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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愁云里 ...

  •   言禾 我是北陆

      2019年10月24日 霜降 天气阴

      我背负着沉重的枷锁
      却不敢靠近你
      你是我忧伤的沉默

      言禾自从进修回来以后变了一个人似的,上班总冷着个脸,主任明明是接到人家医院主任的电话,对他是夸不绝口,赞赏有佳。
      怎么一回来是这副模样。
      要不是天天戴着口罩,那些病人估计都得揍他。
      孙新露去办公室找他,把最近他组上的病历给他,他也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就只一句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的话,“嗯。”
      哪还有平时那副流光溢彩的模样。
      那时候的言禾虽然嘴损了一点,但也是让人看着愉悦的。
      她本来已经走到门口了,又折返了脚步,拿手指捅了他,他都没什么反应。
      “我说我们小言医生这是怎么了?”
      言禾依旧低着头不搭理她。
      她又试探的问了一句,“难道被人甩了?!”
      言禾那写字的笔“啪”一声就断了,他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哀怨的瞪了她一眼,“你前面那么闲么?有心思关心我的事情!”
      吓得孙新露抬脚就跑,言禾平时也发火,但不是真的发火。
      最近的他不正常。
      那眼睛里空洞洞的,没什么生气。

      下了班言禾开着车也不知道去哪,拐着拐着就拐到了北陆学校门口。
      自从那天以后,北陆连他外公家都不回,只一个人躲在学校的宿舍里。
      言禾给他打过几次电话,他都挂了,发的信息也从来没有回过。
      他半夜翻墙过去,依旧是屋寂人空。
      院子里那颗桂花树正开的旺盛,空气里都是甜腻的味道。
      他不是说喜欢这个桂花的味道么?怎么也不想着回来看看。
      赵女士最近定时定点的关心他的行程,他也尽心尽力的维护着她想要的体面。
      还有北陆想要的平静。
      可是言禾心里痛啊,北陆跟他反复说的那句。
      好难啊…
      一直压在他的胸前,那无奈又绝望的语调,让他的心都跟着悲伤。
      他真的因为赵女士的一句话,就弃他于不顾。
      不再回头。
      等到校园都了闭门的时间,那大铁门缓缓关上。
      来来回回多少个人影里,都没有北陆那玉立的长身。
      他发动车子又闯入了无边的夜色里。

      北陆此时正站在校园里的树荫下,看着他消失的方向,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才往回走。
      晚饭后就看见言禾的车停在马路对面,他那颗死寂的心可怜的想要焦躁起来,但他还是拼命的忍住了那已经迈出的步伐。
      胸口那软硬的心干裂一般的剧痛,他紧握着的拳头,那圆润没有锋利的边角的指甲,泛着森森的白,陷进了他掌心。
      黑暗里那摇曳的树叶卷起一阵阵的孤寂,散落在脚边的尘土里。
      他望着那校门口已经空无一人的街道。
      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那桂花香的味道弥漫的到处都是,他屏住呼吸连闻都不敢,那熟悉的味道不小心就能侵入他的脏腑,让他拼命压抑的记忆翻涌上来。
      隔壁院子里已经被黑色掩盖。
      寂静一片。
      他每踏出一步,都感觉凄寂的长夜在跟他说“不。”
      他静立在二楼的窗户前,没有开灯,眼前是一片幽暗。
      那桌子上他前段时间搭建的积木静静的立在那里。
      天长地久。
      多么美好的寓意,可没等他开口说出来,就已经模糊的不敢认领。
      那里里外外几层的框架不难搭建,可他却也用了长达三个月的时间,想要构建一个漫长的不朽。
      躺在底座角落的草坪上的盒子里,是他花了大半积蓄买的表。
      一生且一世!
      现在似乎也蒙着泪。
      等不来它的归处,只能在无边的黑暗里,一分一秒的流逝自己的生命。
      黑暗未尽,光明却已散。

      “你少喝点!”徐来看见自己兄弟那模样,心里那是翻江倒海啊。
      这段时间他晚上不回去睡觉,总窝在他这里喝酒。
      喝醉了就开始嚷着找北陆,可他上哪去给他找。
      他一开始还会给北陆打个电话,但他一般只有“嗯”,还有沉默,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来。
      他给赵女士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就继续陪他这哥们了。
      “我好难受…”言禾胃里也火烧一样,那胃酸又开始翻来翻去,不时的逆流到他的食道,刺激的他一阵一阵恶心。
      那心也是一抽一抽的疼痛。
      他只能抱着徐来那肥胖的身体,寻找一点安慰。
      “难受难受,都难受!”徐来也拿他没辙了,白天醒酒的时候是一副已死的模样,夜晚喝醉了就是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
      徐来也会抱怨命运,怎么会如此戏弄他们。
      一开始他知道这事情的时候,也是难以置信,时间久了,他就越发觉得他们这样也挺好的。
      人生总是漫长的,有个人一起陪着不也挺好。
      管他是男是女。
      总比他孤苦伶仃一个人来的强。
      言禾又扒着垃圾桶扣吐了一遍,他那胃之前就没好过,每次多喝点酒,就玩命的绞痛。
      徐来把他手里的酒瓶子夺了下来,捧着他那不醒的脑袋说,“言禾!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身体要垮了!”
      徐来那眼里满是心疼,自己这哥们几年前就是如此,这过了这么些年还是如此。
      “重要么?!”说着甩开他的手,又摸了一瓶仰头就灌。
      徐来照着他的小腿就踹了一脚,那酒瓶子散落在一旁,言禾趴在沙发上。
      忽然呜咽了起来,“你竟然打我…”
      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情绪的发泄口,他小声哭了出来,徐来不忍心,走过去把他的头抱在怀里,用手捂住他的眼睛,说,“那给你打回来。”
      言禾挥着拳头就砸在他宽厚的背上,嘴里还念着,“woc!你敢打我…”
      说着说着那声音越来越激烈,“王八羔子,我连一句喜欢我都没骗他说出来,每次问就只有敷衍的“嗯”,我是不是傻?”
      北陆从来没开口说过一句他喜欢他,他那眼里心里都是他。
      连徐来都能看得出来。
      他不是不说,只是怕那句话太沉重,哪天会掀起狂风骤雨,冲翻他们渺小的,在生命里飘荡的偏舟。
      “傻、傻…”徐来任由他在在家后背上挥着。
      “可是我知道他心里苦啊。我妈就说一句话,他就舍得扔下我。”
      徐来这下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只是沉默的抱着他的头。
      “你说他是不是不是人?!”
      “是、是…”
      “你才不是人,他是世上最好的人!”
      又是一阵剧吐,言禾就不醒人世了。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充斥在他周围。
      他忍不住皱眉。
      胃里还是火灼了一样。
      他转动了一下眼珠子,赵女士那妆容已经不再精致,那眼里都是心酸,连平时总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都有几根散落耳旁。
      见他醒来,她也偏过头去,不知道要怎么说。
      昨天夜里接到电话时,她那本来就悬着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自己那儿子什么德性当妈的最清楚,北陆那孩子什么心性她也了解。
      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每次看见言禾爸爸那忙碌的脸庞,她一肚子的心思也不敢说出来。
      只能唉声叹气。
      但愿这样的荒唐能够及时止住才好。
      最近北陆也没回来,言禾白日里也正正常常,到晚上也会报平安。
      她知道他只是说给她听的,她也真的宽慰自己。
      只晚上一睡觉就唉声叹气,言禾爸爸问了几次,她都欲言又止。
      想想还是算了,也许时间久了,一切都能够萎靡在岁月的尘埃里。
      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又把自己作进了医院里。
      她又想起他刚毕业那会儿,北陆一声不响的走了,他也是这副模样。
      整日里都没点精神气儿,时常疲疲倦倦的。
      那一口一口吐的鲜血都仿佛抽离了他身体里的希望。
      “来,少喝点水,医生说了,你这胃出血才止住,只能先喝点水。”
      赵女士微颤着抚触着他苍白的脸颊,只几日未见,那颧骨都瘦的突出来了。
      言禾眼睛的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在赵女士的手上。
      她细心的帮他擦干净,“这么大的人了,有什么好哭的?!”
      喧嚣的白日也未能止住他的悲哀,他干燥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那喉咙干哑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爸问我,我只说你最近工作累的,没什么。奶奶我也瞒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言念被我骂的不轻。我从来都不忍对你们兄妹两个说句重话,看见言念那惨兮兮的样子,我抱着她哭了好久。”
      赵女士絮絮叨叨不断说着,那声音哽咽的让进来的徐来都心疼。
      言禾见昔日永远笑着的赵女士,面上愁容一片。
      他双唇紧闭不再看她,他留有一丝希望的心门,砰一下子,好像关闭了。
      他连翻身都翻不动,只是努力把头侧了过去,眼前都是泪雾,他也不肯闭上眼睛。
      因为他一闭上,就能看见北陆坐在那愁惨的容光里。
      又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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