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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两个人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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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睡还没多久,温景行被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吵醒,他第一反应是不是有什么紧急情况,起身开门是他们科的小护士小米。
小米跑到温景行的值班寝室,气还没有缕顺,便说“
今天由安医生主刀的这个病人做椎间盘手术,手术快结束时咬骨钳下去,喷出一股血,大约几十毫升。”
“什么情况?”意识朦胧的男人意识到了严重性,他迅速抄起搭在椅子上的白大褂,关上门由小米带着往患者的手术室方向走。边走边继续向护士长询问着情况。
“我们很快就用明胶海绵把它压迫住了。正可能没事的时候,麻醉医生突然说血压大幅下降接近于零,而且眼看着右下肢明显苍白变色,足背动脉摸不到了。”
不到两分钟,温景行已经到了手术室,消毒换好手术服看到患者情况以后,温景行凭着经验觉得很有可能是在从后背做腰椎手术时损伤了腹主动脉,而且损伤位置在右侧髂总动脉处只有这个位置的损伤才符合患者临床表现:大出血、快速血压下降、右下肢动脉搏动消失、下肢缺血性瘀斑表现。
就在这时,病人微弱的声音从手术台上传来“医生,我要死了!你救我啊!我不可以死啊,我还有女儿,她还很小……”
还不等话说完,患者已经昏迷了过去。
“病人失血性休克,血压测不出,初步判断出血量在 2000 毫升以上,现在没时间再去做介入来判断出血部位了,很快心脏就会停跳,而出血部位最大可能是在腹主动脉分出右侧髂血管处,这导致右下肢缺血,时间再长一点就算命救过来,右下肢也保不住了”
“马上手术,开刀!从前腹壁打开,出血就在腹膜后,准备两个吸引器,麻醉师,立刻麻醉,5 分钟后开进去,马上!不要任何犹豫!”
温景行反客为主直接下了命令,虽然可能生硬了一些,但完全顾不上了。
“时间就是生命”,没有任何场景比这更能精确诠释这句话的深刻含义了。
“护士长,马上组织人联系输血!我一开进去,腹膜后血会大量涌出来。配备最精干的护士,立刻输血!”
立刻,刚才的混乱瞬间变得清晰、明确,各个部门训练有素地展开:麻醉医生开始重新插管、麻醉护士整理上台器械、医生开始消毒铺无菌单。
这一刻,温景行再次在脑海里预演自己马上要作为主角开始的程序和可能出现的最好及最坏结果,他肩上背负的,是患者的希望,手上承载的,是患者从灵魂深处迸发的那一声:“救救我吧,我要死了!”
温景行没有任何犹豫,开刀,打开腹膜,腹腔胀满,腹膜后的血肿把腹腔顶的没有空间,小肠系膜充血。再打开右侧侧腹膜,一瞬间,积存的出血像泉水一样喷薄溢出,两套吸引器都无法充分吸引,而且一直有活动出血。
凭着经验,温景行徒手直奔术前怀疑的出血点灶,用力压迫。突然,汹涌的出血似乎变得缓慢了,这验证了他的判断,能迅速找到出血点就有成功的希望,他兴奋了一 下,说到:“麻醉老师,我找到出血点了,压住了,您抓紧输血,血压上来一点后,我马上探查。”
“好的,已经在用了。”
5分钟后,温景行开始边吸引边缓慢松开压迫出血的左手,松手的瞬间一股鲜血从指尖直接喷出,就是这个出血,来自腹主动脉分出右髂总动脉处,和他术前判断一模一样。
左手松开的同时,右手的止血钳在出血点暴露的同一刻,迅即夹住,失败了,血还在出。温景行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小点灶破了,可能是一个大洞,手能压住,但是钳子夹不住。
“给我 4-0prolene 线!”温景行命令器械护士。
“好!”护士答道。再一次,温景行左手压迫出血处,轻轻移开少许距离,血再次涌出,他直接缝扎,在助手配合下,5-6 针完全缝住了出血,就像合龙的大坝,顿时锁住了汹涌澎湃的江河水。
温景行平时不爱出汗,但此时感觉前额有些微微的汗液,他在想,出血止住了,起码能避免最坏结果了,但最危险的是能否及时通畅右下肢动脉。
在做实习医生时候,带温景行的老教授传递过许多经验给他,到底经历过大风大浪,四个小时后,手术总算顺利完成。
“患者术后要用一周时间的肝素泵入,避免形成血栓,其他的问题随时处理。”温景行叮嘱道,担心术后管理有问题后会影响手术效果。
“好的,一定严格落实。”安医生已经从当初的紧张完全恢复了过来,温景行查看了患者的右侧下肢,颜色温度已经与健侧下肢没有了差别,此时他内心才彻底平静了下来。
都说三种人最有幸福感:给婴儿洗澡的母亲,画完画作叼着烟斗自赏的艺术家,完成了成功手术后疲惫的医者。
都说医生是介于人类和上帝之间的职业;都说医者仁心,医者父母心;
都说生命有时很顽强,有时却很脆弱;温景行似乎都知道,又似乎都不明了。
今天,温景行受震撼于这个患者昏迷时从灵魂里发出的那一声低吟:“我要死了。”他知道这是她拼尽全力在世间的最后一次拼命求救,背后是她对人世间的不舍;
他受感动于安医生无助而又渴望帮助的眼光和激动;
凌晨六点了,四个小时,把一个濒临死亡的人拉回人世,于生命而言,如此脆弱,却又如此强大。
他到寝室休息了一会儿,准备换衣服回家。
温景行记得,上一台手术下来以后,他看到的是微信上盛一准发给他的“晚晚回来了”,四个小时后,他终于要下班了,回到军区大院,回到那个和她有共同回忆的地方。
从宿舍换回自己的衣服,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一条黑色西裤,一双黑色私人订制皮鞋,再穿上一件长款卡其色呢子大衣,拿起手机与车钥匙,笔直的长腿在医院一楼大厅穿行,到达医院草坪停车场。
骨节分明纤长的手附上方向盘,开向军区大院的方向。
陶华清早就知道大儿子在八点左右会到家,早早地就在家门口等温景行,她早就做了一桌早饭,全都是温景行最爱吃的,全家人,只有温景行最忙,一年能在家待上一个季度便是不错的,回到家里不是吃着饭被叫回医院,就是睡觉被叫回医院。连续三年,春节都没有在家里过了。
她和丈夫知道儿子习惯于现状,当然也知道他也在用工作麻痹自己,都是为了一个人,盛家小女儿,盛归晚。
他们都知道温景行心里是怎么想的,刚开始全家人都闭口不提,一年两年还可以,陶华清并没有多担心,但是每当她想着给儿子介绍姑娘的时候,他不是找机会走掉就是直接回绝,一晃都32了。
温景行出生军人世家,完全继承了父亲温传韬身上刚毅坚韧的气质,有着完全不输军人的身高,陶华清最骄傲的,就是当她的两个儿子站到他们的父亲身边时,可以跟他们的父亲一样,挺拔如松。
大儿子一向准时,八点十五分,车停到了盛家那栋安静挺立的小楼旁。
高大的身子从车上下来,阳光打在温景行的侧脸上,阴影处使得他的面部线条更加深邃刚毅。温景行走快了几步,见母亲还是一如往常一样,在门口等着他。
“妈,说了多少次,您不用在这里等我,天气还不是很暖和,您小心受凉。”
陶华清笑了笑,拉过儿子的手拍了拍,笑着说:“那有什么,我穿的挺多的,倒是你,每天这么忙,可别因为忙工作,让自己生病了。”
“不会,您放心。”
“哼,你越这样说,我就越不放心,当妈的心,你们几个小的是一点也不理解的哦!”
温景行拉着陶华清往家里走,一家人一起吃早饭。
这边的盛归晚和何漫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九点。
何漫十二点需要值班,两个人决定就在家里做饭,吃了以后何漫去上班,盛归晚去机场接机,她的两架演出讲学古筝还在国外运往国内的途中,随行的还有她的助理陈思思。
机场出口处,陈思思穿着一身白色卫衣和牛仔裤,外面套了一个牛仔加绒外套,显得青春靓丽。
她用带拉杆的琴盒拉着两架古筝,背上背着琴架,斜挎着自己的小背包,使劲踮着脚望着来接自己的大老板盛归晚。
站在围栏后的人,摘下墨镜,陈思思看清楚了就是她要找的大美人儿盛归晚,眼前的人穿着一身墨蓝色大衣,一条黑色裤子下面踩上一双恨天高,斜挎着那款黑色牛皮荔枝纹的经典Gucci包,显得整个人高贵十足。
她身段好,长相漂亮非常,周围的人不少都在看她。
陈思思在给盛归晚做助理以前,给不少娱乐圈的三四线明星当过助理,在娱乐圈待过,不知道一天能见过多少美女,可无论陈思思见过多少人,还是觉得眼前这位是最美的,微微瞥一眼,都可以让她一个女人心跳加速。
尤其盛归晚换上礼服在电视台或是演出教学现场演奏古筝的时候,时而淡妆、时而浓妆,更美的不可方物。
她的演出水平高,技术纯熟,又是国外都比较有名的古筝青年演奏家,拿过的奖更是能装满几个行李箱,光是这些,够陈思思羡慕的,
“一路上都顺利吗?”盛归晚温柔恬淡的声音沁入人的耳膜,非常动听。
“特别顺利,你呢,归晚姐,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我暂时住在好朋友家里,过一阵子会回家。”盛归晚回答的很是违心,她也不确保,她是否会回家,不过她的直觉告诉她,盛家,她早回晚回都是得回。
“你吃饭了吗?帮我带着两架琴,辛苦了,要是没有吃饭,我先带你去吃饭。”
美人邀约,哪有不去之理?可出于一个小助理的工作本分,陈思思抵住了诱惑,她决定先去盛归晚未来要工作的学校和琴行帮她安置好,再解决自己的温饱,毕竟她在飞机上,吃的很饱很多。
所以,她拒绝了盛归晚的邀请,之后盛归晚开着何漫的车,将陈思思送到了她的琴行和音乐学院,便去了何漫上班的医院。
盛归晚走后的第三年开始,盛家每年都去北京的一些孤儿院内做慈善公益,如果不是当年那个孤儿院,盛归晚走丢后能不能活到现在都不一定,所以,一方面是盛家的一种感激,也是盛家对盛归晚思念的一种寄托。
今天盛一准带着玩具和各种零食以及各种儿童用品照例来到了孤儿院里。
院长和老师带着孩子们跳了会儿舞,做了会儿游戏,盛一准坐在秋千上看着。
突然,有个孩子到在了地上,大家都呼喊着朝那个名叫小棠的小女孩跑去。
小棠是个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被父母抛弃在孤儿院门口,被人捡到时,还不足六斤,现在已经四岁了,跟盛归晚丢时一样大。
盛一准紧张的不行,孩子已经昏厥过去了,还出现了咳血、喘不上气等症状,没有过多犹豫,盛一准把小棠抱上了自己的车,转身跑到驾驶座,载着院长和其中两位老师,开起车直奔医院。
何漫她们在接到急救电话时,盛归晚正在往医院大楼方向走,在医院急诊大门外,看到了何漫和两个护士急忙往急救室跑,就知道,有病人急需抢救,自己得乖乖等着了。
她在急诊外面的长椅附近等着何漫。再往前走,就是急诊通道。
过了没一会儿,就看到自己的哥哥,盛一准,从急诊抢救室门外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