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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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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甜搬去了母亲在世时,一家人住过的公寓。公寓不是很大,但安保设施不错,她一个人住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一大早,许甜就给范伟业发微信说自己愿意试一试。她和范伟业约好明天去星辰娱乐试戏,因为时间紧促,许甜一整天都窝在家里看范伟业给她发来的剧本、资料。
《天命》讲的是一个反映人性的故事,男主由于儿时受过心灵创伤,长大后形成了报复型人格。表面是一个正经商人,实际上暗地做着毒品交易生意,游走在黑白两道。而女主是缉毒警察,因为长相精致柔美,不容易引起怀疑,被上面安插在男主身边当眼线。
女主在卧底期间不自觉落入男主设的温柔陷阱,爱上男主,被男主利用,传达了错误信息,并因此害死了自己数十名战友。自此,女主被警方判定为变节,开除警籍并下令通缉。
男主劝诫女主加入他的团队,女主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错假意答应。因为之前取得了男主的信任,女主开始寻找线索、时机,并在找到可以一举拿下男主那整条交易链的时候,主动联系警方,请求对方给她赎罪的机会。
最后警匪大战的时候,男主为了救女主中弹身亡。女主虽算得上功过相抵,还是被判了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无法再入警籍。
故事的结尾,三个月后,女主收到了一封来自男主的信。送信的人说,寄信人特地交代他拖三个月再送。
信是男主亲笔写的,前面算是对自己前半生的自序,中间开始提到女主,再往后提到他发现了女主想要缉拿他的行动,但自己好像突然觉得没意思起来,便一步步随着女主的计划,将自己和背后一系列团伙推入警方之手。信的末尾,是被晕染了的三个字,许甜只能模模糊糊辨认出第一个和第三个字好像是“我”和“你”,中间那个字她怎么也看不清。有一闪而过的猜测划过她的脑海,但她不敢相信,只是抱着信痛哭。
……
许甜看完大概的故事走向,窗外已经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稍微闲下来,她才感觉到胃里有些空荡。
刚搬进公寓,许甜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冰箱里干干净净什么吃的都没有。她合上茶几上的笔电,从沙发上爬起来,上二楼卧室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觅食。
北京这时候堵车厉害,许甜没有开车,徒步去了离公寓小区比较近的一家日料店。
日料店的名字叫“町木阁”,装修和店名一样以朴素为主。店面相比北京名气差不多的西餐厅稍微小了一点,店门口挂了几串长桶型灯笼,灯笼上印有日语,许甜看不懂。
北京夏日的晚风并不舒适,依旧混着些许白日里的燥热和尘埃。许甜踏着门口灯笼微弱的光走进日料店,淡雅的清香萦绕在店内清凉的冷气中,闻起来十分舒服。
见有客人进店,一位身穿和服的侍者迈着小碎步迎上前,询问许甜就餐环境。
“町木阁”有包厢、大厅之分,还有日本传统的跪坐式餐桌和中国人比较习惯的桌椅。
许甜选了中式包厢,没有尝试日本人的习俗。
说是中式包厢,其实除了座椅,其他还是日式装修。包厢是日剧里常见的木质手拉门,米白色墙壁,墙上挂着几个恰到好处的日文刻字。餐桌上摆放着米白色陶瓷茶具,天花吊顶挂着一盏白色灯笼,灯笼亮着淡光,将包厢氛围烘托地更加素雅。
许甜选好餐,坐在位置上看范伟业给她发的资料,包括一些试戏时应该注意的点。
还没看一会,她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拉开。许甜以为是点的餐到了,放下手机抬眼望去,就看到门外一脸诧异的侍者和侍者身边戴着口罩的四个人,其中个头最高的那位还戴着棒球帽,帽檐压的极低。
门外的侍者和接待许甜的不是同一个人,那人似乎没有搞清楚什么情况,她先是朝许甜微微弯身道了句“不好意思”,然后稍稍退后半步抬头望了眼门外的包厢号,看完又向前半步对许甜说:“小姐,您是不是走错包厢了?这间包厢已经被我身边的这几位客人预定了。”
许甜有些莫名,她摇了摇头说:“我是被另外一个侍者带进来的。”
门外的侍者闻言,再次弯身道歉:“真的非常抱歉,这是我们的工作失误。但由于这间包厢已经被其他客人预定了,可以麻烦您移步去其他包厢吗?我们会安排好,并给您这次的消费做免单处理。”
许甜刚想说没关系不用特地给她免单,就被那位戴着棒球帽和口罩,打扮的相当严实的人截了话头。那人的声音很苏,仿佛一开口就能把人电住,他说:“不用麻烦了,随便给我们换间包厢就行。”
后面侍者说了什么许甜都没有注意,她怔愣地盯着几米之外的门口,被棒球帽和口罩遮掩了面容的身形修长的男生,心脏剧烈跳动。
侍者向男生连连道谢,然后又朝许甜鞠了一躬以示打扰,在许甜还没反应过来时关上了包厢门。
门外脚步声渐远,许甜盯着紧闭的木质拉门,眼睑轻颤。她的手指紧握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泛着白,直到再也听不见门外的任何声音,她才彻底松弛了紧绷的神经。
许甜打开手机,翻出一个纪念软件,软件首页满满当当记录了相应的时间和事件。
最新一条记录的是去年8月6号,闻棠生日演唱会上,她和成千上万来自世界各地的粉丝,在盛大的体育馆为舞台上耀眼歌唱的男生呐喊。
许甜翻了一遍纪念软件,然后回到页面顶端,在右上角的条形栏里点击“添加”,屏幕跳转到输入界面。
许甜微颤着手指,点击键盘编辑道:7月7号,在一家日料店偶遇闻棠。他的声音依旧好听到一开口就可以抓住所有人的注意,距离上一次见到他已经过去了336天,我很想他。
许甜没想到自己一天内居然会碰见闻棠两次。
她吃完晚饭才八点多,没有走距离较近的大路,而是选择穿过边上的公园,走另一边绿化很好但因为修路行人较少的小路。
快走到公寓所在的小区时,许甜身后传来“啊”的一声惊叫。她回过头,几米开外的地方,包裹严实的闻棠被一个女生拦住。
“你……你是……闻棠吗?”女生的声音激动到颤抖,她结结巴巴地:“我是你的粉丝,对不起,我……可以和你合个影吗?”
闻棠没答应,也没拒绝,他立在原地,没有动作。
“拜托你,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们合张影吧?”女生抬手想要拉闻棠的手臂,被闻棠闪开。
“我这么爱你,你为什么不和我合影!”女生似乎是被闻棠的闪避打击到了,她的声音逐渐变得尖锐刻薄,“我为你花了很多钱,我还花了很多时间跟你的行程,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必须和我合影!”
女生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试图拽住闻棠强迫他和自己合影。
许甜是在女生快碰到闻棠的时候挡在他们中间的。
“你认错人了,他不是闻棠。”
女生面对突然闯入的许甜,有一瞬间的怔愣,反应过来后发了疯似地大喊:“不可能!我不会认错的!他就是!”
“就算他是,你也不配和他合影,更没资格说喜欢他。”许甜挡在闻棠面前,明明个子才到闻棠肩膀,却显得格外坚定有力。
闻棠垂眸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许甜,被帽檐遮住的目光有片刻的松散。
“你凭什么说我没资格?”女生气急败坏,“你给他花过多少钱?你在他身上出过多少力?你懂什么啊!”崩溃的吼声回响在街道。
许甜余光环视四周,庆幸还好路上除了他们三个没有其他人。
她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陌生女孩,沉默片刻,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放松,她深吸一口气,说:“可我知道爱是克制。”
“为了一己私欲把偶像拦下来强行拍照,以爱的名义做出无理要求,口口声声把‘爱’挂在嘴边,却对他大吼大叫甚至试图动手抓他,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又有什么资格说‘爱’?”
“粉丝买偶像代言,为偶像做数据,从来都是你情我愿,偶像给粉丝带来的精神力量永远比粉丝付出的多不是么?没有哪个偶像是欠粉丝的。”
晚风吹拂,道路两旁的绿化沙沙作响,昏黄的灯光下,斑驳的树影左右摆动,远处偶尔有汽笛声传来。
女生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张了张嘴,目光有些闪烁。她盯着许甜身后的闻棠,拼命地摇头,声音哽咽着:“不是的不是的,我是爱你的,真正的爱根本不是克制!”
说完,女生踉跄着后退一步,胡乱抹了下朦胧的泪眼,失魂落魄地转身跑开。
待女生走远,许甜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之前的气势消失殆尽,她没敢去看闻棠,低着头要走。
“谢谢。”熟悉又陌生的好听声音,许甜顿住脚步,心脏漏跳了一拍,她的手有些抖,双腿也微微泛起无力感。
许甜背对着闻棠,嘴巴微张,想回答他“不客气”,却不争气地失了语。
她不知道闻棠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之前跟在他身边的其他人都去了哪,她很想跟他说“注意安全”,却怂的怎么也开不了口。
边上,隐约有人声传来,许甜飞快地回头看了眼闻棠,闻棠的帽檐稍微抬高了些,露出了他那双蛊人的桃花眼,许甜正好和他四目相对。然后许甜就揣着快要跳出来的心脏,跌跌撞撞着跑走了。
闻棠一下午都在影楼拍广告,拍完和工作人员一起去了影楼附近的日料店吃晚饭。晚饭结束后,因为马上就要进组拍戏,开始繁忙的工作;闻棠趁着空,遣散了工作人员,自己一个人来公园散步,放松心情。
他没想到在光线不是特别充足的、人际稀少的路上都能碰到“粉丝”,并且被认出来。
闻棠站在原地,看着许甜逐渐跑远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对于自己把女生吓跑这件事,有些无奈。
手机铃声打断闻棠的思绪,他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有一瞬间的失神。
“妈。”闻棠接起电话。
清湖湾别墅区,秦凤霞站在大厅落地窗前,抬头仰望墨黑色夜空,天边有几片乌云,像是要下雨。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打算回家吗?”秦凤霞叹了口气,顿了两秒,又说:“闻湘如果知道他的哥哥为了替她实现梦想,失去了最宝贵的自由,该多难过。”
电话里静了几秒,闻棠才开口,他说:“对不起。”
一听他道歉,秦凤霞的眼眶就不自觉地红了。
“我的自由和闻湘的梦想相比,我更在乎她的梦想。”闻棠低沉清冽的嗓音凝着不易察觉的柔软,他轻笑了声,说:“而且我当明星,不仅可以延续闻湘的爱好去演戏,也可以做自己喜欢的音乐。人间事大多有得有失,我已经很满足了。”
“等再过几年,我做到闻湘想做到的,就退圈回家。”
“你怎么这么执拗?”秦凤霞的声音有些轻颤,担心闻棠听出来,她没再多说什么,叮嘱闻棠几句注意休息的话,就挂断了电话。
窗外的风大了起来,秦凤霞看着院子里随风摆动的风景树,微微仰头憋回了眼泪。
时间过得似快似慢,十年前,她日日提心吊胆,担心找不到合适的心脏,担心女儿所剩时日不长;十年后,她心疼儿子为了女儿的梦想,放弃热爱丢失自由,连回家的时间都抽不出。
十年,她失去了女儿,和儿子的距离似乎也越来越远。
这些年她和丈夫总会想,他们这半辈子赚那么多钱好像也没什么意义,救不回女儿的命,阻止不了儿子的意,连最起码的一家人,都聚不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