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养实验兔》斎子焉

44、（5）巨额赔款

　　狄出门早，回来得更早。
　　希雅本以为他得中午乃至下午才回来，没想到十点刚过，狄就拖着脚步走进了屋子。
　　德尔一直等在起居室里，狄前脚进门，他就问：“怎么样？”
　　狄扔了一个信封给他，自己四肢大敞地瘫坐在沙发里。
　　德尔打开信封，从里面拿出一张折成菱形的纸，希雅也凑过去看。
　　这是一份赔款协议书，按照规范，先是写明事故的原因，造成的后果，然后有一个损毁物品的清单及其单价和总价。
　　希雅看到总价上面写着：“十一万五千四百七十七弗尔特金币”，顿时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他把手压在胸口，安抚了下狂跳的心脏，坚持把协议看完。
　　在清单后面，第一句话是考虑到实验室内有一些狄的私人物品，所以在赔偿中免去七十七金币的零头。其次，按照院方对研究员的保护政策，此次事故的赔偿由院方负担百分之七十，即为八万零七百八十金，剩下的三万四千六百二十金由狄个人负责赔偿。
　　希雅难以置信地揉眼：“德……德尔，你不是说最少也要八万么？现在只要三万多？”
　　德尔却显得不太满意：“还是比预期的多了很多。”
　　“可是，不是已经帮我们分担了百分之七十吗？”小兔子不确信地又看了眼协议。
　　德尔没抬头，盯着最后一行的数额，皱眉：“院方最高可以分担掉百分之九十，但是金额超过十万，他们为了账目好看，最多是百分之八十。我猜，因为这次事故原因暧昧，他们又不想轻易放过狄，所以只愿意拉走百分之七十。但是无论如何，总额都太高了……”
　　德尔对着狄抖了抖手里的纸：“你这么爽快就签字了？”
　　狄叹气：“能达到这个数就不错了，万一让他们回来查原因，我们搞不好要吃进百分之五十以上，现在这个数，顶多赔到我退休而已。”
　　德尔不想打击他，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照你现在的薪水，不吃不喝也要还一百年。就算以后升职加薪，最理想的速度也要六七十年……”
　　希雅勉强笑笑：“还有我呢，事故我也有责任的。虽然我的薪水比较少，但是转正以后会多很多。”问题在于，他的试用期才刚刚开始，一整年只有那几十个金币，对于成年人来说，真的只够温饱而已。
　　狄拍了拍希雅的肩膀：“不用担心，其实研究员还是有很多其他的生财之道的，以前只不过是我懒，完成课题后拿了薪水饿不死就满足了，从今往后，最多多接点私活……”
　　可是没有门路没有靠山，私活又哪儿是那么好接的？狄自己都觉得这话没有底气，只好大叫着转移话题：“喂，小兔子，弄点东西来吃，这几天吃不好睡不香，快折腾死我了。”
　　希雅连连说好，看看狄，再看看德尔，转身走进厨房。
　　德尔这时候再也忍不住了，小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兔子就算了，怎么会弄到你都收拾不住？”
　　特别是狄刚刚还说，如果被院方查明原因，赔偿的金额会大大增加，那就意味着不是实验产生的预料外情况，而是包含了人为因素的事故。
　　狄想到当时的情景，不由一愣，再想到自己胡思乱想的内容，脸上顿现尴尬。
　　德尔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你不会是想对希雅用强的，所以……”
　　“怎……怎么可能！”狄的老脸千年难得地红了些许。
　　德尔指指厨房，示意他小声：“如果不是的话，难道是你在调配某种□□的时候引发了爆炸？”
　　狄一把勾住德尔的脖子，死命捂住他的嘴，脸上的红晕愈深：“臭小子，我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德尔在他背上拍拍，嘴虽然没了自由，但是眼睛还是眨巴了两下，表示“我懂，不用说了”。
　　狄恼羞成怒，手下更加用力。
　　希雅端着炒面出来，就看到沙发上扭作一团的两人，很是不解。
　　通常来说，狄是不敢对德尔做出这种举动的，因为德尔会十倍百倍地报复回来。不过小兔子很快就将其理解为：要体谅狄面对巨额赔款的压力。
　　看到希雅过来，狄恶狠狠地瞪了德尔一眼，得到他点头的反应，才松开手去吃东西。
　　虽然一下子背负了巨额赔偿，但这会儿反而是事故之后最轻松的一天。

　　晚上，狄把希雅从实验室暗格里抢救出来的那包东西打开，各种形状和色泽诡异的禁药，在灯光下闪烁着异常的光泽。
　　狄捏起一根魔兽毛发，感受到温度的绒毛慢慢扭动起来，仿佛要寻找热源，狄连忙将它放下。如果一直拿在手里，这根毛发会长出触须，刺入皮肤、血管，不停地延伸到内脏、大脑，最后会把人的内部全部吃光。
　　这是危险等级S的违禁品，狄是在吉吉镇的黑市上和人赌博赢到的。当时拿着这一小撮装在玻璃瓶里的魔兽毛，他差点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些□□人手里。
　　啊啊，还有这个——可以吸收人类灵魂的水晶，危险等级AAAA。这是狄在下院的时候去旧货摊淘到的，但是真正了解它的用途，还是在工作以后。如果把这东西卖给死灵法师，将是一件穷凶极恶的武器和巫器。
　　作为一个高级研究员，狄收藏的违禁品无疑是多得有些过分了。
　　或许和他爱冒险和傻大胆的性格有关，大部分收藏的危险等级都很高。
　　狄不禁有些庆幸，还好实验室的骚动没有影响到暗格里的东西，否则现在恐怕就不是赔款这么简单……他还有没有命赔款也很难说。
　　“你不要动这种念头！”小兔子突然出现，大声训斥道。
　　狄看他穿着睡袍站在门口，缓缓合上了包裹，覆上结界。
　　希雅边走边说：“德尔叮嘱我一定要看紧你，无论如何都不能冒险去卖违禁品！”
　　狄仿佛自言自语道：“全都卖掉的话，至少能有两万金币……”如果到黑市上去卖，价钱会更高，一口气把赔款还清也不是没可能。
　　希雅坚定地看着他：“如果你被判处死刑，你打算让我一个人还钱吗？”
　　狄愣了愣，把包裹小心地放到床底下，又加了几层封印。
　　“晚安，小兔子。”狄讷讷地说着，爬上床睡觉。
　　人是躺下了，可眼睛还是瞪着天花板。狄知道希雅一定也睡不着，因为他那张小床不断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动静。
　　“小兔子……”
　　“……嗯？”
　　“你来的时候还没我腰高，现在都到我胸口了……”
　　“哪有那么夸张。”
　　狄笑了：“一眨眼，你都毕业了，工作了，我也一大把年纪了……”
　　希雅受不了地说：“你只比我大八岁而已，笨猩猩！”
　　狄静了片刻，又说：“你已经成年了，我们之间的收养关系可以自动解除，以后，你不如搬到德尔那边去，他是初级研究员，也可以配一个助理的……”
　　“……”
　　窗外的昆虫不停地鸣叫，秋天即将来临，他们要赶在冻死之前找到配偶，繁衍后代。
　　希雅的床发出呻吟，随后……狄的脸上猛地盖上一只枕头。
　　“你再说啊，再说啊，继续说！”希雅骑坐在狄的肚子上，拳头如雨点般落到枕头上，“我让你想这些乱七八糟的！那时候收养我就威逼利诱，现在不就是欠了点钱么，竟敢看不起我？！让你看不起我，让你看不起我！”
　　小兔子怒气腾腾，拳头半点也没省下。
　　狄在枕头下面，疼倒是不疼，就是快被闷死了。他摸索着扶上希雅的腰，一个挺身把小兔子反过来压在身下。
　　希雅赤红色的眸色在黑夜中并不明显，反而是红通通的脸和鼻子看起来更加可怜。
　　狄捏捏嫩嫩的兔子脸，好笑地问：“我什么时候看不起你了？”
　　希雅挥拳，被狄拦住，于是气呼呼地说：“刚刚不是说什么，我成年了，收养结束了，让我搬去和德尔住？你不就是觉得我没用，没法帮你还钱么？！”
　　狄看他那副别扭样子，就知道他是正话反说，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静下来后，才发现现在的姿势有点危险，狄翻身躺倒，和希雅肩并肩躺着。
　　“我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只有一千多金，把家里的杂物卖掉也不值一百金，三万多……要还很久很久的啊……”
　　希雅却没有那么悲观：“现在的薪水不够高，才会觉得困难，但是过了几年，你升职我转正，薪水就会越来越多，还钱也会越来越快，越来越容易！”他信心满满地坐起来，亮晶晶的双眼看得狄一阵心痒，“明天开始，我来管钱，一定能想办法把钱尽快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