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异界当兽医的日子》杂七杂八

5、五 赌博

　　三天前

　　克罗夫特也不是第一次接受棘手的任务了，事实上大部分时候他还非常喜欢棘手的任务。
　　难缠、讨厌、又需要实力摆平它就意味着奥斯曼这个出手阔绰的雇佣人给得就越多，闪闪发光的金币进钱袋的数量就越大。
　　亡命天涯的男人是不会在乎能不能看到明天温暖的太阳，他们只会想今天晚上能不能去买下酒馆里最贵的酒。
　　出于雇佣兵的职业道德和前军人的责任感，克罗夫特就算喝不到今晚的酒了，爬也会爬着给奥斯曼汇报完他需要的任务情报再去盖亚女神的餐桌上痛饮一杯。
　　这大概是奥斯曼和他长期合作的根本原因。

　　这次他拿到了一批巨额财产，金币数量后面跟着的零足够克罗夫特去买下一个城市的所有酒，甚至不需要分辨是精酿还是劣质掺水酒，断酒的瘾君子们失去生命之水的日子大概可以持续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奥斯曼需要他去扮演一个有着特殊兴趣的富豪，前往神秘且臃肿的地下交易所里帮自己买个东西，再顺着天价的商品查查某些“不太地道”的“进货来源”。
　　多亏了过去曾经足够穷的少年时期，他还能记起如何进入那些由肮脏、欲望、和金钱构造起来的地下都市。

　　酒保把一杯酒推给他，他丢过去一枚金币。
　　这里是个不太大的地下赌场，老板把自己的赌馆开在了贫民区的傍边，这样又能掩盖经常出入的穿着并不统一的人群，也能增加自己暗地里的宣传。
　　白天这个赌馆就是个饭馆，晚上老板就把门关了，所有伙计就成了荷官，打手，看门人，和卖酒的酒保。

　　酒杯里是混合酒，红色的果酒兑了高纯度的蒸馏酒，并不是很好喝，但是很能蒸发赌徒的理智。
　　克罗夫特拿着酒杯装模作样，实在喝不下去这种劣质酒，只能闲得无聊坐在吧台数前面两桌人赌了多少金币。赌徒们吵得面红耳赤，纷纷在赌桌上抵押自己的灵魂。
　　他是不能下场的，作为一个“有点特殊兴趣的富商”，他的特殊兴趣并不是赌博。
　　他的兴趣在赌馆的更下面区域里。

　　吧台后拿了一个金币的酒保正微笑着擦着酒杯，另外一个伙计走过来和他窃窃私语，克罗夫特看着他的脸色变了，又跟着人走了出去。
　　克罗夫特把酒杯放在桌子上，充满兴趣的悄悄跟了上去。

　　“有个人一直在外面，坚持和我们的人说这里有他的东西，想让守门放他进来。”来找人的伙计说，他看起来很是焦急。
　　“这种问题你也来找我？你们脑子都就着酒被喝了吗？问清楚是什么人，不是客户不是熟人直接打出去，听不懂人话就打断他一只手或者一条腿。”酒保一金币的好心情没能保持住，被他看来的一件琐事无情的打断了。
　　另一个伙计支吾着说不出话，他们俩已经走出了大厅，打开了门。
　　安静的门外夜色正浓，一个银发的人站在三具倒地横尸的人中间，月光从他的发梢溜下，被他的影子截落，一切看起来都寂静无声，宛如一幅优美落寂的油画。
　　“……我们的人打不过他……”伙计在酒保傍边说。
　　偷听的克罗夫特笑了出来。

　　“我很抱歉。”沐浴月光而来的凶神说。“我只是感觉到这里有‘它’的气息，那是我父亲的遗物，但是‘它’遗失很多年了，我现在才找到‘它’。”
　　“既然是遗失物，只要被别人捡走就当归于别人所有，那可就不是你的了。小伙子。”克罗夫特走了出来，越过前面的伙计和酒保，站了出去面对白色凶神黑色的眼睛。
　　克罗夫特已经很久没看到这么纯粹的眼睛了，那瞳孔黑得可怕，普通人的眼睛多多少少黑色也要夹杂点其他的色彩，可眼前的人不一样，他的眸子仿佛就是黑色本身。
　　单看这个人的面貌，所有人都要赞叹一句如天使畅饮美酒，可你要是凝视着他的眼睛，就仿佛凝视着死神的影子。

　　克罗夫特本来以为这种貌似凶神恶煞的人，听到自己的反驳定然会反唇相讥——敢在地下赌馆门前打人的人，怎么说也不应该是个脾气很好的人。自己站出来，不过为了帮酒家一把，等待时间询问去往地下城堡的机会。
　　可白发的凶神似乎很是为难，眉头皱在一起说：“我……不是很懂现在怎么判定……”
　　“父亲去世时我并未在他身旁，也并未持有遗书，如果他将他的东西赠与友人或战友，那确实不能再算留于我的遗物，这是我疏忽了。”凶神恶煞的打人者这时候倒是想通了，也不皱着眉毛了。
　　“多谢这位先生，是我思虑不周。”

　　克罗夫特在心里把凶神恶煞来打劫的字条划去了，给这个拥有天使醉酒一般面庞的少年重新写上了好骗、傻子、脑筋有点问题的字样。

　　酒保在后面判断这人就是个长得好看力气大的傻子，但是看看大门的警戒员被傻子打在地上怎么也不能随便了事！
　　“你还有事吗，没事赶紧走了，别堵着我们大门口，一晚上我们赚多少钱你知道吗？”酒保手握成拳，拿拇指指指自己身后的赌厅：“别看我们这小，可是这附近最有名的赌场，大大小小附近哪个不知道我们名字，你还说你爸遗物在我们这，你爸是赌输了裤子还是出老千留了只手在里面？”
　　白发的人摇摇头，说：“都不是，父亲的遗物只有一个，母亲说是一柄剑，大约应该是一柄双手剑。我并未见过这柄剑，只是母亲给我描述过。”
　　酒保低声骂了几句脏话，今晚他已经见过很多醉鬼和赌桌上的疯子了，现在还得加个遇到了个长得好看的傻子。
　　“你怎么就能确定你父亲的遗物就在这里呢？”克罗夫特不无兴趣。在他看来要说这白发的少年是个傻子也确实有点问题，少年的谈吐语气明显受过良好教育，而且身手利落。
　　能教得出来这么有水平的母亲，也不至于放自己的傻儿子满大街跑吧。
　　“虽然并未见过这柄剑，但是这柄剑在制作时掺杂了母亲的血，我能感觉到这份血缘联系。”白发的少年回答道。

　　克罗夫特和酒保面面相觑。

　　用血、骨、或者肉来制作武器确实存在，他们在史书、童话、传奇里伴随着英雄们一同战斗，斩下敌人的头颅，战胜深渊的黑暗，于此终结乱世，带来新生。
　　它们大部分会随着英雄的逝去而消失。
　　最后一次魂灵武器的出现在六百年前，史书中的英雄们为诸神的黄昏拉下了帷幕，天堂里的神明和大地之下的冥府都彻底远去，神离开了世界。
　　虽然带走了混乱和永夜黑暗，但是也带走了神曾经赐予的技术，魂灵武器的制作也包含在内。
　　此后六百年内人类一直尝试以炼金术、神通术、魔法、密咒等等再次制作出魂灵武器，可惜都失败了，这倒是导致一部分人走上了和神明截然相反的道路——这部分人坚信神和人是两码子事，要是想开发威力相同的武器，人类要出自己的道路。

　　当然这和眼下的事物无关。克罗夫特看着酒保说：“看来是个看神话故事脑子中毒的傻子。”
　　酒保点点头，起身准备去赶走他。
　　白发的人皱眉，问酒保：“如果这里是赌馆，那么那件物品我可以赌赢它或者买下它吗？”
　　酒保已经很不耐烦了，出于打不过的微弱挣扎和赌馆的职业道德，他还是挥挥手和白发的傻子诀别道：“你要是有钱当然可以买，赌也可以。但是我们这里要是有那种武器哪里轮得到你来？骑士团炼金协会魔法协会军方轮得到你一个傻子？轮得到我们一个小赌场？没事你就赶紧滚，好狗不挡道知道吗？”
　　“那我可以进去买下‘它’吗？”白发的人问。
　　“你有钱吗？！”
　　“他有，来来来兄弟。”克罗夫特突然热情的走了过去，挤开酒保，仿佛失散多年的好兄弟一样，把手搭上了白发人的肩膀，热情的把他扭过去，背对酒保说起来悄悄话。
　　“兄弟你好，你有想买的东西对吧？”他把脸对着白发的人，看着他凶煞一般的眼睛说。
　　“您好。”白发人点点头。
　　“其实我也有东西想买，你能理解那种感觉吧……就那种想找了很久的东西在那里，我隔着橱窗玻璃，哎呀随便什么东西，反正就是隔着东西看着它，心痒得不行，必须马上拿到它的感觉。”
　　白发人思考了一会，点点头。
　　“你有东西想买，我也有，但是店家可不会这么轻松放我们过去，因为隔得东西太厚了，一个人越不过去。那正好。”克罗夫特拿手指了指白发人，又指了指自己说：“我俩合作一下，就可以了拿到了。”
　　克罗夫特和这个扣肩搭背的少年说话时，眼睛一直直视着他的眼睛。他深谙谈判的技巧。有时候你的眼神要闪闪躲躲，有时候你得面目无光——有时候你要直视对面的眼睛，哪怕那仿佛死神的镰刀。
　　在克罗夫特觉得自己不太想继续看下去的时候，白发的少年同意了。
　　“哎呀那好说，我叫克罗夫特，你呢？”他热情洋溢的把手伸出去，仿佛一个迫不及待推销商品的商人。
　　“霍尔德尔。”白发少年同他握手，回报了自己的名字。
　　“那好霍尔德尔，现在我们是一个战线了。”说完克罗夫特从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口袋，沉沉甸甸，摇起来有稀里哗啦的响声。
　　他向霍尔德尔展示里面的内容——那是整整一袋子的金币，数量之多甚至让金色的光辉染黄了撒下来的月光。
　　“你会赌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