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屑老板出来晒太阳！》姬淮旭

5、风筝线断了

　　五
　　我四十五岁那年，我的侄子带着侄孙千里迢迢地过来了。
　　他们是来告诉我：我的弟弟不久前也离世了。
　　这是我最后一个亲人，他们的孩子我其实并不熟。
　　穷苦人家的人能活到三十几已经是幸运，我的弟弟也已经四十二，他的死我毫不意外。
　　我的姐姐去的时候要早些，她幼年被虐待的痕迹太重，重到后来三十年都没有治好，一场风寒，当时紫藤花开得漫山遍野，于是我没有了姐姐。
　　她临死前托侄子对我说：“虽然很遗憾没有再见到您一面，但是即使是父神也无法反抗女神的命令，只能够靠其他方式来维持人的数量，希望我死后依然能够信仰您。”
　　她说的父神母神是指伊邪纳岐和伊邪那美，我让她叫的，是另外一种语言（普通话），她其实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我纯粹就是因为好玩。
　　我当年逗她玩的时候跟她讲我记忆中的神话故事，她一脸惊叹，又满是崇拜，不过当时我还记得分寸，让她不要跟其他人说。
　　她的眼神让我当时虚荣心大起，又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故事。
　　现在想想，她们坚持我是神袛，可能也有这个原因。
　　在这个年代，就算是神官，也不敢随便诵读神袛的姓名，要长长地念很长很长文字来指代那些至高无上的尊者。
　　哪有我这种随随便便就把神话故事当睡前故事讲给小朋友听的家伙啊？
　　我的母亲在我三十九岁时死了，她活了60岁，几乎是卡着日子离世的——在她变成当地年龄最大的人的时候，她已经对我是神袛这件事魔怔了。
　　她一直和人说，一定是因为我，一定是因为她孕育了神子，所以才能够活得这么久。
　　一定是因为她孕育了神子却不小心犯下了错，所以才生活得虽然辛苦却好运到幸福无比。
　　我不想提醒她所谓幸福的一生在我看来并没有什么：辛勤到辛苦的劳动就能够吃饱，就能够不挨打，就能够得到丈夫和儿女的关心。
　　讲道理，这不应该是正常的事情吗？
　　对她来说，这就是幸福无比的日子。
　　事实上，她丈夫还算得上老实，既有希望讨好她来从我这边获得好处的小聪明，也有畏惧我武力值的从心。
　　几个弟弟倒是皮过，但是被我收拾掉了。
　　毕竟叛逆期这种东西，一顿打不好使就两顿，多揍几遍他们就会明白谁能让他们不挨打。
　　现在的孩子没有后世的孩子娇气。
　　我的侄孙一开始以为我是他的姑姑之类的，并不算恭敬。
　　然后被我侄子抽了两拳，老实下来。
　　我侄子恭敬地奉上大捧的紫藤花，这紫藤花甚至带着朝露，被整理得整整齐齐，比他们已经很整齐的衣服还要整齐。
　　这比较像是来拜神的。
　　我已经被紫藤花侵蚀了快二十年，能够面不改色地接过对我来说是剧毒的东西，按照以前应对的办法，让他们住进了我院子外的小屋。
　　不是我吝啬得不让亲人入住我的地盘，是他们自己不敢进入他们眼中的神祠。
　　在我侄子眼中，一直是青年模样的我，恐怕就真的是奶奶口中下凡的神袛。
　　他们在我这边祈祷完之后，把弟弟的牌位留下就离开了。
　　我彻底是孤家寡人了。
　　我的父……那个畜生死在了三十九年前，三十九年前我把妈妈嫁给了一个忠厚老实的家伙，把姐姐嫁给了她的爱情，靠着她们坚实的信仰和我的武力值，从此给了她们顺遂的一生。
　　我并不觉得痛苦，也并不寂寞，只是有些空洞。
　　我一直以为我是无忧无虑的独狼，我庇护着领地里的花朵，想着等她们凋谢我就可以浪迹天涯，海阔天空。
　　没想到我竟然是只翱翔的风筝，风筝线断完以后，茫茫然不知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