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点3》温遇

23、chapter.22

　　饭是温热着带来的，也是凉着带回去的。

　　许世佳让张侃帮他去深处请了个假之后才回的家，回去的时候，恰好碰到白清欢在厨房里刷饭盒。

　　“……”许世佳站在厨房门口看了许久，没说一句话，转身就回了客厅。

　　想哄，但是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哄。

　　他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想法，早就习惯了把心思隐匿在深处的人是不会主动敞开心扉去跟人沟通的。

　　白清欢刷了饭盒出来，看见的就是少年倒躺在沙发上，眉头紧皱的模样。

　　她先想到的是姜梨的那个提议，本来就不知道怎么跟对方开口，又添了昨天晚上的那桩事儿，更不好跟人商量了。

　　一时间气氛沉默的怪异，许世佳思考了一会儿，没想出个所以然，起身回房间时，看到不远处小姑娘站在那儿发呆。

　　这个样子是有话要跟他说？

　　白清欢放空的时间太长，竟然没注意到许世佳的动作，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到自己面前了：“你…有事儿？”

　　是对方先开的口，白清欢往后退了一下，却撞到了厨房的那面墙上，又吃痛着往前走了一小步。

　　“我妈给你寄的东西，在我屋里，我直接拿给你吧。”白清欢揉了下后脑勺撞到的地方，闷声说了句。

　　许世佳没应声，跟着她去房间。

　　快递盒被堆在地上，是放学才猛然想起来领回家的，还没来得及收拾。

　　“这个纸盒的。”白清欢伸手给他指。

　　“这么重。”许世佳弯身拿起来，被手中感受到的重量惊到了。

　　往年收到的东西都是一些装饰品或者衣物，现下这个玩意儿，减去快递盒的重量，也得有七斤了吧？

　　礼物本该是要等到生日那天拆开的，只不过这玩意儿带来的震惊跟它的重量差不多，许世佳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打开看看。

　　他把快递盒放在白清欢房间里的书桌上，小姑娘看见他这动作，眉头一皱：“你要在这儿拆开？”

　　“恩，借你这个刀一用。”许世佳没解释太多，直身看见旁边摆了个精致的小剪刀，就顺手拿来用了。

　　白清欢细细一看，那个剪刀正好是她拿着做护腕时剪线头用的。

　　许世佳平时活的糙，这会儿大致是明白里面的东西比较金贵，拆盒子时都多了份小心翼翼。

　　一分钟之后，快递盒就被整个打开了。

　　许世佳先看见的里面那玩意儿，脸上表情有些僵硬。

　　白清欢在一旁离得远，看不清楚里面的东西，注意到许世佳的反应之后，才上前去观察。

　　是台摄像机，专业性质的。

　　“她寄这个回来做什么？是不是弄错了？”白清欢皱眉想要拍照发给陈绾秀问一下。

　　“没有寄错。”许世佳轻声说道。

　　“……？”

　　他伸手把摄像机取出来，机身还很崭新，跟陈绾秀那台应该是一个牌子的，也跟……他亲生父亲用的那个是一个牌子的。

　　他不是对自己家里的事儿都不清楚，相反，除去小时候不懂事时不明白自己的身世，现在的他活的比谁都明白。

　　白清欢看他这幅模样，便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里，打消了念头。

　　少年些许瘦削的脸上表露出来的是她从没见过的情绪，迟疑又努力想要坚定，复杂却又渗透着温柔。

　　让她一时看的有些呆了。

　　许世佳侧目看向旁边的人，对上那人已经不知道盯了自己多久的眼睛：“……？”

　　白清欢眨下眼就回了神，接着若无其事看向一边：“你要是拿出来了，就收拾一下出去吧，我要写作业。”

　　“我有事儿要跟你说。”许世佳沉默几秒钟，轻叹了口气说道。

　　不能这么一直拖着，白清欢早晚都得知道，与其让她自个儿胡思乱想，还不如由自己亲自告诉她。

　　半分钟之后，白清欢很正规的给他搬了凳子，两人坐开了写距离：“说吧。”

　　“这相机是我之前求秀姨给我的，我跟她说，如果能找到我爸当年用的那台，就把那台给我。”许世佳垂眸，擦了擦手中的机器，可是显然这台并不是他父亲的，而是陈绾秀新买的一台又故意做成了比较旧的模样寄给他的。

　　白清欢迟疑着：“你…见过你爸？”

　　“真人倒是没有见过，照片我放了好几张。”许世佳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轻声笑了笑。

　　白清欢虽然对他的身世好奇的很，却也知道这是他的敏感区，纵使抱着天大的疑惑也从来没过问。

　　“你昨天看见了什么？”许世佳问道。

　　白清欢愣了下，这是要跟她翻旧账了？

　　“…你身上的东西，你自己不清楚？”小姑娘略显别扭的说了句，接着侧目看向一边。

　　耳边突然有很清晰的衣料摩擦声，白清欢余光瞟到一点，突然就脸红了：“你干什么！？”

　　许世佳就当着她的面把上衣脱了！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多说，当她看清楚那人身上的景象之后，剩下的话就全咽回了肚子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对许世佳的心思并不单纯，却也从未幻想过那人的身体，但是纵使是这样，也在心里描摹出过一个模糊的轮廓。

　　是清瘦的，纤长的，或许会因为打篮球而磕到碰到，留下几个小小的疤痕，最终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不见。

　　可是并不，呈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布满伤痕的身体。

　　胸口到锁骨处的几个烟疤，肋骨侧着伸向后背的一条狰狞的鞭痕。

　　甚至还有数不过来，明显的，细微的，大的小的各种伤痕！

　　白清欢呼吸都凝滞了，她想伸手去碰一下，但是却抬不起手，她想开口问些什么，但是却开不了口。

　　“看清楚了？”许世佳淡淡的说道，接着把衣服套回身上。

　　目光在小姑娘脸上站定的时候，许世佳顿住了：“哭什么？”

　　是了，白清欢就定定的站在他面前，泪水就控制不住似的往下掉着。

　　白清欢迟了几秒，才抬手擦了眼泪，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有些低哑：“怎么弄得啊。”

　　“……”许世佳沉默着，思绪放的很遥远，仿佛又回到了昨天晚上梦中的场景，回到了五六岁时候持续了将近一年的噩梦里。

　　“不想说就不用告诉我啦。”白清欢轻轻说道，“我不逼你说的。”

　　许世佳侧身抽了几张纸巾给她：“擦擦。”

　　他看着小姑娘擦一下，泪水短暂的干涸，紧接着又因为主人的情绪波动而再一次流下来，不禁有些发笑：“你哭什么？痛你身上了？”

　　语气毒得很，但是白清欢已经没有怼回去的心情了，闷声说道：“你吓着我了。”

　　“我吓着你？”许世佳叹口气，“昨天是谁跟个小流氓似的扯我衣服的？”

　　擦泪水的手一顿，白清欢低声问：“你还记得呀。”

　　“我是喝醉了。”许世佳慢悠悠着说，“又不是失忆了。”

　　白清欢捋了捋思绪，所以许世佳给她看身上的伤痕是为了昨天晚上两人闹得不愉快？

　　这算什么，哄她开心么？

　　“就算让你知道伤是怎么来的也没什么。”许世佳道，“但是现在还不是时间，你等我好好想一想再告诉你。”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白清欢情绪缓和下来，突然想到自己抽屉里的护腕，脸上有些微微发热：“我顺便把你生日礼物给你好了。”

　　“不用。”许世佳道。

　　“…”白清欢抿唇，正想要说“不用就不用”时，听见那人继续道：

　　“等生日当天给我。”许世佳说道，接着短促的笑了一声，“不过最好把前几年的生日快乐也给哥哥补上啊。”

　　白清欢有些尴尬，手都不知道放在外面好还是放在口袋里合适：“有礼物的。”

　　“恩？”

　　“我说，前几年，也准备的有的。”

　　不等许世佳说什么，白清欢就趁着气氛良好直接把姜梨的意见说了出来：“你生日，我给你办的热闹些吧。”

　　“喔…”许世佳迟疑几秒，“你想怎么热闹？”

　　“请张侃，请姜梨，…还有一些朋友，给你过一个完整的成人礼。”白清欢快速说完。

　　几秒钟之后，许世佳才道：“你是怕我听清楚么？”

　　白清欢微微愣住，接着才反应过来那人口中说的什么意思，嘴角微微扬了点弧度：“我说，给你一个完整的十八岁生日。”

　　小姑娘眼中有点亮光，许世佳一时间看的愣了下没分清那是灯光还是错觉。

　　心底被一种情绪缠绕着，脑海中就突然出现了张侃某日说过的一段话：

　　“咱们佳哥也算一表人才，白清欢整日看着你这张脸，也真的把持得住？……”

　　是错觉吧。

　　许世佳回神：“随意，白叔同意的话，我没意见。”

　　“等下！”白清欢看着那人动了脚步就要出去，又叫人停了下来。

　　许世佳回身看她：“还有事儿？”

　　“那个，表姐结婚的事儿……”白清欢小小的提示了一下，点到为止，一点也没有多说。

　　许世佳默，接着无奈道：“得寸进尺啊。”

　　也罢，终究还是要哄人哄到底。

　　夹在两人之间十几年的薄冰，似乎就在这一个晚上，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之间，戛然破裂，最后化成水流，分别流向两人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