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旅行团》张菜花

2、骨泳

　　吴涯再次醒来，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大巴车上，靠窗的位置让他很容易就看到窗外的景色，然而窗外除了一排排树木和贫瘠的土地外一点标志性的建筑都没有。看样子自己有极大概率被绑架到荒山野地了。
　　吴涯下意识地摸了自己的口袋，手机还在，看样子自己没有被劫财。划开手机屏幕，不出所料手机左上方显示无信号，指导老师那条消息还在。
　　吴涯把手机调成了省电模式后又放回了口袋。心想万一有逃生的机会手机也算是个逃生工具了。又忽然想起白楠，也不知道他发现自己失踪了会不会去寻找呢。
　　吴涯揉了揉还隐隐作痛的脑袋，却发现身旁的座位上竟坐了一个人。只见男子身穿一件黑色的长袖衬衫，略倾斜地靠着座椅，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闭目养神。精致的面孔简直可以去当男明星。吴涯不禁看得有些愣神，直到男子纤长的睫毛眨了两下，吴涯才蓦地别开了视线，心里不禁暗骂自己这么一个大老爷们竟然花痴地盯着另一个男的那么长时间。
　　估计男子已经醒来，吴涯不敢再往旁边看，眼睛落在了巴士车的其他角落。车上连吴涯在内一共有十二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无规律地坐在巴士车的不同位置，有的人像吴涯一样四处张望，有的人气定神闲地坐在座椅上，只留下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让吴涯猜不出情绪。
　　“这是哪儿？老子要出去！”有人坐不住，也不管巴士还在行驶，就往车门冲去。
　　这是一辆很普通的旅游大巴，乘客坐在大巴的二层，而司机坐在一层，那男子刚跨上通往一层的台阶，一位长相端庄的女子便拦住了男人的去路：“先生，车辆还在行驶中，突然站起身很危险哦，赶快坐会位置上。”说着又推了男人一下，这一推，竟把这男人摔倒在了台阶上。
　　吴涯不禁看了一眼女子，似乎女子注意到了吴涯的目光，冲吴涯露出了一个微笑，只是这微笑让吴涯感到极其不舒服。
　　男人也发现自己不是女子的对手，愤恨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见男人入座，女子很满意地点点头。冲着众人说道：“欢迎大家加入明明旅行团，我是大家本次旅行全程陪导，大家叫我小明就好了。”
　　小明顿了顿，看向众人后又微笑着说：“大家彼此间还不认识吧，这可不行，这几日的旅程大家还需要互相帮助呢。”
　　说着，小明走到了靠前排穿校服的少年面前：“小弟弟，先由你给大家自我介绍下吧。”说完，手不由分说地压在了少年的肩膀，少年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吃痛地一声惨叫，身体却本能地向后转去。
　　吴涯坐在后排，本来只能看到一个黑乎乎的脑袋，随着少年转身，吴涯也终于可以看清少年的正脸：长相很清秀，看起来比吴涯要小几岁，看着校服的样式，应该是个高中生。
　　少年愣愣地开口：“我叫夏央。我去学校补习，快进校门口的时候收到了一张明明旅行团的宣传单，就不知怎么来到了这里。”夏央说话时十分小心，时不时看向身旁的小明，看小明并没有打断他的说话，听完后只是朝下一个人走去，夏央这才舒出一口气。
　　小明走向夏央后座的一位男人，那男人有了夏央的教训，自觉把头转向后方。
　　吴涯看去，这是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推了推眼镜：“我叫徐尚凡，是一名上班族，作为公司的HR，我正准备安排公司一年一度的团建，恰巧看到路边有发这家旅行团的宣传单，我刚拿到，人就晕了过去。”说完，不满地看了一眼小明，大概这辈子团建都不会光顾这家旅行团了。
　　听到这里，吴涯发现自己和他们所述的基本相同，难道绑匪都是用同一种方式下手，可目光落在小明少女般的面孔，不免又心里揣测，这就是绑架团伙的大佬？
　　与徐尚凡同排的，是一个黑黑瘦瘦的小伙子，他吐字间掺杂着不知什么地方的方言：“我叫王羊，我是农村来城里打工的，接的是发传单的活。”
　　“不会就是旅行团的传单吧？”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是。”王羊刚开口，同排的徐尚凡突然站起身来：“原来就是你把我们扔到这里来的！”
　　“不是我，不是我。”王羊连忙辩解，“我发的不是明明旅行团的，我发的是月月旅行团的。我虽是个乡下人，但记忆力极好，接过传单的行人虽多，但我都有印象。我刚刚看了大家一眼，都是不熟悉的生面孔，我从没发给大家传单啊！”
　　“你还敢狡辩，我看就是你干的！”徐尚凡起身想去揍王羊，却被小明挡在了中间，奇怪的是，小明既不袒护王羊，也不阻止王羊的说话。
　　王羊继续说道：“周末行人很多，宣传单很快就分发得不剩几张，等手中只拿着最后一张的时候，我无意间看了一眼，发现宣传单已由原来的月月旅行团变成了明明旅行团，而且还多了一行红色的字，写着‘恭喜您加入明明旅行团，本次旅行的所有费用都将由旅行团提供，期待和您一起开始这段惊心动魄的冒险之旅。’”
　　吴涯听到此话，发现和自己看到的字一模一样，而当王羊一字不漏的说出来的时候，吴涯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记忆力之好。
　　徐尚凡知道自己打不过小明，也乖乖坐回了座位，只是怨恨的看着王羊，一时之间车内的众人都对王羊产生了戒备，揣测着他与明明旅行团之间的关系。
　　小明又往后座走去，这时起身的一名长相文雅的年轻女人：“我叫杨花，是幼儿园的一名老师，你们可以叫我小花老师，本来周末是不用上班的，但是有些东西落在了学校里，不得不回学校一趟，在校门口的时候，被人塞了一张宣传单，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大家看了一眼杨花，没有提出什么针对她的问题，大概是觉得她的外表气质比较符合她的身份了。
　　杨花后面坐着的是一个胖子，并排的两张座椅刚好塞下他肥胖的身躯。在前面的人讲话的时候他竟然还在咵嚓咵嚓地吃着薯片，见轮到他了，他停止了咀嚼的声音，将手指一根一根地放在嘴里吮吸，显然很满意薯片的味道。他咂巴着嘴说道：“大家叫我大壮好了，当时我正在超市购物，拿薯片的时候突然一张宣传单就掉了出来，然后就来到了这里。幸亏我攥了两包薯片在手里，没想到也带过来了，还没有付钱嘿嘿嘿嘿嘿……”大壮说完后，又将手掏进薯片袋里吃了起来。
　　大壮的旁边一只玩偶熊突然探出来脑袋，吴涯一吓，当听到稚嫩的童音开口时，吴涯才反应过来，是一个抱着玩偶熊的小萝莉：“我叫蒋樱樱，是卡瑞把宣传单给我的，卡瑞想去旅行。”
　　显然，卡瑞就是那只玩偶熊的名字。蒋樱樱的话没头没尾，吴涯无法从中获得到有价值的信息。
　　蒋樱樱的斜后方坐的是一个翘着二郎腿的男人，是先前急着下车被小明推倒的男人。“我呢，人送外号‘祺哥’，你们也可以这么叫我。至于宣传单，我是在路边捡到的，如果这是一次免费的旅游我不反对，就当放假了，可是明导啊，你至少也要把线路告诉我们呀，万一路上被仙人跳了你说怎么办？”
　　说完祺哥眼神不屑地对上了走到他身边的小明，小明竟然也没有生气，依旧微笑着说：“旅行为了增加惊喜，旅行地点只有到了才会通知大家，我所能告诉各位旅客的是，这是一次七天六晚的旅行。公司承诺大家费用全包，就不会让各位旅客担心费用问题。”
　　七天六晚！足足一个星期的旅行。
　　吴涯听后不免松了一口气，只要熬过了这一个星期，就能回去了。
　　祺哥还想说几句风凉话，却见小明的右手正冲着祺哥的脖子伸去，好像再多说一句就会把他掐死，祺哥只好闭嘴。
　　这真是个暴力导游啊，吴涯心想。
　　祺哥旁边坐着的是一个不停用手机自拍的女人：“我叫萝拉。”
　　萝拉刚说完自己的名字，身旁的祺哥突然一叫：“我认识你，你是女主播对不对！我看过你的直播。”
　　萝拉被人认出后并没有尴尬，而是将手拨了拨额前的刘海：“我也是被人发了宣传单，之后就莫名其妙坐到车里了。”
　　萝拉的后面坐的是一位个子不高的男子，“我、我我叫何、何可……作为、为为一名律、律师……你、你、你们这样绑架、架我，我、我我要告你们。”
　　男子结巴地把话说完，就听见身旁传来噗嗤一声笑：“你叫何何可，还是何可可啊？还律师呢，结巴成这样还能打赢官司？怎么一个旅行团里什么样的人都有啊。”
　　叫何可的男子循着笑声看去，发笑的不是别人，正是祺哥。
　　何可顿时气急，用手指着祺哥道：“你、你你……”
　　祺哥无所谓似的继续翘着二郎腿。
　　“行了，你们年轻人也安静些，我老了，最听不得有人吵的声音。”声音是从何可的身后传来，吴涯发现此人正好坐在自己的斜前方。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就连胡须都已变白，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看样子这里我的年龄最大，免贵姓周，各位要是不介意可以叫我周老。相遇是缘，既然一起旅行了，那也算是旅途的伴侣，古语云，敏于事而慎于言，有时间争吵，不如好好休息，养足精力……”周老说道后来声音越来越小，接着就传来响亮而连续的呼噜声。
　　“我靠！不是吧，这老爷子这么快就睡着了。”祺哥不免为周老的淡定所折服。
　　小明走到吴涯身边的时候吴涯还在犹豫，究竟是自己先开口介绍还是让身旁的男子先，见身旁迟迟未有反应，吴涯才决定自己先开口：“我叫吴涯，是在步行街收到的传单来到这里。”吴涯说完，不禁看向众人，大家显然已对宣传单的来源失去了兴趣，没有再向吴涯发问。
　　车内一下安静了下来，直到一个富有磁性的男声响起：“我叫林辋川。”
　　身边的男人启齿说完姓名后便没了下文，小明深深看了一眼林辋川，却终是什么都没有说，向车头走去，随后就下了楼梯，到大巴底层去了。
　　十二个人均已全部做完介绍，许是周老的话真的有镇定剂的作用，大家渐渐把这次旅行当做是一场普通的旅行，连吴涯也渐渐陷入了睡梦中。
　　直到巴士停下，吴涯才醒了过来，发现身边的林辋川目光望着前方，看不出丝毫情绪。
　　“这是哪儿？”
　　陆续有人醒来。
　　此时的窗外连一棵树也没有，只有贫瘠的土地，而在巴士正前方的是一座小房子。
　　“各位游客，想必大家已经饿了，我们现在就下车用餐吧。”小明此时已经下了车，挥手让大家也下来。
　　众人挨个下车，吴涯因为坐在后排，所以最后一个下车。
　　快要踏上地面的那一刻，吴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警觉地向驾驶座望去——驾驶座上竟然没有人！
　　吴涯一吓，随即向人群看去，人群中除了小明和十一名游客外没有其他人。
　　没有司机？！
　　难道是无人驾驶大巴？
　　吴涯下了车又朝车头望去，除了用即时贴粘着玻璃窗上的“明明旅行团”字样外，竟然也没有牌照！
　　普通的旅行团往往导游刚上车就会把他的手机号和巴士车牌告诉游客，为的是防止游客走失，而小明却什么也没有说，难道她料定他们逃不出去？还是逃出去了也没有用？
　　吴涯越想越觉得背后发凉，更确定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旅行。
　　林辋川像是注意到了吴涯目光所及之处，也瞟了一眼车牌，却又很快把目光转移到了别处，对没有车牌没有司机不以为意。
　　林辋川的这一举动让吴涯不禁对剩余的十一名旅客也充满了戒备。
　　吴涯再次把四周扫了一边后才落在了巴士正前方，方圆百里唯一一座的建筑物——明明日料店。
　　看样子也是明明旅游团旗下的产业。店铺四面用玻璃制成，为了符合日料店的招牌，装修上也是日系风格。
　　店铺的老板早已迎了出来，是一个头上系着白色毛巾的男人，穿着很像《深夜食堂》里的主厨，却是个十足的中国人。
　　“各位客人们，欢迎，欢迎啊！舟车劳顿一定是饿了吧，快请进快请进。”
　　老板的殷情好客并没有得到旅客的赏脸，大家都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小明的声音突然从后面响起：“前一个景点不游览完，巴士是不会再带旅客去下一个景点。也就是说，大家只能永远呆在这里。”
　　众人听后，更觉得这个日料店有诈，但要是不进去，就要永远留在这里。
　　踌躇间，祺哥终是沉不住气，迈了进去。
　　看祺哥进去后没有发生什么，众人才放下心来挨个进去，在最后一个人踏进门后，小明把玻璃大门猛地一关，看样子不享受完日料是不能出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老板为了省钱，店里没有开灯。引入眼帘的两个巨大的鱼缸却把众人吓了一跳。只见一个巨型鱼缸里除了一缸水以外空空如也，而另一个鱼缸则堆满了鱼，只是这些鱼都病怏怏的，半挣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快要死去的样子。
　　两个鱼缸紧贴在一起，而站在两个鱼缸前的，是一个穿着厨师衣服的日本人，他的面前是一个做菜的桌子。
　　“藤我先生，客人们都来了，快展示出你的看家本来，让客人们瞧瞧。”老板笑嘻嘻地说道。
　　店里的空间不是很大，再加上两个巨型鱼缸拦在路中间，众人只能贴在一起站着，将叫藤我的厨师围在了中间。
　　藤我先生没有言语，从盛满鱼的鱼缸中抓起了一条鱼，接着拿起桌上的刀，一点点地用刀刮起鱼肉来。原本奄奄一息的鱼顿时吃痛的乱动起来，然后却紧紧地被藤我先生困在手掌。藤我先生切鱼肉时很专注，熟练的刀法使削下的鱼肉晶莹剔透。
　　鱼肉卸下大半，鱼骨架上已满是鲜血，就在鱼快要死去的时候，藤我先生将其放进了另一个只有水的鱼缸。鱼刚放入水中，身上的血就把缸里的水染了通红，鱼还像平时一样在水中的游动，然而暴露在水中的鱼骨架来回晃动，让人看了都头皮发麻。
　　“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这、这活剥皮肉之事……唉……”周老看不下去，将头别了过去。
　　很快第二条鱼也被藤我先生削到快要断气的时候放进了鱼缸。浓郁的血腥味隔着鱼缸都能闻到。
　　“周老，我看你也别假慈悲了，你难道还没见削鱼肉，不就是又把鱼再放回水里让它游泳嘛，我看蛮好的。”祺哥仿佛已忘记这个地方的恐怖，不嫌事大地走上前去，想近距离地观察下只剩鱼骨的鱼。
　　“这日本人的刀工可以啊。”说着祺哥好奇地想用手去摸鱼。
　　只是手刚触碰到鱼缸的边缘，缸里有一只鱼突然跳了起来，这一跳，竟狠狠地咬在了祺哥的肩膀上。祺哥吃痛地大叫，企图用另一只手把鱼打下去，鱼却开始啃食起祺哥肩膀上的肉。
　　众人看得毛骨悚然，一时竟没人上去帮祺哥。
　　下一秒，更令人胆寒的一幕发生了。此时暴露在空气下阴森的鱼骨架，因吃了人肉伤口开始愈合，已肉眼可见的速度长起肉来……

作者有话说

　　我来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