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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翌日,姚姝无奈看着整个身体缠着自己的女孩,面露无奈。

      昨日因为太晚,她只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给纪父和林母报了个平安后就先把司羽小姑娘送回家,然后随便在一处自己名下的别墅住下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纪诗茵害怕,怎么也睡不着,最后蹬蹬地跑来姚姝的房间要和她睡。姚姝从未和人睡过一床,哪怕是曾经的新帝也因为要培养他的独立而没有纵容。可是看着小姑娘可怜巴巴的样子,姚姝还是心软了。结果,就成了早上这幅模样。

      就着小姑娘,姚姝多躺了一会儿。但因为收到剧组的通知,姚姝今天需要去影城拍戏。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她也只能起来。

      给小姑娘留了纸条,让人把早餐备着,姚姝就去了影城。

      她所在的剧组名为《大周帝君》,没错就是课上提到过的那个。其实整部剧里,她的戏份并不多。但因为是个配角都算不上的角色,所以肯定得配合演员们来。

      但若说这个角色不重要吧,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很快,姚姝就到了剧组。一幕戏刚刚结束,工作人员正在布置新的场景。

      虽然她演的女帝是个小角色,但化妆师也没有区别对待。谁看不出来,导演还是很照顾姚姝的。没见姚姝未开学的时候,天天让她来观摩前辈们的演技,顺便指导她如何拍戏。

      一个多小时后,一切准备妥当,导演大喊一声“action”。随着场记的一声打板,女帝波澜壮阔的一生迈入终点。

      太宸殿,帝寝。

      天阶夜色凉如水,窗内红烛摇曳,窗外细雨横斜。积水顺着屋檐悄然滴落,在地面晕开圈圈涟漪,似叹息似挽留。

      太宸殿内,上等紫檀作梁,西海鲛油铸烛,南海明珠为帘,鎏金浇柱身。然世间再稀少之物,都比不得龙床上卧躺的女子。

      苍白的脸,无色的唇无一不述说着女子恶疾缠身。然都比不过其惹眼的那双丹凤眼,眼尾上翘,眸中流光溢彩。那是完全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姝丽,就算是大周最杰出的画师都无法绘制的完美,无法把那眼里的神韵描画出来。

      这是世间最尊贵之人,是大周的王。

      龙榻下,跪着大周最顶极的权勋贵胄。

      “血衣候留下,诸卿……跪安吧。”清冷的声音带着昔日不曾有过的沙哑,在世人眼中的靖安帝,终究敌不过时间的巨轮。跪下的所有人都知道,陛下的时间不多了。可是哪怕病魔缠身,他们的帝君依然无法休息。

      “诺。”紫色官袍的群臣跪安,只留下昔日曾经最亲密的君臣二人。

      “姑姑。”榻前的男孩着四爪玄黑色长袍,正是靖安帝唯一的亲人,下一任的帝君,现如今的公子姬宁。

      “阿宁听话,姑姑有事情交于血衣候。”女子的声音更弱了几分,男孩十分不情愿。他知道如果自己离开,恐怕……

      男孩只能紧抿着唇,似乎一个用力就能抿出血花来。当他对上身旁男子冷厉的双眸时,似愤怒的小老虎。姑姑死前最后想见的、念的,依然是这个负心人。

      真不甘心呐,可是,如果这是姑姑您最后所想的。那么阿宁,亦会遵从。不是怕他血衣候,而是他不舍得。他唯一的亲人,他的姑姑,到最后一刻,都不能做她想做的事情。

      “阿宁……在屋外等姑姑。姑姑答应过阿宁,要教阿宁《三十六兵书》的,不可以反悔。”眼泪忍不住在眼眶打转,姬宁不想被姑姑看到,只得转身背对着龙榻,“《君临天下》您也只教了一半,不能就这样……这样……半途而废。”

      终究是忍不住,姬宁的声音颤抖,终究是控制不住,踏步而出。他怕再待下去,自己大哭的情景被姑姑瞧了去。

      “子曦,见过陛下。”清冷的男子恭恭敬敬地行礼,脸上毫无表情,似乎眼前的女子,天下最尊贵的人,与世间其他人在他眼中终只不过是物什。世间再无一人,可以令他喜怒哀乐。然而,唯有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样的哀伤,似失去伴侣的孤狼悲鸣。

      “可知孤为何召你回京?”赐他平身,女帝望着眼前这个令她有些陌生的男子。他们已经有十年零六个月又三日未见了,自血衣候得帝令后,便不曾回过帝都。耳畔似乎还记得经年那句,子曦,不灭六国誓不归。

      子曦,是血衣候的字。

      “微臣愚钝,望帝君恕罪。”十年,足以令一个人面目全非。他,终究不是十年前那个风流少年。

      十年,他懂得了隐藏所有的情与思。

      十年,他只记得为她平定六国。

      十年零六个月又三日,他们分离了那么久。

      久到他只记得当年的窈窕少女,不是忘记,只是他们的回忆,只有那些。

      少到,只有可怜的那么一点。

      如今,他终于实现了他所说的。所以,他回来了。

      “孤要你——辅佐新帝。”女帝轻笑,“子曦,我信得过的,唯有你。”

      “阿宁生性多疑,以后还请你多加担待。他若是走错了路,也请你看在我的份上,多教教他。”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姬宁的性子了,她在还好。她走了以后,待他真正掌权之日,哪怕子曦没有那个心,两人间终有一战。可是啊,他怎么斗得过子曦呢。

      她不舍得,他们是这世上她最珍惜的人,怎么忍心他们两败俱伤。手微颤,终是握住了那人的手,还是那样的温暖呵。只是,自十年前起她就知道,这人的温暖再也不属于她。

      她是世间最尊贵的帝王,可亦不过是——孤家寡人罢了。

      孤,令人敬畏又可怜的自称。

      看着女帝的轻笑,男子不由失神。他很想问问她,到了最后,你所关心的只有他吗?那我呢?你心里有没有一角,是属于我的?

      大概是有的吧,君臣,兄弟。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他们互相信任,没有人可以挑唆。可是只要一遇上姬宁,所有的人都要退后,没有人比他更重要。从来,他都只能排在第二位。

      罢了,罢了。

      “好,我答应你。”这就够了,他付出了那么多,不过只是想要她欢颜罢了。

      既不能相守,那我护你一生又如何?

      阿如,如果这是汝之所愿。那我子曦,披肩斩棘,倾尽所有,也会为你守护这天下。

      这天下,终究是大周的天下。自此以后,世间再无六国。

      你要大周无人可欺,我如你所愿,为你灭六国。

      你要百姓安居乐业,吾遵你之念,为你佑大周。

      可是,你可不可以走的慢一点?

      至少,让我可以追上你。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阿如。

      真的,就等我一小会儿……好吗?

      女帝的眼有些涣散,她知道,自己的归期到了。

      可是,终究是不甘呐。

      子曦,好想再听你唤我一声——阿如。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可是我等的那个人呐,再无归路。

      他们终究走到了殊途。

      他的心里,一直另有佳人。

      还记得那年那月那日,他挽着绝色少女的手。

      他说,阿如,这便是我心慕的女子。

      他说,等我归来,便会娶她为妻。

      他说,陛下,堂堂七尺男儿,岂可自甘堕落,做那等佞幸之人。

      他说,国之有难,我子曦岂可袖手旁观。

      他说,……

      “子曦今年二十有九了吧,孤记得你比孤还要大上四岁。”忍不住低咳,不用看她也知道,锦帕上那刺眼的血色。可是,终究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那个她一直很想知道的答案:“孤知道,你能照顾好自己。只是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成家了。”

      子曦,你可是是为了那个女子,才……

      暗部每次传回来的手书一直都分为两份,一份是边关战报,而另一份,便是血衣候的讯息。不同于前面那份的简洁,后一份写得极为详细。而这,不过是出于她的私心罢了。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想知道他是否还在念着那个人。

      只是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关于他与任何一名女子暧昧的只字片语。

      如子曦这般风光霁月的男子,哪怕是在边关,怕是倾慕他的女子也不会少罢。

      看到这样的消息,她总有一种隐秘的高兴。可是,又忍不住伤神。不近女色,不过是不能忘怀昔日的那位姑娘,那位她亦曾借用过名讳的姑娘。

      他不过是一直在践行着自己的誓言,哪怕不能相守,也记得那日的签词。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他说,阿茹,我倾慕你。弱水三千,只取一饮。

      只是,终究不是他亲口作答。再多的猜测,憋在心里都会闷得慌。

      她就要死了,再也不想留有遗憾。

      女帝这样告诉自己。

      哪怕最终结果不是我所想要的,她都只想要一个答案。

      所以,她问了。有些期待,他究竟会说什么。

      男子良久无言,只是神色复杂地望着女帝。忽地,他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以割舍的痛苦:“望帝君恕罪。”

      然后是一片沉寂。

      又过了许久,他才道:“微臣此生,只愿娶一人。她既不在了,便这样过着吧。”

      他的头低垂着,不敢再望床上的女帝。

      他该如何告诉她,那日的玩笑话,他差一点便当真了。那个当日拒绝做她王夫的男人,所思所念的终究不过是你一人。

      一眼倾心,自此再无人可入他的眼,奈何生不逢时。

      如果可以重来,那一日,他依然会选择拒绝她。

      他并非不愿做那王夫,或者说那是这辈子他最渴望的。只是如若那般,这世间还有谁能够护她呢?这世道本就待女子苛责,更何况她又是坐在那样的位置。她是废了多少的心神,多少的机关算尽,才走到如今的这一步。

      阿如,你问我为何还不成家。那你呢,你这一生可曾快活?你说你这糟糕的身子,何必让那些公子进宫蹉跎人生。你可曾为自己考虑过?你说你跟我说的不过是个玩笑话,不必当真,只是想知道如若真让公子进宫,大概会有何想法。可我有时,只愿你更自私一点。会那般问,大抵是真的很喜欢安陵君吧?

      真嫉妒啊,这么多年来,你未曾有过一夫。

      你说天下大乱,岂可荒淫后宫。你说六国未灭,岂可娶君生子。

      可只有我知你真正的心意,只不过是你的心里住了一个人。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他死了,心也就没了。

      只是终究是奢求你的心里有那么一点点我的位置,不是君臣,不是兄弟。

      “原来……如此。”女帝的声音几不可闻,原来你这么多年来都不曾娶妻,当真是因为赵茹。女帝闭眼,赵茹不能活。知道那个秘密的人,与那个秘密相关的所有人,除了她,在她成为女帝的那一刻起,便不能存活了。他们若不死,终有一天,死的便是她与侄儿。所以哪怕是先帝临死时动的手,但她亦没有反对。

      大周子嗣稀薄,嫡系除了女帝便只有她的侄子一人。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曾真心待她好的亲人就那么一个。他是大周的公子衡,是未来的王,也是阿宁的父亲。哪怕所有人都待她不好,不过是利用她,她都不在乎。因为有那么一个人,把那些她所缺失的都给了她。没有他,或许在很小的时候她便没了。没有他,她亦不得识字,不得习武,不得做任何喜欢做的事情。六岁以后,十二岁以前,自遇到他的那一刻到他亡故,是她这一生最快活无忧的的时候。

      所以,她怎么能容忍,哪怕只是可能危害到他唯一孩子的人存在。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所以,她还是默许了先帝下的诛杀令。哪怕那些人,才是她真正的……

      她的命运早已注定,从她没得选择的成为大周的王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活不长久。先王怎么可能容许一个女子长久地坐在大周王的宝座呢?不过是因为唯一的孙儿才刚降世,先王后又母族势大。她这枚棋子虽为女子,却是那时最好的选择。而待他孙儿满十二岁,便是她殒命之时。

      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不过先帝合该偷笑了。日日复年年的那些苦涩汤药,她多活的这么些年,从上苍那儿偷来的时间,却铸就了一个盛世帝国。而她这样苦撑着,不过是想看一个天下大统,想再看一眼他。如今心愿已了,却是再撑不住了。

      只是,最后她还是舍不得,舍不得让他一人啊。

      子曦,孤家寡人的滋味,吾一人尝就够了,又怎么忍心……忍心让你孤独终老。

      纵我机关算尽,最终还是舍不得啊。

      只是,我的眼中容不得沙子。有我在的一天,就不容许任何人独占你。

      现在,我累了,我要走了。

      你的时间还有那么长,终究是有一人相伴为好。

      这一次,是我这十多年来唯一一次,再无算计。

      愿你一生安好,佳人作伴,儿孙满堂。

      这是我,姬如……最后能为你……子曦……做的。

      合上眼,她这一生终于要结束了。

      过往岁月里的甜蜜与哀愁,幼年时的天真与烂漫,少年时的痛苦与孤独,现如今的不甘与绝望,都要烟消云散了。

      只是,念了他这么多年,却还是……失去了他……终究是……心有不甘啊……

      女帝看着窗外的天空,等待着死亡的到来,如珠的大雨自天际落入凡尘。

      是梦吗?还是那样的雨夜,她蹲在街角独自避雨。

      雨幕中缓缓走来一人,白袍如雪,缓袖如云,风骨凛然。

      岁月……似乎毫无更迭……

      “子……曦……”女帝似梦非梦,唯有这声自己能听到的呢喃,成为最后的言语。

      手,滑落。

      “阿……如……”唯有此刻,他才敢道出这个心里的名字。

      他的手抚过容颜,仿佛眼前的女子只是睡了一觉。

      “睡吧……我陪着你。”你太累了,好好睡一觉。我等你醒来,醒来一起去看梧桐山谷的凤凰花。

      阿如,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你怎么能留我一人呢?

      “帝,驾崩了——”刺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可是他却无力阻止。

      自此经年,我在人间彷徨,寻不到你的天堂。

      泪两行……

      “c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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