了。”
　　果真是如水墨渲染的仕女图中走出来的女子，云扬的眼光真是不差呢。叶芊心中暗自思忖道。
　　“叶公子也很会说笑呢。”晴兮抬起衣袖，掩口微微笑了笑，“快入座吧。”
　　小厅里，二人对坐，桌上是青梅刚刚煮好的茶，晴兮亲自为叶芊满好了一杯茶，青梅又为自家小姐把茶满好。晴兮便让青梅退下了。
　　“不知叶公子找我是为何事。”晴兮看着对面那个唇间带着浅笑的男子，他给自己的感觉和云扬不一样，但是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
　　叶芊收回一直盯着庭院里那棵开得煞是喜人的梅花的目光，淡淡的笑容伴着温文尔雅的声音：“没什么，只是想听姑娘说说你和云扬的旧事。如果姑娘觉得不方便，那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见姑娘身体好些了，云扬他也该放心了。”
　　“不，没什么不方便的，既然叶公子感兴趣，我就讲给你听好了。”晴兮低下头，抿了一口茶，淡淡的哀伤伴着茶香流泻在空气中。

　　————晴兮·梅花之绊————
　　我的祖上在朝为官数十载，后来家道中落，迁居至此。我出生的时候，父亲早已去世，后来母亲也在我总角之年撒手人寰。这偌大的庭院，也便只剩下我一个人。自幼照看我长大的乳娘和老管家在我能独立生活之后，也告老回了老家。到现在，身边再无亲近之人。
　　听乳娘说，母亲怀我的时候，身体不算强健，我从娘胎里就带着有些虚弱不足之症，他们也说我可能也活不长久。我出生在腊月，一个白梅绽开的日子里。正是如此，我便与梅花结下了不解之缘。庭院里的那株白梅花，是我的最爱。在我长大的每日每夜，我都会在这棵梅花树下呆上一会儿。无论它是否开花，是否结果，是怎样的一种形态。
　　本来就是女孩子，身体还不好。幼时的我就整天坐在窗前听乳娘讲故事。自从我识字以来，便在树下识字念书。长大以后，在这棵梅树下吟诵着先人的诗赋，抒发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少女的情怀。虽无人倾听，我便把梅树当做是最好的听众。恬静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度过，我的生活就一直局限在这个小小庭院里。
　　至于我去义塾当“先生”，期初是我实在无聊想打发时间，后来我也渐渐地喜欢上了这群孩子。现在身体不好，我也只好放下这个我十分喜欢的事情。一开始的时候，那些酸腐秀才们都说要去参加省试，看不上这些孩子。我自视饱读诗书也不比他们少，于是主动揽下这事。
　　义塾里的孩子都很好学，每天都勤勤奋奋的，我自己看着心里也是十分高兴。人再穷也不能穷志气，以后一定要把那群自恃甚高的秀才们比下去！虽然会听到邻里之间风言风语，说一个女子竟然抛头露面教人识字。但是听到更多的还是附近乡里乡亲的夸赞，心里也觉得这样做没有什么不对，于是我也不顾什么世俗礼法，坚持教孩子们念书。在义塾教书这段时间，可以算是我最自在最喜欢的日子。
　　至于和云扬之间的相遇相识，说起来真是如梦一场。我记得那时一早出门看到街上有一枝折断垂垂欲死的梅花，出于自己对梅花的喜爱，看着这么惨兮兮的梅花，我就把它带回了家，把它栽在原来家中那棵老梅树旁边，算是有个伴。。为它固定绑扶了花枝，每天都精心地照料它，多看上几眼，希望它能好好活过来。看到它每天一点一点的复原，也算是自己希望能有个好身体的寄托。后来，这株小小的梅花，在冬日幽幽吐蕊，并不逊于它身旁这棵大的梅花树。
　　此后，我每夜都会梦到一个如梅一般清雅的男子。甚至出于少女情怀，认为他也许就是自己要与之定下终身的人。后来，那个叫做云扬的男人，仿佛从梦中而来，走入了我的生活。义塾下课之后，他总会出现陪我回家。下雨忘记带伞，身后总会有他替我撑伞。闲暇的时候，我吟诵诗篇他在一旁聆听。渐渐地，我开始好奇他究竟是怎样的身份。
　　但是，他总是只字未提。后来机缘巧合，当我知道他是那株被我所救的梅花的时候，他竟然赌气害羞似的消失不见。有一段时间，他的确是没有出现过。我虽然知道他的身份，并没有害怕他，甚至在他不在身边的日子里，还无时无刻不想着他。茶不思饭不想，心也好像入了魔道。但是觉得为了一个人，作贱自己真是不值得，有这份心还不如给孩子们当好教书先生。可是，我还是病倒了，虽然梦里也会梦到他，但是却没有了他给我的那种可靠安心的感觉。当他这次又回到自己身边，这段时间他一直陪伴我照料我，反而觉得他这次是真实的。
　　回想起来，我和他之间，也许并不存在什么爱恋。如果他与我在一起，也不过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吧。我唯一的希望就是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能够有充足的时间教那些孩子们多读几年书。
　　如果他真想和曾经一开始那样，和我生活在一起。我还是真心喜欢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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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若还想来看我，我自然是欢迎的。可是我的身体已经不允许我与他轰轰烈烈一回了。”晴兮吹了吹茶水，又把杯子放到桌上。
　　“听姑娘说完这些，觉得姑娘你的命运与我似乎有些相似。姑娘身体欠安，还心系那群求知的孩子们，姑娘的胸怀比我想的还要博大。”叶芊由心叹道，对晴兮深深作了一揖，然后微微一笑，“但是，心里若是有那种感觉，还是不要藏着掖着的好。”
　　“平静如水的生活里，忽然闯出一个人，还是一个风流优雅的异性，若说没有动心，也是不太可能啊。我猜到他并不是常人，但是，我不会因此而害怕什么的。”晴兮脸颊绯红，后来想到什么似的，不由一惊，“哎呀，叶公子你可知晓他的真实身份。听我这么说完，你是不是被吓到了？”
　　“姑娘不必担心，我也早就猜到了。”叶芊愣了一下，然后呵呵一笑，“云扬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他一直在临州府衙做事。我是他的同僚兼好友。至于他的真实身份嘛，我自然晓得的。”
　　“可是，叶公子对于身边有这样一个好友难道不觉得有些奇怪么？”晴兮不解地看着叶芊，好奇道。
　　叶芊摇头直笑，“非也。花妖狐魅的存在，自是有其生存的道理。并不单单是为了蛊惑普通的人类。像云扬这样真性情的花妖，比起那些无情无义的人类，自然是高尚许多了。晴兮姑娘，你觉得呢？”
　　“叶公子也是伶牙俐齿，说话也是头头是道呢~”晴兮微微低着下颔，轻轻一笑。
　　“让晴兮姑娘见笑了。”叶芊摇头浅笑，起身道：“叶某多谢姑娘款待。在下还有事在身，就不叨扰姑娘休息了。”
　　“青梅,帮我送叶公子出门。”说着，青梅便从后边转出身影，引着叶芊到了门口。
　　“叶公子慢走，恕不远送。”青梅微微低头，恭谦地行了一礼。
　　“帮你家主人好好照顾晴兮小姐，我择日再来探望。”叶芊轻瞥了青梅一眼，说完抬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