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与妖》御衍

1、1

　　道观中，一位小道长正在被自己的师父训。
　　他的师父看起来仙风道骨，十分温润，训起他来却毫不留情。
　　大道长看着小道长，挑眉道；“徒儿，你倒是和为师说说，为何要将那猫妖打死？”
　　小道长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嘟哝着；“那妖恶极，若不打死，肯定还会继续害人。”
　　大道长举起浮尘狠狠地打了他脑袋一下，恨铁不成钢道；“你这孩子，为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妖怪做了坏事，我们可以教导它，何必赶尽杀绝？”
　　大道长叹口气:“更何况，善恶本为一体，怎能分清？”
　　“妖就是妖，它们害人就该被消灭。”小道长不服气道。
　　“你！”大道长怒极反笑，“那人杀妖就是它们该受的？”
　　“妖不害人，人又怎会无缘无故杀它？”小道长回道。
　　“谁告诉你，妖不害人，人就不会害妖了？”
　　“反正徒儿上山求道就是为了降妖除魔！”
　　“罢了，罢了，你这顽徒。”大道长揉着额头，“你会因为你现在的想法悔恨莫及。”
　　“徒儿不会！”
　　——
　　小道士进来，禀报师父:“师父，观外有人求见。”
　　大道长回头，皱眉:“何事？”
　　“好像是有个什么妖在作乱害人。”
　　“叫他们进来吧。”
　　——
　　老村长带着几个村里人扑通跪下，痛哭流涕；“求道长救救我们，我们村子里有只妖。它以前扮做人类住在村里，我们本以为他是一个好人，哪想他竟趁我们不注意将村里的家禽都偷走了，还到处糟蹋庄稼。求道长收了它吧！
　　“是啊是啊！我家的鸡都被偷了，这可怎么活哦？”农妇哭道。
　　“你们看见了？”道长问。
　　“没......，”一个农民脱口而出，随机反应过来:“看见了看见了！”
　　“他好歹和你们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你们就为家禽庄稼要治他死地？”
　　“哪能啊？我们一开始只是将它驱逐出去，哪想他不仅不知悔改，还变本加厉了。”农妇道。
　　“他现在还虏走了村里的小孩！”村长道。
　　“这妖吃人？”道长皱眉。
　　“对！对！就是吃人！”农夫道。
　　“那他之前和你们待在一起如此之久，竟没吃人？”
　　“肯定吃了只是！我们不知道”
　　“肯定？”
　　“好了，师父你若不想去，我去便是。”小道长道。
　　“胡闹！”道长怒道。
　　“这...，能行吗？”几个村民瞄了眼小道长的身高样貌。“会不会太年轻了啊？”
　　小道长看了众人一眼，众人被那轻飘飘但莫名凌厉的眼神一震，不敢嘀咕了。
　　“走吧。”道长道，“为师知道拦不住你。”
　　“是，师父。”小道长领着众人走了。
　　“记住，凡事不能只看表象。”道长远远叮嘱，“还有，别杀那妖。”
　　“徒儿会注意的。”小道长没有回头。
　　——
　　小道长来到村子。村民设下酒席款待他。
　　——
　　妖正在村外的茅草屋里烹茶，脸上浮着一丝笑意。
　　——
　　“云哥哥！”小女孩跑到茅草屋里，气喘吁吁。
　　妖摸摸她的脑袋，温柔地笑笑:“圆圆先歇会，别急，慢慢说。”
　　“怎么能不急！”小女孩瞪着大眼睛，“大哥哥，你，你快逃吧。他，他们请了道士来抓你。”
　　妖一愣，“我......”
　　为什么......要抓我呢......
　　我，做错什么了吗？
　　————
　　一开始，妖和村民们关系很好，那时，村民们还不知道妖是妖。妖还有个人类的名字——云泱。
　　在村民们眼里，妖是个长得十分好看的大善人。
　　妖每天都会帮助村民们做很多事。
　　比如，帮助一对夫妻种庄稼。
　　“小云阿，歇歇吧。”那对夫妻总是笑眯眯地看着他帮他们做庄稼，适时地劝着他。
　　“没事，我不累。”而他总是这样答道。然后擦着脸上的汗水，继续帮他们耕种。
　　比如，照顾一个年迈无子的老奶奶，陪她聊天。
　　老奶奶总是絮絮叨叨地和他谈着她死去的老伴，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琐事。
　　“小云阿，我老伴当时可是村里远近有名的美男呢，比你还要好看。”老奶奶笑着，如同怀春少女，“村里好多女孩都喜欢他，可他呀，单单喜欢我一人。可惜死的早啊......”
　　妖总是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老奶奶，认真地听着，时不时接上一句。
　　“那奶奶当时一定很漂亮了。”妖笑道。
　　“那是！”老奶奶也笑，“而且还很单纯。哪像现在的小姑娘。”
　　老奶奶悄咪咪道:“你不知道吧，昨晚上二狗和王丫在......，简直不知廉耻。”
　　再比如，帮助村长处理村中事物。
　　事情无论大小妖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村长也总是逢人就说:“小云阿可能干了，要是我家那兔崽子有他一半就好了。”
　　再比如，在学堂里免费教书。
　　学堂里的娃娃总是亲切地喊他云哥哥。
　　其中有个叫圆圆的小姑娘格外喜欢粘着他。
　　他每次都要给她带一根糖葫芦。
　　圆圆总是大声道:“谢谢云哥哥的糖葫芦。”生怕别人不知道妖给她带了糖葫芦。
　　妖长相俊美，总有姑娘给他递绣花手帕。
　　村花阿烟亦然。
　　而他总是礼貌地回绝了她们。
　　桃树下，阿烟红透了脸递给他手帕。
　　他温和地笑着，礼貌地还回了手帕:“抱歉阿烟。”
　　“为什么，我不好看吗？”阿烟难以置信，眼泪哗哗地留着。
　　“阿烟很好看，但是......”妖笨拙地安慰着她，手忙脚乱。
　　村子里一片祥和，直到一天。
　　“村长村长！大事不好了！”一个村民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我家的鸡不见了。”
　　“我家的庄稼被糟蹋了！”另一个村民说。
　　“我家也是。”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着。
　　“你们说，会不会是妖怪干的啊？”一个村民说道。
　　“妖怪？”村民们惊恐道。
　　“我觉得有可能。”一个村民道，“我看庄稼上的脚印不像人类的。”
　　“是啊，是啊......”村民们附和道。
　　“我知道是谁！”突然有人道。
　　众人望去，竟是村长儿子在说话。
　　“我知道谁是妖怪！”村长儿子大声吼道，“昨天晚上，我看见了。它就我们中的一个人！”
　　“谁，谁啊？”众人道。
　　“就是他！”村长儿子指着妖。
　　妖一愣。
　　“怎么可能？”“这话可不能乱说！”“不像话，这孩子怎么乱说话呢？”众人叽叽喳喳的。
　　“你别乱说，”阿烟呵斥他，“云哥不可能是妖。你怎么能污蔑他呢？若说你是妖怪我倒是会信。”
　　“阿烟你！”村长儿子万万没想到阿烟竟当众让他难堪，脸色一沉.。
　　呵，阿烟这个贱女人，若不是她长得好看，我早让人收拾她了！等以后把她弄到手，看我怎么收拾她！
　　还有这些村民，不过是受了云泱的一点小恩小惠就如此维护他，等我当上了村长，有他们好果子吃的！
　　你们都喜欢他是吧？我倒要看你们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之后还会不会维护他！
　　“他是不是妖怪”村长儿子停顿一下，“大家只要把这符贴在他身上就知道了！”
　　说着他拿出一张黄符，“这符是一个高人给我的，他告诉我云泱是妖。还说是云泱在村子里作乱。”
　　“不可能吧”村民们一脸不可置信。
　　“试试不就知道了？”村长儿子笑道。
　　“试试吧”那对夫妻犹豫着开口道。
　　“这……”老奶奶迟疑，“还是试试吧，反正小云不是压妖的话，这符对他就没什么伤害。”
　　“你们……”云泱后退一步，脸上笑意褪去，“你们不信我？”
　　“怎么会呢，只是试试罢了。”那夫妻。
　　“我不试！”云泱大声道，一脸慌乱。
　　“噗！”云泱的后背突然收到一击，嘴角鲜血流淌。
　　云泱慢慢转过头，看到的一幕让他瞪大了双眼。
　　阿烟竟然趁他不注意将那符贴在了他的背上。
　　阿烟惊恐地看着他，额角滑落一滴汗水。
　　他现在鱼耳朵露出来了，脸的周围还浮出一层层鱼鳞，看起来可怖。
　　“阿烟……”他挪动步子向阿烟走去，“别……别怕。”
　　阿烟吓得跌坐在地“妖！妖怪啊！救命啊
　　“阿烟别怕。”他忍着伤痛，试图安慰阿烟，“我不会伤害你的！”
　　“别……别过来！”阿烟。
　　“啪！”不知是谁向他扔了块石头。他踉跄了一下。
　　其他村民们见了也纷纷捡起脚边的石头向他砸去。
　　“该死的妖怪，快滚出我们村子！”
　　“对！滚出去！”
　　“滚出去！”
　　“滚出去！”
　　妖低下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云哥哥不是坏人！”圆圆睁大双眼“你们不要砸了！”
　　圆圆向云泱跑去，却被母亲扯回抱在怀中！
　　“他当然不是坏人！他是妖怪！坏妖怪！我们家的鸡都被他偷吃了。”妇人道。
　　妖跌跌撞撞地向村外走着，村民们在他身后远远跟着，不敢靠太近，一边拿石头砸他，一边喊着:“滚出去！”
　　——
　　妖被赶出了村子，他在村子附近建了间茅草屋。
　　他想保护村民们，又不敢靠太近，因为村民们已经知道他是妖非人了。
　　我没有作乱，真正作乱的东西还没找到。
　　如果我走了，大家一定会有危险的。
　　我得保护大家。
　　我……舍不得这里。
　　妖在茅草屋住下了。村民们都知道，无人敢靠近这里，那天赶他时的勇气也消散了。只有圆圆会偷偷来看他。
　　村里的家禽还在被偷，庄稼还在被糟蹋，大家都怀疑是他做的，却无人敢来找他。
　　——
　　我做错了什么呢？我不过是想要保护大家阿。
　　“云泱！你这可恶的妖怪！快滚出来！”
　　有人在外面叫着。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是村长儿子。
　　云泱对圆圆温和地笑笑，拍拍她的脑袋:“圆圆乖，藏在这里，等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好吗？”
　　“不可以！他们会伤害云哥哥的！”圆圆焦急道，“圆圆要帮云哥哥。”
　　“圆圆听话，你先睡会儿。”妖温柔地说着，施了个妖术。
　　圆圆倒在了妖的怀中。妖找了跟绳子，轻柔地把她绑上。
　　妖把圆圆带了出去。
　　——
　　“圆圆！”妇人慌乱地喊，“快放了圆圆！”
　　小道长看着他怀中的小女孩，十分愤怒，“你这妖作恶多端，我今天就要为民除害！”
　　妖把小女孩放在一边 ，“小道长，你年纪轻轻的就如此不明事理，颠倒黑白，可怎么行？”
　　“颠倒黑白？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你了。”道长怒道”村民们都跟我说了，你装作人类骗了他们这么久。不仅偷他们的牲口家禽，他们的庄稼，现在竟然还害人！可真是！丧尽天良！”
　　“道长，有时候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妖皱眉。
　　“少废话，少在这儿花言巧语。”小道长“既然你是妖怪，而他们又说你害了人，那你就一定是害了人，害人的妖怪，就应该被消灭。”
　　小道长举剑与妖怪打了起来，妖不敌，被打成重伤。
　　小道长拿剑指着妖。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温暖得不似妖怪，小道长看着，不知怎的，竟有些下不去手。

　　“记住，凡事不能只看表象。”道长远远叮嘱，“还有，别杀那妖。”小道长忽然想起师父的叮嘱，皱了下眉。
　　算了，还是把他带回去好好教导吧。要不然，师父又要关我禁闭了。
　　小道长把妖收进一个瓶子里，对众人道:“这药已经被我收了，我就回道观去了。”
　　“感谢道长。”村民们感恩戴德。
　　——
　　小道长带着妖怪回了道关。腰带在瓶子里，问道:“小道长，最后为什么没杀了我呢。”
　　“我看你资质良好，就这么杀了，有些可惜。若你能好好学习，不在为祸世人，而是跟着我降妖除魔。倒是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噗呲。”瓶子里传来一声轻笑，“晓道长的心可不是这么说的，它告诉我你是心软了。“
　　“胡说什么？“”小道长怒，“若不是我师傅警告我不让我杀你！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哈哈哈！”妖“这么说，小道长，十分怕自己的师傅了！”
　　“我这叫尊师重道！”怒！
　　“你什么时候尊重过为师？”道长从外面走进来，叹道。
　　“为师倒是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放过了这个妖怪。没有置他于死地”道长十分欣慰。
　　“……”小道长。
　　“既然如此。”道长到”徒儿，你就负责教导这只妖吧。”
　　“……”小道长铁青着脸，“是。”
　　——
　　小道长虽然表面十分不情愿。但他教导妖的时候却十分尽责。
　　而妖学习道术也十分认真。认真的，就像要变强做什么事一样。
　　道观里的日子是十分轻松的。除了每日必做的修炼，妖还可以与大家切磋棋艺。
　　“等你学好了道术，就和我一起下山去降妖除魔吧。为你之前犯下的杀孽赎罪。”小道长如是说。
　　“小道长。”妖笑笑。
　　“叫师父”小道长怒。
　　“好的小道长。”妖继续笑，“不过妖怎么能杀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