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潮起·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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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很是暗沉，只觉灰蒙蒙的一片，并没有什么光彩，入眼是清一色的素净，一低头却看见地上血流成河，全是些残剑烂骸。
雪下的很大，纷纷扬扬，散散漫漫的抛了满天，花泱挣扎着伸出手把握在手里的白骨龙剑戳进地上，把手心抵住剑柄努力了半天，才艰难的从自己刚才跪坐的地方站了起来,但手抖得几乎抵不住剑柄，差点重又跌倒。
真是……白骨成堆血未干啊……
记得，那次师尊带着自己和那些人去九悬山，也是死伤这般多，连师尊修为那么高都没能活着出九悬山……师娘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对，师娘……师娘她人呢……
她的思绪这才慢慢飘了回来，于是面无表情的扶着剑倚着城墙望向远处，望了许久，似乎是终于有些不耐烦了，心慌意乱的从地上把那白骨龙剑拔了出来，扶着墙拄着剑慢慢走，一边走一边左顾右盼。
也不知道她走了有多久，才在一片城墙的缺口处看见了一个女子狼狈的伏在地上，一身白衣几乎已经染成了血裳，显然是失血过多，已经昏了过去。
她松了一口气，蹲下身子去探她的呼吸，果真叫她探着了，只是微弱得很。她刚要放下心来，又想起师尊曾说过，失血过多也是相当危险的。再一想，她如今呼吸微弱，只怕去时不多……她一时间着了慌，不顾一切的丢下手中剑，跪倒在女子身侧，颤着手不顾自己也受着重伤需得运功调息，只机械的运起灵力渡给她，一面还低低的唤她：“师娘……师娘，你挺住……，泱儿只剩你了……别丢下我……好不好……”
她几乎是有些痴呆的看着那女子，心里想，师娘定然活着，说话她能听得见的……
“师尊好像又给梦魇住了……”
“按理说，师尊都给梦魇住好几回了，按这势头也快醒了罢？”
“可连着几日了都毫无动静！如此看来，师尊今日断然也是不会醒的了。”
“我原以为师尊今日没准儿就会醒的呢……”
有人嗤笑一声，冷冷道：“都五年了，也就只有咱们几个天真，还会天天来看看师尊。再说了，这修真界不知道有多少人，心里想着师尊就这么死了呢。”顿了顿，又接着道，“还有啊，师尊当年在雁门城最后对上的那可是舒隽！”
是甘珝和薛焱？还有斐然？
她思绪滞了一滞，立刻回头去看。
身后没有人。
“罢了，过几日是轻月夫人忌日，我们得去前殿洒扫洒扫，不然那些老家伙肯定又要罚抄，到时候就麻烦了。”
“那些老头子也就虚情假意一番，不过是猫哭耗子，还真以为大家瞎了不成？”
她有些茫然的低下头，却发现自己渡给师娘的灵力散了开来，并没有和她预想的一样进入师娘的灵脉。
怎么回事？
她轻轻合上了眼。真的是梦吗……师娘也走了？
五年……这么久了啊。
果然还是只剩她了。她苦笑了一下猛得睁开眼睛，梦境消退，眼前仿佛烟火散尽，尘埃落定，一刹那有些恍神。
金纱飘拂，绸幔摇曳，空气中还浮动着淡淡的安神香气，许是窗子没关严实，致使有冷风吹了进来，直直灌进了她的后脖颈，她背后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整个人彻彻底底清醒过来。
她似乎正躺在坐化台上，四下的幔帐都放了下来，显得隐隐绰绰，什么都看得不真切。
花泱犹豫了一下，用手撑着坐化台边缘坐起身，一抓身上的衣服，居然有些发硬，似乎仍是她在华光城一战穿的那身。
她皱了皱眉，伸手撩开纱幔，光着脚下了地。
修真者平日里打坐修炼，用的大多是坐化台，可惜花泱一向嫌坐化台又冷又硬不舒服，因此一醒来，竟是半刻也不想多待。何况，她现在想沐浴的心情是如此急切。
她记着敛华域地势奇特，得天独厚，位于戬止江一带以南，地势险要，实在是易守难攻的风水宝地，而敛华域的第一代域主，就把百花峪划为中心，又在其中修建了思齐殿。
她现在，想来应该是在思齐殿了。
刚才，她好像听见有人说话？
花泱很是嫌弃的整了整衣衫，但现在嫌弃也没办法，她轻叹一口气，目光无意中一瞥，就看见一扇窗子敞得极大，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里的感受了。
这……这哪里是没关严实！
她皱了皱眉，走过去伸手关窗，手一扬，窗一合，木头窗扇一下子撞在了窗棱上，发出极大的动静。
“谁？！”甘珝警觉的回了头，一只手已经按上剑柄，一贯温柔的语气也冷了下来。隔着重重金纱她只看见一道风姿绰约的影子立在窗前，心下立刻起了防备。
这可是思齐殿！师尊人还重伤没醒着呢！莫不成……这人是个刺客，想要她的命？
一旁的斐然也看见了那道影子，饶是他一向沉稳，也无法冷静了：“阁下何人？我敛华域可不是任人随意来去之所，想干什么，还请先问过我的剑！”
话音未落，一道剑芒“咻”的射出，直奔花泱而去。花泱察觉到了身后剑意，淡然回身，一抬手轻轻夹住剑身，粗略的扫了一眼，有些疑惑的开口道：“这不是阿然的剑吗？怎么飞过来了？”再一联想刚才这三人的反应，深深蹙了眉。
有刺客？思齐殿里还进得来刺客么？！
这却是她始料未及的。
看来……这几年，修真界很热闹嘛……
不可思议，思齐殿的禁制疑似被突破了？
思齐殿是敛华域圣殿，而敛华域的禁制十分森严，足足有十八道叠加在一起，至于思齐殿，那就更不用说，不仅叠加着禁制，还在禁制阵法的阵眼上加持着凝了每任域主灵力的上品仙器。
可以这么说，没有通行玉令，别说在敛华域里走一步，就算是一根外人的头发丝也不可能塞进去。而思齐殿，更是只有持了认过花家家主血的特制的通行玉令才可放行。
敛华域创域历史足足有五百多年，都没有人突破过，这要传出去，还不教玄门百家笑掉了门牙？
更何况，是禁制更为森严的百花峪思齐殿！
太震撼了，花泱敢以自家师尊花沅容的名义发誓，她是真的没听说过除了花家嫡系一脉有哪位高人不靠通行玉令就进来的！
莫不成，这刺客还真弄到了那种特制的通行玉令？
她不禁冷冷一笑，语气凉凉道：“那这刺客真是神通广大啊……”
一旁的薛焱不禁打了个寒颤。五年了，师尊这讽刺人越发厉害了些……诶？！师尊？师尊醒了？
他连忙奔到坐化台边，觉得乱瞧师长睡颜委实不敬了些，踌躇半天，还是一撩纱幔，哪里还有花泱的影子？再顺着斐然和的甘珝视线一看，哪有什么刺客，不过是花泱正拿着斐然的剑立在窗边。
呃，这误会似乎有点大……薛焱想了想，只得干咳一声，好吸引旁人注意力。
花泱正凝眉细思，却听见有人轻轻干咳一声，她立刻辨了出来，皱眉问道：“焱焱？怎么了吗？”
薛焱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硬着头皮解释道：“呃……师尊啊，你误会了，其实没有什么刺客……是大师兄和师姐眼花了……”
花泱：“……”她细细用灵力探查一番，确实没有探着什么。
所以呢？根本没有什么刺客突破了敛华域的禁制？！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甘珝也反应了过来，感情那道影子是师尊……她半是欣喜半是郁闷的撩起衣摆跪下见礼道：“弟子甘珝恭迎师尊出关，是弟子失礼，还请师尊责罚。”
斐然饶是反应再慢，也明白过来了，赶紧在甘珝身侧跪下施礼道：“师尊可出关了，刚才是弟子鲁莽，请师尊训导。”
薛焱则一脸喜色的站在坐化台边，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仿佛自己正踩在云上，有些站立不稳，“扑通”一声，双膝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师尊醒了！师尊出关了！
花泱有些无语，一面随手把纱幔掀到一边，一面踱了过来，“行了，都起来，有什么话起来好好说就是。轻月夫人呢？”
三人面面相觑，良久，甘珝才轻声答道：“师尊，夫人去了。”
花泱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走了？真的走了。
花泱微微垂下了眼帘，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起伏：“是吗，几年了。”
甘珝不敢抬头去看她的表情，“五年了。”
“五年……五年前的今天？”花泱眯眼问。
薛焱低低答道：“夫人是五年前的花朝次日子时一刻病逝的。”
她有些恍惚，待她回过神来，揉揉眉心，强忍着砸东西的冲动。
敛华域那十几个长老都是些废物么？不知道去求些灵药来续命？只怕是他们自己心里盼着师娘去了好把控域里罢……
花泱怒气难消，低头却看见自己那几个弟子还乖乖的跪在地上，不禁有些奇怪了，“你们跪着作甚？”
三人连忙爬了起来，看得花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们啊你们……让我说什么好？”
怎么感觉五年过去，她这三个弟子越发呆了些？是她教徒方法有问题不成？
看来……得让他们多去巫草岭历练历练了？
倘若这三位弟子可以通晓花泱心思，必得泪流满面：历练归历练，不比这般凶险吧？
想到这里，她直接问出了声：“我闭关的时候，议事堂那群老家伙有没有为难过你们？”
薛焱心道，师尊总算是问起这个来了，一时间热泪盈眶：“师尊，那不能简直叫为难啊……”
花泱皱眉：“何出此言？”这究竟是怎么折腾了一番才有此感言……
甘珝也接着话头道：“师尊有所不知……师尊在还好，那五年，师尊闭关，夫人又走了……”
斐然更是点了点头，道：“什么《万花谱》啊，《群芳录》啊，《敛华诫》啊……通通都被罚抄了好多遍，抄到后来，我们的字迹都和师尊的一般无二，清庙里都堆不下了……”
花泱：“……”确实是变态了些，但也还好？
这也难怪她这些弟子有些呆里呆气的了……
话说，议事堂那些老东西罚得不重是不重，但是他们现在主意都敢打到她门下的弟子身上来了？
她的弟子，按着敛华域的规矩，好像并不归议事堂管吧……
花泱摁了摁眉心，淡淡道：“敛华域现在是何人主事？”
甘珝道：“回禀师尊，目前敛华域由议事堂的江长老主事，泺师姑监察。”
议事堂啊……居然是那群老匹夫在主事？
花泱有些厌烦道，“先着人给我拿身衣裳来，待晚膳过了，请各位长老来承泽殿议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潮起·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