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偷走的星辰》三千星河

71、第十一章

　　三个人，在异国他乡，一起过了正月十五，医院附近找不到卖汤圆的，曾念祈就只好去超市买了些水饺作为替代。郎妈妈的胃口好像不错，一口气吃了五个。

　　郎司辰在美国的这些天，一直都住在医院的陪护病房。还是因为曾念祈来了，他们才住到了外边的酒店。不是什么豪华的星级酒店，只是一个离医院比较近的小旅馆。

　　母亲的病重，让这个男孩好像一夜长大。曾念祈看着那个还没来得及脱下外套，就已经趴在床上睡着的男孩，心中有些苦涩。

　　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之后，她走到床边，将郎司辰的鞋子和外套脱去，小心翼翼的将他翻了个身。

　　“这样都不醒……”曾念祈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其实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什么完完全全的感同身受，她无法理解郎司辰这段时间的无助与彷徨，还有那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坚强。

　　在洛杉矶待了十几天，终于到了要开学的时候，因为妈妈的极力劝说，郎司辰还是跟着曾念祈回到上海。

　　只是，回国之后的郎司辰好像变得不爱笑了……

　　一连几周，曾念祈只觉得他很忙，很多时候，忙到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可是即便如此，每天专属于她的那一句晚安问候却还是准时的出现在了手机里。

　　瞿光誉说，郎司辰给找了好几份的兼职。曾念祈有些心疼，但也没有多说些什么。想要去主动的承担，这对于一个男孩来说，或许正意味着成长。可是，一个大一学生做兼职要如何支撑起一个尿毒症的病人在美国那昂贵的透析治疗和看护费用。

　　账户上的一百多万，能够撑多久？如果找到肾源，手术及愈后，还有各种疗养所需要的费用，都将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让一个刚刚年满十九岁的男孩承担这一切，这担子，是不是有些重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郎司辰不用去做兼职的中午，吃完饭，走在路上，曾念祈突然跳到郎司辰面前说：“小哥哥，我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

　　郎司辰原本有些疲惫的双眸，先是愣了愣，而后，竟是闪出一抹久违了的光彩。

　　“好啊！”郎司辰答应得爽快。

　　来到咖啡厅，午休时间，人并不多，郎司辰找了一个可以看见阳光的落地窗前。曾念祈捧着两个超大杯的浓浓热摩卡，走到他身后，手肘轻轻的靠在他的肩上，有一点像是在背后拥抱他的样子。

　　郎司辰的嘴角微微勾起，春日的阳光倾撒在他的脸上，原本那如黑曜石般的瞳孔，此时，在金色的阳光下，透露出了一种如巧克力般，甜美到令人迷醉的颜色。

　　他一只手接过咖啡，另一只手轻轻的握着女孩软绵绵的右手，那一瞬，他仿佛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治愈。

　　曾念祈虽然人不胖，可是手却是肉肉的，而且特别软摸起来像是没有骨头一般，郎司辰特别喜欢牵着她的手，轻轻的捏捏揉揉。

　　曾念祈的下巴轻轻抵在郎司辰的头顶，像是撒娇一般的蹭着，说：“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喝咖啡了……”

　　郎司辰捏了捏她的掌心，有些愧疚的说：“对不起啊……我最近，太忙了……”

　　“嗯……我知道。”曾念祈从来都是贴心的，她足够独立，也不会给身边的任何人带去压力。

　　郎司辰轻轻嘬了口摩卡，目光飘向远方。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去找他？”

　　曾念祈目光微动，，她没想到，郎司辰竟是先说出了她的来意。

　　“嗯。”

　　郎司辰握着曾念祈的手，贴近自己的脸颊，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出了最绝情的话语：“无论是我，还是妈妈，都已经把你当做家人，而他，不是……”

　　曾念祈的心，像是被人拿着鞭子，狠狠的抽了一下，仿佛致命的疼痛，却找不到任何一丝伤口。

　　“我们都有一种默契，不会去向一个陌生人摇尾乞怜……”郎司辰的语气里没有恨，真的没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不再那么锋利，那么易怒，而是开始原谅，或者说，这并不是一种原谅，而是算了……

　　曾念祈没有想到，再次提到他的父亲的时候，郎司辰可以如此平静。得到了这样的回答，她也不会再去追问太多了。

　　在这个带着寒意的初春里，女孩，用自己怀抱温暖着那个有些悲伤的男孩。她低声嘱咐着：“别太辛苦了……”

　　下午，上完第一节大课，曾念祈接到了方嘉悦的电话。

　　“小祈，郎司辰呢？”

　　曾念祈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有些迷糊：“他，他应该去打工了吧……”

　　“打工？他打什么工啊？”方嘉悦的语气有些着急，紧接着说：“有个天大的好事，别说我没给你们家小狼崽子透露消息。”

　　“嗯？什么？”

　　……

　　晚上十点，郎司辰打工的商场外，停着一辆并不怎么显眼的黑色大众。三个人并肩而立，站在车侧，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商场的出口。过了大概十多分钟，郎司辰终于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黎同光可谓是眼疾手快，立刻迎了上去，像是许久不见的好兄弟一般，一手揽过郎司辰的肩膀：“小郎啊！终于等到你了！”

　　曾念祈和方嘉悦对视一眼，表情皆是有些诡异。

　　郎司辰先是发现了倚靠着车门的曾念祈，然后才意识到黎同光朝自己走来这件事。

　　“我们老规矩，找个吃饭的地方，好好聊聊！”黎同光这一次的邀请，显然比上一次殷勤许多，或许是因为，下午的时候，曾念祈大概透露了郎司辰家人生病的事情。

　　郎司辰有些疑惑，不过曾念祈走过来，握住了他的手，食指悄无声息的在他的掌心轻轻的划着小圈圈，这是他们之间让彼此放心的小动作。

　　还是上一次去的大排档，只是这一次，大家的心境都有所不同了。

　　刚点完菜，黎同光就开门见山道：“小郎啊，你也知道我的公司规模不大，这回有个电视台搞了一组团选秀，向很多公司发出了邀请，我们也在被邀之列，这个选秀大概意思就是从我们这递出的练习生简历中会选出一百二十名的学员参加到这个比赛，最后经过三个月的一个淘汰，选拔出十二位作为一个限定团体出道。”

　　郎司辰接过黎同光递过来的资料，一边看着一边说：“你想要我参加？”

　　“是！这次机会难得。”

　　“那，我是要和你们公司签约对吧？”

　　“对！”听到这句话的黎同光，眸子都亮了些！

　　郎司辰合上资料，轻轻的舒了口气，而后勾起一抹看似有些玩味的弧度：“好！不过，这个签约，应该是要有签约金的吧？”

　　黎同光目光微动，眉头轻轻蹙起，却还是笑着说：“因为你是作为未出道新人签入公司，所以，是不存在一笔付清的签约金。”

　　听到这个回答，郎司辰的表情毫不掩饰的表达了他的失望。

　　黎同光立刻补充道：“但是，每个月公司会给你一笔足以在上海生活下去的薪资。而且考虑到你现在面临状况，我可以对合同的分成比例进行一些修改。”

　　黎同光从他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平板，最直接调出合同，说：“这是我们烁光传媒和所有新签练习生签订的合同样本，全部都是十年约，公司会提供食宿，在未出道时，每月可领取三千块的固定薪资。”

　　曾念祈表情纠结，不可置信的重复道：“三千块？”

　　黎同光的笑意不自觉的扩大了些许，他说：“小姑娘，三千块对于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他靠向椅背，摆出一副“大人”的模样，感叹着：“以现在的市场行情，大学毕业找工作，如果不是什么老牌重点大学，也就三四千差不多了。食宿还是不包括的。”

　　曾念祈也没有辩驳，只是笑了笑，并且顺便有些敷衍的点了点头。

　　黎同光从这个女孩的目光中，读出了一丝轻蔑和桀骜……不过，还没等他细想，郎司辰便开口道：“合同里的分成写着签约前五年是八二？之后五年还需要视情况调整为□□？”

　　方嘉悦听闻这个比例，也是面露不屑，这或许就是她为什么不愿意签约任何公司的原因了。

　　黎同光立刻笑着解释道：“这是因为在签约之初，公司会安排一系列的课程对你们进行训练，从而达到可以出道的标准。这些课程都是由公司承担费用，所以，在最初的五年，公司拿到百分之八十的一个分成也是对前期投入产出比的一个评估之后，得出的合理结果。”

　　方嘉悦听不下去了，她啃了口串串直接说：“黎老板，你这个合同，比去年给我看的更恶心了啊！”

　　黎同光的笑容不变，只是说：“你不一样，卖过版权，有创作能力，发展路线明确，而且有幕后积累，和几家唱片公司的关系都还不错，所以，给你的合同，我们是作出了很大的让步的。”

　　“我怎么不觉得……”方嘉悦的不满也是没有遮掩的表达出来，毕竟她有这样恃才傲物的资本。

　　郎司辰将平板还给黎同光，微笑着说：“不需要底薪，缩短年限，分成五五。这是我对于这份合约的全部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