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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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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半路上许世佳又迷迷糊糊下车吐了好几次,二十几分钟就能搞定的车程,硬是拖了快一个小时。
下车之后,司机黑着脸收了钱,一骑绝尘,车尾灯都不亮一下的把两人甩在原地。
白清欢承受着许世佳的重量,肩膀一侧又酸又痛,门卫室已经熄灯了,快递也只好明天再去拿。
许世佳带着炙热温度的呼吸就在侧颈旁边,灼热的像是要把那块儿皮肤烧出一个洞来。
白赢今天很不凑巧的加班,她只能自个儿把许世佳扛回去。
许世佳身形偏清瘦,但到底还是个男孩子,白清欢纵使平时力气并不小,也顶不住那人整个儿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
喝过酒后的人更是比平时要重一些,白清欢扶着他走了一断路,不仅胳膊酸疼,腿都有些无力的发软。
她现在无比庆幸许世佳醉后不会有什么过分行为,安安静静的倒也好处理。
磨蹭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把人顺利的弄进家里,白清欢把人放在沙发上之后,浑身卸了重担一般的轻松下来。
她稳了稳气息,转身去倒热水给沙发上的醉鬼。
许世佳模模糊糊感觉到自己从高处掉落下来,短暂的失重感之后,落在了一片软软的实地上,只是后脑勺不知道撞到了什么,莫名有些钝痛。
意识模糊的撑着身子坐起来,周围的环境早已经变了个样,不是什么陌生的地方,是回家了。
他往后仰了仰,靠在沙发上,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想让脑子清明一些,可惜无济于事,该疼该昏的地方丝毫没有减少半分。
白清欢端了温水出来,许世佳已经坐起来了,她拿着水杯走过去,显示递给那人:“能自己喝么?”
“……能。”许世佳说道,随着气息涌出来的是浓浓的酒气。
白清欢皱眉往后退了几步:“你这是喝了多少。”
那人端着水杯的手都不稳,喝一口就要往身上洒一些,一杯水下来,胸口处也湿的差不多了。
对方还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像是刻意避开了似的,绝口不吭声。
喝完水,白清欢把杯子刷了刷放起来,再回到客厅的时候,许世佳已经闭上眼睛了。
“喂?”白清欢不悦的喊了一声,许世佳半睁开眼看了她一下。
“许世佳。”白清欢说道,“起来,回房间睡去。”
“…我就在这儿将就一晚上就可以。”许世佳晕的不行,一挨着沙发就再也不想起来。
“不行!”白清欢果断拒绝,“你要是躺在这儿,我爸回来了看到之后又是一桩麻烦事儿,怎么可以让他知道你去酒吧打工?!……特别是你这身衣服!”
白清欢急促的说完,脸上都有了些绯红,许世佳出来的时候没换上自己的衣服,因此这会儿还穿着酒吧服务员的打工服。
黑色的马甲敞开着,里面白色衬衣因为刚刚许世佳喝水时被打湿了一小块儿,可以轻易地看到透出来的皮肤颜色。
许世佳“啧”了一声,似是有些烦躁,撑着沙发慢慢站起身来,一个脚步还没迈出去,就摇摇晃晃的要往旁边栽倒。
白清欢见势急忙上前去扶着,嘴里轻声说了句:“小心一点儿。”
是关心的语气,许世佳勉强分辨了出来,没说话,依着白清欢扶着他走路。
回了房间,白清欢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把身上的脏衣服换下来吧?”
“什么?”许世佳没有听清,含糊的问了一句。
“我说,”白清欢深吸一口气,凑近他一些,放大声音道,“你把身上的脏衣服换下来!”
许世佳模模糊糊应着:“喔。”
于是伸手就去解衬衣的扣子,白清欢脸上突然发红:“你等我出去再脱!”
许世佳没听见似的,继续往下解。
白清欢心中有鬼,一方面不敢往他身上去瞧,一方面又克制不住的像个变态一样偷偷的看上两眼。
衬衫解到一半,白清欢突然看见了里面的某块儿皮肤颜色跟别处不太一样,她下意识伸手指了一下:“许世佳,你身上什么东西?”
许世佳眼神瞬间清明起来,沉默着慢悠悠把衣领拉上去,接着说:“没什么,你先回房间,我要睡觉了。”
白清欢眼神挺好使,心里又明镜一般,自然知道许世佳是又有什么事儿瞒了她。
再加上那块儿皮肤的异色像极了被烧伤后烫出来的疤痕,更是让她控制不住的想要寻个明白。
这人前科实在太多,白清欢头脑一热就要去扯许世佳的衣领:“……”
许世佳的反应根本不像是一个喝醉了的人,眼疾手快捉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把衣领慢慢整理好。
“…你是不是。”白清欢抿唇,抬头看向他的眼神带了些刺痛,“你是不是根本没把我们当成过你的家人?”
她怕自己得到的答案真的是心中所想,不知不觉的,问话的声音都轻了几分。
许世佳松开她的手腕,往旁边踉跄着退了退,接着倒坐在床上:“你说什么胡话呢?”
“我问你是不是!?”白清欢忽然声音放重,她实在受不了许世佳这幅永远不在状态的模样了。
她一桩桩数着许世佳做出来的事情:“从来不跟我们拍合照,学校考试后开家长会也不让爸妈去,在酒吧打工瞒着我们,甚至在外面都拒绝承认我们两个是认识的!”
白清欢眼圈发红:“许世佳,你这算什么啊?”
被数落着的人低下头,有些长了的刘海遮住他的目光,晦暗不清。
白清欢噤声,面前的人醉成这模样,不管她说什么,这人第二天估计连记起来都困难。
等他清醒过后,许世佳还是那个许世佳,游离在家庭之外,该瞒的事情依旧瞒着他们,不会有任何改变。
明知道这样是无济于事的,可白清欢压抑许久,就像是失了控一样:“许世佳,你就是自私,你跟在爸妈身边十几年的日子,他们都是付出真心去对你,而你呢?把自己隔离在外,自以为不用对任何感情负责,浪费了他们的一片真心!”
许世佳突然去酒吧打工,肯定是谋划了许久,为自己铺好了所有后路才决定下来的。
她只要一想到…一想到许世佳不久之后可能留下一笔钱就一走了之,每个月寄回来那些所谓的“感恩费”,但是却再也不出现在他们的世界里,就克制不住的躁,烦闷、阴郁的负面情绪瞬间吞噬她整个人。
许世佳听她没再说下去,伸手摸了摸口袋,继而想起来烟不在这个衣服里,就抓了抓头发,烦躁得很,整浑身笼罩在焦虑当中:“说完了么?”
白清欢:“……”
空气中一时间只剩下白清欢越加急促的呼吸声。
“说完了就出去,我困。”
看吧,这就是许世佳的本性。
白清欢气得笑出声来,许久都没停下。
许世佳指尖在床上点了点,静静的看着面前笑弯了身的小姑娘,他的意识还处于半清醒的状态下。
“也对,这才是你。”白清欢笑完,直起身子揉了揉眼角,心脏和眼角一样,直泛酸,“那就请你一定好好睡,明天起来把所有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
她说完,转身便出了门,连门都没关上,就消失在了拐弯处。
许世佳坐着呆了许久,才伸手去床头抽屉里拿了盒新的烟出来,拆开外包装,取出一只点燃,狠狠地抽了几口之后,心头的情绪才被压制下去。
烟雾弥漫在眼前,许世佳起身去关门,歪歪扭扭的步子让他不小心撞到柜子,发出一阵儿不小的声响。
他揉了揉被撞到的额头,慢慢的移动到门口关上门。
白清欢回到房间就已经冷静了下来,心底才泛起丝丝悔意,是自己太过于敏感了。
白赢和陈绾秀都不多问的事情,她站在什么立场上去指责许世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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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世佳半梦半醒,在梦里被魇住,似乎往事翻新,又被拿到眼前重演了一遍。
梦里面自己回到了四五岁的时候,有自称是他亲生母亲的人来接他回去。
女人漂亮的很,又是一脸的善意,甚至还出示了他的出生证明,白赢核实过后,纵使心中万般不舍得,还是把自己交给了那人。
白天的时候女人的皮相是天使,刚开始的几天,对许世佳特别好,带着他四处玩耍,又给他买吃的买玩的。
只是一到晚上,女人就跟消失不见了似的,从没出现在他眼前。
他还梦到那人上一秒伸手轻抚着自己的头顶,下一刻就变成凌厉的巴掌落在自己脸上。
燃烧的烟头一下下往自己肩膀上,胸口上戳去,攥足了劲儿的又踢又踹,甚至木棍的打击,各种各样的折磨方式,似乎都要在他身上实施个遍。
小孩子因为急剧的疼痛而克制不住的哭喊着,可是无济于事,女人发了疯一样往自己身上施着折磨,眼前有闪光灯闪过。
那个“恶魔”或许是打累了,就捏着小许世佳的下巴,强迫他面对镜头,美丽的面孔狰狞的可怕,说话声音都是恶毒的很:“小畜生!快!给你老子说几句好听的话让他赶紧给我死回来!”
许世佳浑身发热,身体上的疼痛越来越尖锐,一时间居然分不清这到底是来自于梦境还是现实,压抑的喘息从喉间发出来,那是痛极了才能发出来的声音。
“白叔…秀姨…”
梦境与现实最终重叠,少年和小孩子也合为一体,早在十三年前就已经干涸在那个小孩子脸上的眼泪又重新在这个夜晚,在醉酒后的许世佳眼眶中滑落下来。
“囡囡,你们救救我好不好。”
是喃喃自语,是苦苦哀求,经不住身上的疼痛,最终被噩梦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