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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蒲州王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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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六年,长安。
京城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今日格外的热闹。
若是贸然拉上一人问道发生了什么,大概也只剩一个被甩开的结局。
城内大大小小的布告栏上贴着今日最新的消息,最重要的当是玄宗亲手书写的进士榜第一甲。
状元、榜眼和探花。
今日便是殿试排名揭榜的日子了。
不说名冠一甲,只要能当上进士,都是一辈子吃穿不愁。
若是当上大官儿,还能名留青史。
就是不知道哪家才子有此等气运能够上榜了。
进士们的名字被百姓一遍又一遍地翻看,只等着回家报喜开宴、飞黄腾达,亦或是十年寒窗、再接再厉。
听到消息的人,有的喜笑颜开颠三倒四,如同范进;也有的捶胸顿足,恨不能再从娘胎里出生一次。
人生百态,一榜定音。
……
……
……
蒲州——今山西运城。
后世也有人称其为唐朝中都,称长安为西都。
传闻北都太原王氏,数年前举家南迁,落于蒲州,世称蒲州王氏。
今日,公园七百一十八年。蒲州王氏的大少爷,乘着王氏的马车,从延兴门慢慢驶入朱雀街。
清晨的朱雀街,还是略显清冷,鲜少有人走动。
但依然有人时不时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看那些自家出去围观进士榜等人回来了没有。
也有不谙世事的人提着篮子到市里去采购东西、听戏、亦或其它。
而在朱雀街的尽头,最大的皇榜上。
——贴着的就是宫中的人亲手制作的仿御笔告示。
王家那位大少爷自然知道此事,忙忙从马车里下来,挤进皇榜前熙熙攘攘的人群,没几下便扒开众人,走上最前头。
他长睫掩盖下的眼眸微微眯起,闪过一抹锋芒。
随即又被敛下。
少年轻狂,一把撕下布告栏上的仿御笔,眉梢上扬,唇角微勾。
似乎此间只剩这一个少年,冰肌若雪,从容淡静,却又狂地不可一世。
比得阮籍猖狂,也不过如此。
众人被他这出尘的气势震了一下,开始吵吵嚷嚷起来——
某男性居民:“哪来的毛头小子?随手撕皇榜,不怕下辈子都吃牢饭?”
某已婚妇女:“就是!小伙子,你别仗着自己姿容秀美就胡作非为,赶紧回家喝母乳去吧!”
某已婚妇女的丈夫:“媳妇你说啥呢?咋还夸上别的男人了?”
然而王大少一个眼神儿过去,这里的一群人就全偃旗息鼓了。
没办法,谁让这爷长了个小白脸样。
可这小眼神横过来,怎么就这么渗人呢?跟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似的。
不得不说,这么想的姐妹你真相了。
于是,口角金贵的王大少爷终于开口说话了。
哎呦那出口的声音啊,就如同日光把青松给耀冷,如同山间清泉咽着那奇形怪状的石头,叮叮咚咚地清脆幽雅。
真真是把一干老妇女的心都给听化了。
你说你一个男人长的这么好看就算了,声音怎么也这么好听?还不显女气。
但如此美妙的天籁放在这没点素质的少年身上就……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于是在经历了这么多心理活动之后的百姓们终于开耳听话了。
只听那不明少年说道:
“在下蒲州王氏长子维,年方十八,还未弱冠,因而尚且无字,还望各位谅解。”
“我撕这榜单……的确是故意而为。”
见周围群众又要开始吵嚷起来,他扬了扬下巴,带着不可一世的年少轻狂。
“我王维今日便在此放话。世间万物,不破不立。”
“当然,这一届我来破,下一届我来立。”
“三年后的状元,非我莫属。”
说罢扬了手中残卷,逆光而去。
后面一群人被这中二的言论震撼地愣了一下,忽地全炸了起来。
“王摩诘!他是王摩诘!虽然还未弱冠,不可正式起字,但他父亲在生前就已经起好了!”
于是乎边上又有个百姓拍了说这话的人一脑瓜子,一脸嫌弃:“这是重点吗?重点是蒲州王氏啊。大唐五大世家之一!蒲州王氏!其母还是博陵崔氏的嫡小姐,也难怪他如此肆意猖狂了。”
听得旁人连连惊叹,艳羡不已,原来这少年便是蒲州王氏的大少爷王摩诘。
矜贵无双的面容、清幽淡雅的声线以及底蕴庞大的家世和高贵的身份…
有的人,或许从出生起,就已经站在了旁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了。
……
……
……
王维这边,重新上了马车后,他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忘了一件事。喊一声让车夫调转马头,整辆车也随之朝另一个方向驶去。
不多时便到了一处不失雅致的青砖小院外,那是当朝左补阙张九龄的住处。
张左补阙诗名冠代,贤名举世。虽为南蛮偏远之地出身,却是留候张良之后,沦落荒远。
开元五年,王维有事离京,去了博陵崔家。
回来时正好遇见张左补阙的车驾失陷泥沼,一时心热便将他救起。
之后张左补阙邀他同行,王维略一思虑,觉得不好推辞,就坐上了他的马车。
有事分开后,左补阙又邀他前往长安住处做客。
说是与他一见如故,对他的感觉像极了被时光轻轻拂开的旧人。
王维自然点头应是。
且问那左补阙张九玲到底是何人?他便是盛唐未来的一代名相。
字子寿,号博物。著有一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说到此,只见那青砖小屋内走出一位而立君子,衣袍翩翩,风姿卓绝。
看似而立的张九龄,其实也快要到不惑之年了。
然而张左补阙姿容出挑,举世无双的气质,却是无人能比,无人能及的。
“摩诘,你来了。”
屋外桃花纷纷散,君子衣袍翩翩飞。
“张兄。”
尘缘阙起纷飞烬,纤尘不染世难寻。
柳絮三月,卓绝如画。
“进来坐吧。”张九龄微微一笑。
说罢领着王维向屋内去,在正厅设了两座。
桌上一盘棋、一壶茶、两盅棋子、几盏青杯。
待王维喝上一口热茶,张九龄才开口道:“真是多谢摩诘前日相救了。只是摩诘这次进京,所为何事?可有需要为兄帮忙之处?”
“谢过张兄了。不过维此次其实是回京,而非进京。”
“前些日子去了博陵,想要偷偷看我那未过门的妻子。”
“自此进京混个才名,一别就是三年,实在是思乡情切,不能自己。”
“不料才回来便看见张兄失陷泥沼,因而将您救下,实在惭愧。”
张九龄浅笑着摆摆手:“无妨。”
“依摩诘所言,来京城三年应当是应试科举罢?”
“为兄也是升任了左补阙后被传召回京的。不过近日收到消息,岐王和薛王二人将要举办一场酒宴。其中邀请的宾客全是才子词人,王公将相。”
“他们也邀了为兄出题,不知摩诘可愿随为兄一起?”
听罢,王维露出一个惊喜的神情。
虽说这个神情连他本人都觉得假。但是用来糊弄一下单纯的张先生还是可以的。
惊喜的王维惊喜地答应了这件事。
他清楚地知道,这场看似平常的酒宴...是他重生以来的第一个踏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