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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打雪仗 你可千万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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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童醒过来的时候,窗外是一片令人眩晕的茫茫雪色。床边有人轻声说着话,但是辛童听不清。像是在交代什么,又像是有人在安慰谁。手指收到大脑的指令艰难的动了动。
“诶,醒了,醒了。”护工的声音在床边小声响起。
“辛辛,辛辛。”妈妈的声音也轻声出现在床边,“是妈妈,你醒了吗?”
脑袋是停顿的,舌头是干燥的,辛童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咳咳咳咳咳,”咳嗽了好一阵,喉咙里要出现一个干涩的词,“水。”
像是心里堵了好大一口气,辛童挣扎着试图坐起来,但是徒劳无功。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突然肚子小小的微弱的,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里面不安的挪动了一下。想了好一会儿,辛童才意识到,这具躯壳里还有一个共生的小东西。
喝了一口水,感觉喉咙还好了一些,她艰难的偏头看看护工说:“阿姨,有吃的吗?”
“诶,有有有,你想吃什么,妈妈去买。”妈妈欣喜的接过话。
“随便。”辛童眼神停留在护工身上,并不去看那个接话的人。然后慢慢的把视线挪回到窗外。
脚步声响起,开门声,一路小跑渐行渐远。护工看看辛童,说:“其实你妈妈挺爱你的。”
“我困了。”辛童面无表情,神情冷淡。
“诶。那我不说了。”护工张了张嘴,最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一肚子的话就这么卡在嗓子里,上不得上,下不得下。除了病房里其他床的人还有小声的交流,其他时候辛童的床位几乎都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似乎觉得自己想的太晦气了,护工撇撇嘴说:“我出去给你打一瓶开水。马上就回来。”
辛童没有反应,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护工看看她沉默的侧影,还是拿着开水瓶出去了。
雪地里有几个人在花丛里堆雪人,还有几个人在嬉笑着打雪仗,看起来很热闹,一派社会主义和谐美好,但是辛童依旧觉得想哭,因为别人笑得太扎眼了,好像笑的吵醒了她。
很费力的才抬起手,手指轻微动一动,指骨都会显眼的凸出来。真丑啊。
室内响起开门声,护工拿着开水瓶进来,稍后递给辛童一盒被烫到温热的牛奶。辛童艰难的把吸管递到嘴边。“好烫。”辛童心想,这一下小口牛奶带着巨大的温度大肆在口腔里流动,辛童觉得有点疼,但是还能忍,过了好一会儿不那么难受了她才咽下去。空荡荡的口腔里更疼了。
辛童第一次觉得自己已经失控了,他控制不了这个躯干了。
等辛童妈妈买碗粥回来病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辛童坐在病床上一脸死气。5个月的肚子像一颗肿瘤嵌在形同枯骨的辛童身上。她张着嘴,口水里有一些乳白色的液体挂在下巴上。走近一看,可能是牛奶太烫,舌头上起了一个泡,大量的口水涌出来救火一般的再给口腔降温。辛童妈妈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揉碎了。
她快步走去病床前坐定,开始给辛童擦口水。护工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时候看到这场景,说:“我来我来,诶,这是怎么啦?”
辛童妈妈一边任由眼眶止不住的流着泪,一边打开粥,用汤匙舀出来吹凉,然后滴到手背试试温度,一边再喂进女儿的嘴里。辛童的嘴很艰难的闭上,像是吞咽干涩的蛋黄一样,总是哽噎好久才能吞下一小口。一碗粥吃了两个小时,最后粥都凉了,辛童还是才吃下一半不到。
“辛辛,只要把孩子生下来,”辛童妈妈说,“只要你健康,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不想看见我,可以。你不想结婚也可以。只要你好好的活着。妈妈年纪大了,见不你这样半死不活的样子。”说着辛童妈妈抱着女儿嚎啕大哭。
其他病床的人看着这里莫名其妙,同一间病房的室友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们只知道这病床住了一个得厌食症小姑娘,才怀孕5个月。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一般怀孕了还瘦成这样的女人着实少见。也不知道是辛童感应到了什么妈妈的话还是怎么,辛童偏了偏头。然后只听一声“呕”,十分钟前艰难咽下去的粥,再一次喷出来。吐了辛童妈妈满羽绒服都是。
护工赶紧上前收拾,又是纸巾又是扫把,叮叮当当的。医生护士也被紧急叫了进来。辛童伴随着妈妈渐渐远去的哭声,再一次陷入无边的黑暗里。
“抽血查查血钾和血磷浓度,”医生向旁边的护士指挥道。“你们去搬机器,严密监测病人的躯体合并症,数据出来了跟我说一声,我好开补磷补钾的药剂。先给她补点葡萄糖。”说着医生拿出手电筒看看辛童的眼球,又听了听心肺和胎音,“48小时里你们要严密监测病人再喂养综合征的出现。”
医生说着说着顺手开出诊断,“葡萄糖里我加了一点抗抑郁的药,打完了你们再来找我开。连打三天,一次两瓶。”
辛童妈妈看着医生护士抽血,搬仪器,扎针。整个人感觉时刻要失去她一样。医生转过头问辛童妈妈:“病人今天吃了多少,吃的什么?”
“就吃了几口牛奶,和小半碗白粥。”辛童妈妈颤抖着喉咙说。
“那太少了,她什么时候醒了,你们得定时定点的多喂她吃点。神经性厌食症的病因复杂而且治疗本就困难。况且她现在还是重度抑郁症的孕妇。再这么拖下去,这是要一尸两命的。家属记得一定记得。”说着话转向护工,“你要严密观察患者的情绪和行为,如果患者拒绝进食,你们要耐心,只有身体不垮,其他的我们才好处理。”
“那医生,刚刚她吐成那个样子是怎么回事?”辛童的妈妈声音依旧十分惊慌。
“哦,刚刚应该是生理性呕吐,身体本能的抗拒进食,但是我们已经重新调整挂水的剂量了,你们一定要好好看护。其实现在我建议你们可以约一个心理医生进行同期诊治。否则,后面很难办。”
主治医生说完,就走出病房。护士们陆陆续续完成安排也拿着血样出去了。
“辛辛啊,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辛童妈妈说跌坐在地上,像是一只意识到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宠物狗,眼里的光渐渐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