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漫漫我会等你》□□西卡

1、苦海无涯，尽早回家

　　北京的秋天很漂亮，萧瑟中带着苍凉。
　　干枯的落叶掉在泊油路上，着地声声脆响，像是在对无数上京求梦的异乡人轻声低语，告诉他们——苦海无涯，尽早回家。
　　叶漫漫裹了裹开襟外套，把手缩进袖子里，抬眼看了看蔚蓝如洗的天空，遂埋头继续赶路。
　　低着头，对抗着风。
　　在繁华的商业地段，乐尧娱乐大厦的正中央刻着标志性的LOGO。
　　叶漫漫身边匆匆走过不少人。有的素面朝天，有的口罩蒙脸；有的笑容满面，有的怒火冲天；有的身后跟着成群助理，有的孤身一人疾步走向训练室。
　　群类多样，叶漫漫却不属于他们中的任何一种，她自成一种——不太好看的那种。
　　其实不是不好看，在普通人里算中上承长相，但这毕竟是全国长相最优异的人们聚集的地方啊。
　　教室里已坐了不少人，他们都是乐尧同期的实习练习生。
　　乐尧挑人目光很高，各方面要求都非常严。作为全国最大的娱乐经纪公司，真正成功之处在于旗下每个艺人都没被埋没。虽然娱乐圈内大神级别的只那几人，但乐尧的艺人都能在不同领域算得上火。除了配备团队、管理方法、训练技巧优胜以外，还有就是对选人的苛刻要求和有着“魔鬼训练”之称的转正培训。能被挑选为乐尧的实习生已是在万人中过独木桥，能通过转正培训更是难上加难。
　　简单的相互问好后大家都平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玻璃门被推开，实习生们闻声回头看，随即整间教室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尖叫声。实习生们满脸惊羡和崇慕，看向导师身后的人。
　　陆子欤平静地朝大家点了点头。
　　叶漫漫这才把目光从书上移开，慢半拍地转头看去。
　　陆子欤的身影一下撞进叶漫漫的视界里，她无意识地紧紧地攥了一下手心，与其他同学一样惊讶地睁大了双眼，怔怔地看着他。
　　谷老师笑眯眯地看着台下眼冒星星的实习生们，说：“陆子欤老师，不用我多介绍了吧？”
　　“不用！”实习生们激动地齐声回答。
　　“据我所知，班里的同学，应该全部都是陆大神的粉丝吧？”
　　“是！”实习生们在公司中常常遇到各种明星，却从来没像现在这般兴奋过。
　　叶漫漫直着腰板，显得比其他实习生都平静，手指紧紧地，捏着课业资料的页脚。
　　陆子欤没多客套，简单地打了招呼就直接开始上课，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而不紧不慢，课堂节奏却很紧凑，因为内容全是难得的经验性总结，和独特却有用的技巧，让所有练习生不敢漏哪怕一点内容。
　　叶漫漫整节课坐得直直的，却几乎没在抬头看台上人一眼，不停地记着笔记，尽量控制自己不走神想别的，努力跟上课堂思路。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谢谢大家。”陆子欤微微朝他们鞠躬。
　　“谢谢陆老师！”
　　叶漫漫这才肯抬眼，看陆子欤转身离去，愣愣地盯着那身背影。
　　实习练习生们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边收拾自己的东西边说说笑笑。
　　“亚亚，咱们去吃火锅吧？我知道公司附近开了一家超级正宗的重庆火锅，你不是爱吃辣吗？”
　　“行啊，我叫上小抒。”
　　“大后天是不是还有舞蹈课？方言，你们买了那个鞋吗？”
　　“没呢，你帮我和井哲一起下单呗。”
　　……
　　陆子欤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叶漫漫这才移开眼神，低下了头，开始缓慢地从桌上把课本和资料收进包里。
　　大家边聊边拎起包笑着离去，三三两两勾肩搭背，热热闹闹。
　　叶漫漫故意磨蹭着，看到他们都搭上电梯离开，才把包背上，独自走向电梯旁边的楼梯间。
　　楼梯间总是很安静，也没人会来赶她走。
　　乐尧公司的建筑构造外观几乎全是玻璃，楼梯间的对面全是大大的玻璃窗，坐在这级阶梯上的高度刚好可以俯视繁华的街景。
　　这是她退无可退的、最后的、属于自己的空间。
　　走到第八级台阶上，坐下来，把书包从肩上放下。她习惯性先眺目远望，看着湛蓝的天空下人们都渺小如蚁，各自忙碌着自己的生活。离得很远、隔着玻璃，虽看得见，却不会有嘈杂的声音。
　　就像一场默片，在远处孤独而执着地排练。这种角度看起来，那些疯狂忙碌的人们居然有点可怜。
　　借着上帝视角静静放空几分钟，回过神来，拉开书包的拉链，拿出了曲谱和笔。
　　还有一包吐司。
　　带好耳机，拿出一片吐司放在嘴里叼着，空出手来把曲谱翻到上次觉得有问题的地方，打开课业资料，又点开手机里的乐器软件。
　　仔细地看着每一个小节，时不时用手指戳一戳软件里的键盘，努力辨认音调高低，边吃着吐司边哼出小段小段的曲子。
　　北京的秋天真的很冷，叶漫漫把袖口拉低，整个人稍稍蜷缩，尽量保暖。
　　“转关系小调，减七和弦。”她喃喃自语。
　　这是她每一天中最专注的时刻，以至于没发现身后的楼梯间门打开了。
　　陆子欤推开门，正准备往下走，突然看到坐在楼梯上的背影。
　　踌躇了一下，低头退步欲离去，关门前的刹那却听见女孩轻声的哼唱，在空静的楼梯间格外清晰。
　　是没听过的曲子，且时不时停顿一下。她反复哼一小段，不断尝试配上另外的节奏。
　　陆子欤明白了她在作曲。
　　看到女孩耳朵上戴着耳机，陆子欤稍稍犹豫，还是走进了楼梯间。
　　回头把门轻轻带上，再转身走了几步，坐在第一级阶梯上，安静地听着。
　　“又不能用Eb……小二度不和谐。”
　　然后又轻轻地哼了一下调子。
　　其实这一段写的还可以，虽然尚稚嫩，但对情感的传递性较强，属于听后不易忘的旋律。只是有几处明显有问题的地方，她不停地改正，却仍不满意。
　　陆子欤屈身向前，伸手，正想拍拍她的肩。
　　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无意间瞥见纸上改了无数次的和弦与笔记，他的手停在半空，仔细寻思了一会儿，又把手缓缓地收了回来。
　　“lalalaso……降A奇怪……”叶漫漫完全不知道身后坐着人，全然沉浸在找寻谱曲问题里。
　　哼着哼着发现手里的吐司吃完了，仍认真地盯着谱子，目不斜视地伸手探向放在身旁的包装袋。
　　一抓发现包装袋很薄，转头一看，里面只剩两片了。
　　叶漫漫顿了顿，看着吐司，微微犹豫。然后她用夹子把包装袋夹住，塞进包里拉上拉链，面无表情地说 “走开”，一边把书包推到阶梯的另一端，离她远远的。
　　陆子欤看到这儿不禁有些好笑地弯了弯嘴角。突然想到些什么，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又抬眼看了一下坐在他下面的女孩背影，站起身来，轻轻地走回楼梯间门廊处，慢慢拉开门，走了出去。
　　从楼梯间出来，仿佛走向了完全不同的世界。亮堂堂的办公室走廊里，各路艺人步履匆匆，身后还有不停打着电话的助理和经纪人，公司职员也忙着四处交换文件……每个人脸上不论是否笑着，都隐藏着不少的紧张。
　　“子欤下午好~”
　　“陆老师好。”
　　人们经过他的身边，微微鞠躬问好，却也不会放慢匆匆的脚步。
　　他鞠躬回礼，点头说你好。
　　他才24岁，按理说不至于受如此大的敬意。人们对他更多的是喜爱和保护，不管是对他堪称百年一遇的天赋才华，还是对他谦逊幽默、话少却真诚的性格，更多的人，是感叹他小小年纪看得比谁都通透。
　　灵魂级创作型歌手，没有第二个人能让大众觉得名副其实。
　　陆子欤走向他经纪人的独立办公室。
　　“进。”办公室里的女人坐在老板椅上，对着一份文件紧皱眉头，漂亮的水晶指甲有节奏地点着桌面，发出“哒哒”的清脆响声。
　　她从文件上移开眼，抬头看到推开门的来人，刚还紧锁着的眉头自然地舒展开，脸上也露出有些疲惫的笑意：“陆陆？刚刚不是准备回家吗？怎么又回来了？”
　　“Denise，我想带这届音乐班的实习生。”陆子欤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Denise抬了抬眉毛，拿起放在右手边的日历表，边翻看边说：“你前一阵子那么忙才换来这一个星期的假期，确定？”
　　陆子欤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她抬手理了理长长的大波浪卷发，把它们绕过耳朵顺在一边的肩膀上：“无缘无故的，怎么突然想教他们？”
　　陆子欤淡淡地说：“其实也不是很想，但上回不是公司要求前辈带后辈我档期满没去吗，补回来。”
　　Denise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却也没多问，习惯性拿起贵重的钢笔，放在手里把玩。
　　“知道啦，我一会儿让小橘调整安排。你快回家去吧，少打扰我工作！”
　　陆子欤看着这位以严肃高冷著称的王牌经纪人一副闹脾气赶他走的样子，笑了笑，真就一言不发地出了门。
　　他坐电梯到下一层，便下了电梯，走进楼梯间，继续往下走。
　　上层隐隐传来哼唱声，陆子欤慢悠悠地往下走着，习惯性看向对面的大玻璃，还有熙熙攘攘的街景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