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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二)范母授书 昔有孟母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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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范何氏描述当时的心情,这个守了三年寡的农妇只能说我的脑子像是被三支□□扫射完以后又被一吨的TNT炸上了天。若再问她□□和TNT是啥,她又会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老农样说,“俺不知道。”
白先生陪着笑脸上来,家狗桂花十分护主地汪汪狂叫着冲上前去一口咬掉了白先生长袍的下摆。白先生没戴面壳的脸吓得煞白煞白。
“九娘九娘!管好你家狗!”
范何氏忽视了他的呼救。她猛冲到墙根底下操起扫帚吼道,“小贼快滚!!!!!!”
白先生的脑袋平白无故的挨了好几扫帚,他嗷嗷惨叫着飞身逃出小院,范何氏撵都撵不上。她气喘吁吁的放下扫帚指着白先生离去的方向一通国骂。
这时范贤恰好出来。他见状问道,“娘,你干什么啊。”
范何氏把滑到脸上的一缕头发甩上去,气势昂扬地回答,“没事,有偷鸡贼,娘把他打跑了。”
“娘您真强!”范贤满是敬佩的拍着马屁,私下嘀咕一句这偷鸡贼的声音怎么这么像白先生呢。
“大娘~~~”燕双飞也一蹦一跳的拎着水桶回来了。范何氏立刻堆笑。
“小燕快进来。”范何氏殷切地接水桶,将燕双飞迎进来还给他擦汗。范贤心里看的酸酸的。中午娘去邻居家借了两片肉回来做了四菜一汤(白菜炒肉,醋溜白菜,大蒜拌白菜,白菜肉片汤),燕双飞吃的不亦乐乎,连夸野味就是好吃。其实是小燕同学在家里山珍海味吃惯了,乍一尝从未吃过的白菜,竟然吃出了鲜味。这一夸把范何氏捧上了天,她晚上留燕双飞住下,还勒令范贤自己去打地铺。
范贤心里呜呜哭着在地上摊开铺盖,燕双飞则兴致勃勃的在稻草铺上打滚。难道她是来体验平民生活的?要知道范贤家只有这一张床,靠着窗台摆着香炉和他爹的牌位——他家实在是太小了,连个供牌位的神龛都放不下,当然,也买不起。
“啊,燕同学……”
“干嘛?”
“小心掉下来。”范贤最后只得说。
范何氏坐在小院里借着月光拿一件破衣服缝缝补补。她满怀心事地抬头看一眼不远处的黑树林,再低头缝上两针,再抬头,再看一眼,直到她要等的人轻轻落到她脚边。桂花冲来人呲牙咧嘴,被范何氏一巴掌打飞了。
“九娘。”白先生唤道。他没有带面具,满脸是伤,把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反衬得阴沉无比。
“来了?”范何氏终于不再看那片形状单调的黑漆漆的树林,开始低头专心对付衣服。
“恩。”白先生道,“六年不见,您变了很多啊。”
“哪有你个小兔崽子变得快,”范何氏冷笑,“六年不见,听说你抑郁了?”
“呃……”白先生脸上的淤青都变红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告诉自己平静平静平静我要平静……
“何九娘我是来告诉你你儿子现在很危险不是来找你报仇或者打架的我现在虽然不是什么大好人但我也明白一点事情不十六年前的那个我了反正范贤现在处境很不好有人想杀他就为了范大叔那本什么武功秘籍你要是知道就赶紧烧了它不知道就赶紧搬家燕双寒就在镇里我大师兄也盯上我了我什么都不能干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抓紧逃跑你要是识时务也赶紧跑吧我以前对不起你们所以现在给你们通风报信也算赎罪了所以你别再缝了再缝就成抹布了!!”
白先生说完这一段不带标点的话后差点窒息而死。他就很奇怪范老酸为啥说得比他快比他长连说三个时辰却依然能面不改色呢?
范何氏笑了,“哼哼哼。”
白先生不舒服的扭扭脖子。这动静他很熟悉,一般来说他听到这种意味深长的笑声时附近就要见血了。
“白无灵啊白无灵,你真觉得自己功夫很强?”
白先生摇头,“从来没有。”
“不对,”范何氏道,“你确实挺强,要不然你也不会得个‘血衣无常’的诨名。但你身为杀手,居然跑到老仇人家告诉他你有危险,这不是脑子抽筋吗?你是不是杀手啊!”
白先生注意到范何氏终于不再毒害她的衣服了,不由会心一笑。
“九娘,那您放着天下第一美女捕头的名号不做跑到这里来当老妈子又是为了什么?”
范何氏揉揉眼,在光线不好的地方补衣服真是很伤眼睛。
“当年我确实希望自己当一个厉害的杀手,能把我大师兄打得满地找牙……后来杀……不是,是害范大叔的时候被他连骂五个时辰,虽然受了内伤但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人这一辈子开心最重要,所以我就逃出来,没再回去……”
范何氏长叹一声,“六年了啊。”
“是啊,当初您还是风情万种的御姐呢……范贤也才十岁吧?现在都那么大了……”
范何氏瞪眼,“你才多大?装的跟老头子似的。”
“跟老头子处的时间太长了。”白先生笑道,“我现在是范贤的老师,来家访。”
范何氏挺惊奇,不过赶不上白先生惊奇,“你不知道我是山居学院的先生?你来找罗佑军的时候没见过我吗?”
“我那是上哪见你去……呦,就你也能当升学率第一的学校的先生,你是后天发奋了还是被他们破格录取了?就你那脑子……”
“我只是在那里管学生而已!”白先生最讨厌有人说他文化低,“何九娘你不要太过分!”
这句话引发的后果是血腥暴力的,所以接下来的几个镜头被自动和谐。半个时辰后白先生的脸肿成了发面馒头,说话都费劲。
范何氏拍拍手上的灰尘,“我这里你就不要管了,但是你要给我家小贤做保镖,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的下半生就以杀了你为目标……我话说在前头,别指望我给你一分钱,就当是你像我家老范谢罪了!”
“悟可能(不可能),”白先生摸着脸,“唔搜了燕素昂寒的钱(我收了燕双寒的钱),要死他发现小范木有死,那我揍完了……”
范何氏表情阴冷。她生生掐断了手中的针。
“其四唔也木有想要那被钱(其实我也没有想要那笔钱),但素我一想,馁家肯定掏不粗那么多钱供小范考状言(你家肯定掏不出那么多钱工小范考状元)……”白先生的边界越来越小声,越来越小声,最后知趣的闭了嘴。
范何氏一摊手,“那还废话什么,还不赶紧把钱拿来?”
白先生手伸进怀里,拿出一叠银票,“黄金一千两,您点点。”
范何氏接过钱直接塞进衣服,生怕白先生再抢回去。她问,“就这点儿?你的身价掉得有点快啊。”
“行情变得比天气都快,这四常识。”白先生道,“唔留五百两作盘残,要跑路了。”
“你不管我家宝贝儿子了?”范何氏意欲揍人。
白先生道,“我已经把他托付给一个可靠滴人了……只是希望小范不要因此沾上什么倒霉的东西。”
第二天范贤和燕双飞要回学校了。范何氏昨晚一夜无眠,与白先生合计半天做出一个重大决定。所以大婶一大早起来给范贤炸了点素藕合,用光了家里最后一点油。等范贤燕双飞都起来了,范何氏笑着对燕双飞说,“燕同学您先出去等等,我有点私房话要跟我儿子说。”
“大娘您可真疼小范。”燕双飞拍完最后一次马屁便屁颠屁颠的跑出去。范何氏把木头门关紧了,回身坐在炕上,一脸严肃,“范贤,过来。”
娘从来没用这种口气跟范贤说过话,范贤很纳闷的走到娘的跟前。娘转身从窗台上拿下爹的牌位。那牌位上的字已经很模糊了,经过三年的烟熏火燎变得灰黑灰黑的,一股子劣质香的味儿。
“范贤,给你爹跪下。”范何氏厉声喝道。范贤腿一哆嗦,瘫在地上。
“现在我要你跟你爹发誓。”
“发什么誓?”
“不准在你爹的牌位前无礼。”范何氏瞪起眼来特别可怕,“来,跟我说,我发誓!”
“我发誓。”范贤犹犹豫豫地举起拳头抬至耳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只照做微妙。
“很好。第一条,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很好……第一条,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第二条,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自己挖坟!”
“……娘……”
“少废话,照着说!”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第三条,……”
“第四条……”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娘的气势越来越高。最后一条,“走变态的路,做清高的人”几乎是被唱出来的。范贤冷汗不止。
“小贤,别害怕,我这也是为了你好。来,跪好了,我要给你点东西。”
范贤此刻心情犹如天打五雷轰。啊不,错了,是被正义的天雷给狠狠的雷了一下子。想古有孟母三迁,岳母刺字。想不到“范母授书”此等惊天动地的大事也会发生在这一室没厅的小茅草屋里。范贤忘记刚才的种种变态事宜,正襟跪好,双手高举过头。
范何氏低头私下一找,费了好大劲才从压床腿的四本破书里挑出她要找的那本。这本书的封皮已经破的不成样子了,不但边角卷的厉害而且还被虫蛀了。
“娘……”
“拿着,最近别老是学习了,看看这本书,留着防身用。”范何氏把满是灰尘的书塞进范贤怀中,呛得范贤好一阵咳嗽。
“一本书怎么防身?”
“这你就别管了,孩子,记住,这本书里的东西都是你爹花费毕生心血写成的,他曾经用这本书打败过一个伟大的杀手!”
白先生不紧不慢的打个喷嚏,今天这是第四十七个了,一大早的不是个好兆头。
“这位姑娘您没事吧?”饭馆小二十分殷勤地凑上来。这名小二二十有三,尚未娶妻,对江湖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所以对来自江湖的漂亮姑娘抱有特别的好感。
白无灵斜眼看他。TNND这白痴哪只眼看见他是女的了?
“没事,谢谢这位小哥了。”白无灵嫣然一笑,手指轻轻发力,一枚银针射入对面一群大汉聚众吃喝的菜肴中。
“那就好那就好,那这位姑娘……”
对面的一个大汉大吼一声,“小二!!!”
白无灵捂住嘴笑,小二屁滚尿流的滚过去。瞧那大汉一脸络腮胡子一把护心毛一把大砍刀的凶悍样子,这整天瞎想的小二应该记住教训了。
白无灵不去听那群野蛮人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怒吼,微微笑着扭头看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他现在人在金陵,心却记挂着何九娘那边。不知范贤有没有了解到事态的危险性,也许这位小弟弟跟他爹一样脑子呆的可以,就算“大难”砸到脑袋上也没有一点自觉。他只能期盼倒霉居士帮他好好照顾范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