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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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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万鬼朝圣2
他们穿过一条破旧荒凉的长街,拐个弯就是全然不同的一番景象了。
几个孩童你追我赶,小男孩用意念拽小女孩的小辫儿,小女孩不甘示弱,闪身向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揪的小男孩呲牙咧嘴的求女侠饶命,边上还有几个瞧热闹叫好的;往东边瞧,两位大爷对弈连手也不用,那棋子飞来飞去好快活,身后还有一众棋友驻足观战;往西边瞧,说书先生那里就更热闹了,正巧说到精彩处,先生表情生动手脚并用,大人小孩嗑着瓜子听得入神;往北边瞧,几位妇女凑在一起眉来眼去说三道四,乐在其中;往南边瞧,几位大哥坐在一处茶楼中推杯换盏,把酒言欢。
若不是阴气太重,盛况很难相信这些鬼是鬼。
这群鬼友有些脸面上脖颈有脓包和小红点,有些皮肤光滑甚都没有。
思乐咳了两声,道:“我带人来了。”
话毕,这城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鬼都转头看向盛况,盛况被他们盯的毛骨悚然,瞬间生出一种自己要英年早逝的错觉,他死后会不会也离不开这里?离不开不可怕,再也见不到他的神仙哥哥就有点可怕了……
他想的入迷,那群鬼突然丢了瓜子,扔了书,摔了杯盏,鸡飞狗跳,惊呼着四下逃窜,比刚刚更有人味儿了……
“来人了!”
“杀鬼啦!”
“救命啊!”
“那什么,什么啊!总之,就是,啊!!”
盛况:“……”
思乐:“……”
盛况嘴角抽搐,他都开始怀疑他是鬼,他们是人了……
思乐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揉了揉眉心,“他们没怎么接触过别的人鬼……比较怕生……”
盛况也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我可能看出来了……”
思乐清了清嗓子,喊道:“别怕!他一个人,怎么也打不过咱们这么些鬼啊!一拳头就打晕了!”
边上的盛况闻言,脸色更难看了,几欲张嘴抬手,最后解释道:“也不至于一拳头啦……”
没见过什么世面,过的还算安逸朴实的众鬼寻思是这么个道理,便停了下来,但还是离他们很远,他们在街头,鬼友们在街尾。
有鬼友喊道:“你带人干什么!人会吃鬼的!”
“是啊!我当人的时候就没想过要吃鬼!”
“……谁管你想不想吃鬼……”
“哦。”
“蛮伤自尊的哦。”
“是啊是啊……”
盛况心道:……怎么还聊上了……
思乐双手拢在嘴边,冲他们喊道:“他说他有办法放咱们出去!让咱们投胎!”
闻言,盛况面部略微扭曲,在边上张嘴抿嘴,几经挣扎,放弃了解释,他以为他当时说的是想想办法不是有办法……
如此一来一回,喊的月亮都出来了,将这些冷冰冰的鬼喊的嗓子都发热冒青烟了,他们才接受盛况进城帮他们。
三天之内他城里城外,大街小巷转了个遍,也没瞧出那里不对,倒是答应了为那帮大姑娘小媳妇儿想办法去除脸上的脓包印记。他之所以答应下来,不是因为被她们死缠烂打的无法了,而是因为其中一位姑娘说的一句话心软了。
姑娘鬼捂着自己的脸颊,伤心道:“咱们这样的,死了都带着这些东西,投胎了万一也带着,岂不是生生世世都要被那些臭男人挑挑拣拣的过?”
他虽不是在乎姑娘容貌的人,却从她们落寞的模样中感受得到样貌对她们的重要,他瞧着她们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此后他便下山寻了无数医书搬到这里,无事就在城中修炼读医书,上山采药,配药熬药,找非常抗拒的男鬼友试药,搞得男鬼友们见到他就口中发苦,面上生疼,神情都透着苦味……他在城中呆的久了,鬼友们也适应了,从见到他习惯性要躲,变成见怪不怪,全当他也是鬼。
小朋友们偶尔调皮捣蛋,趁他专注看书偷偷摸摸给他编辫子;男鬼友偶尔邀他喝变出来酒吃变出来的肉,他实在怕死,以戒酒戒肉为由拒绝了;有的小姑娘瞧见他发青的脸上透着一丝诡异的红晕,实在是怪异瘆人的很……
还有些女鬼友总爱调戏他一两句,没事儿就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云云,每每这种时候他总会想到令君,想一会儿,脑海中的画面就疯狂跑偏,他登时摇头跟摇拨浪鼓一般,似乎想将这些画面从脑子里摇出去。
瞧见这一幕的女鬼友们笑倒在一处,调笑他道:“哟,咱们以为盛况小兄弟是个六根清净的,没想到也是个心里头藏了人的。”
“什么时候带来让咱们瞧瞧呀。”
“是呀,咱们给你看看这姑娘心性如何,是不是个能与你过到一处的。”
“对对,张婶儿生前是媒婆,说成的没百家也有九十,看的那叫一个准,你让她瞧瞧以后不吃媳妇儿的亏。”
十七岁的盛况只能涨红着一张脸跑进身后的店里,躲瘟神似的将她们关在屋外。好在这些女鬼友还算够意思,不会借着鬼身穿门而过,继续调笑他。
历时一年十个月,牺牲了数不清的男鬼友,终于大功告成,将这可以外敷可以内服的清除脓包红疹,根治瘟疫的药调出来了。
第一个男鬼友喝了半月药成效卓著,举城欢庆!更是有阴柔的男鬼友高呼要嫁给盛况,被一众女鬼友围着他暴打了一通,她们口中还振振有词。
“咱们还嫁不了,你还想嫁!”
“痴心妄想!”
“你想的真是比月亮还美!”
一阵噼里啪啦,一阵鬼吼鬼叫,盛况哭笑不得。
而后盛况教会一批鬼友制药,他到各处去采药供应他们。鬼友们内服外敷四月之久,终是将面上身上的脓包红疹都消了个干干净净。
“盛况公子神医在世!”
“盛况公子是神!”
一个小鬼头双手背后,从鬼群中摇摇晃晃着出来,笑的天真烂漫,走到盛况身前,盛况蹲在他面前,他的手从身后伸出来,手中握着一朵小野花,将小野花递给盛况,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盛况哥哥是全天下最棒的公子。”
盛况闻言心头一暖,失神了好久。
须臾,他轻轻笑了一下,不遗余力的不求回报的行善,原来是这种感觉,好像还挺不错的。
众鬼友欣喜若狂好一阵子,不知谁起了个头,竟纷纷落泪,越哭声音越高,声音越高是越委屈越凄厉,盛况以为这方圆十里的鬼友都能被这鬼哭狼嚎被吓的尿出来。
一位弱不禁风的姑娘含泪,哽咽道:“盛况公子,谢谢你……”
一鬼友擦着眼泪道:“当年要是有大夫肯像盛况公子这般苦读医书,对咱们如此上心尽力,咱们哪里会遭这个罪?哪里会受那种屈辱?”
有位老太太泪眼婆娑,手嘴都是颤抖的,“咱们临阳城一万多人啊,一万多人啊……一个个被那些士兵当畜牲一样杀完了呀,一个没留……当时多少人哭天喊地求他们饶命,只求他们别杀被传染的人,他们充耳不闻,连怀中幼儿都不放过……”
“唉,咱们像罪人一般被他们揪着头发,踩着脸,拳打脚踢……可是咱们就是病了啊,生病了又做错了什么?生病也是错吗?”
“还有人没被捅死就被扔下大坑,身上带着血窟窿被活活烧死了……盛公子,你可知道那有多疼吗?万箭穿心过也就那般疼了……”
“咱们也是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人,凭什么要被这样对待,就因为病了吗……”
……
盛况听的眼眶通红,意志消沉。
是啊,生病了又做错了什么?生病也是错吗,就因为病了吗……
晚上,盛况全身心放松的坐靠在一户门上飘着蜘蛛网,窗户还半悬着的当铺门框上,大长腿跨过门前石阶瘫在上面,时不时惬意的晃上一晃,两根指头捻着朵野花转,晒着月光,听着虫鸣,心中惆怅又满足,他好久没有如此享受过了。
思乐学着他的样子,坐靠在他身边,摸了一把自己光滑细腻的小脸蛋,傻笑了半天,盛况都被他感染的忍不住乐了半天,笑道:“咱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思乐一点没不好意思,一脸傲娇道:“要出息干嘛?又治不好病。”
盛况又笑了半天,点头赞赏道:“说的好。”
一人一鬼又扬脸晒了半晌月光,思乐皱眉道:“今天他们不提我都忘了,这么久了,我都没在城中见过那些杀咱们的士兵。”
闻言,盛况猛然坐直了,看着他严肃道:“什么意思?那些士兵也死了?”
思乐被他瞧的紧张,磕磕巴巴道:“是,啊……”
盛况皱眉道:“他们也染病了?”
思乐摇摇头,道:“没有,咱们城中一万多人不是一次被杀死的。”他顿了顿,问道:“公子可知晓人死后变鬼,鬼魂会意识模糊的在人间飘荡七天?也就是老人说的头七。”
盛况点头道:“知道。”
思乐接着说:“他们杀一万多人用了七天,像我,是咱们城中先死的,刚过头七逐渐清醒过来的时候,和一众刚刚有意识的朋友一起飘荡在死前的大坑前,正好瞧见那些士兵在自杀。”
盛况蹩眉,惊讶道:“自杀?”
思乐郑重的点了点头,“他们杀咱们的时候一直带着面具,临死前才摘了面具。”他叹了口气,道:“那面具下的脸有的麻木不仁,有的扭曲,有的如释重负,那样子我现在回想起来觉得比鬼还可怕,那些士兵就那么跪在埋人的坑前,疯了一般争相自杀了。”
“唉,杀了这么多无辜百姓,心里太愧疚承受不住了吧,也挺可怜的,估计是没脸也不敢出来,就躲起来了,有点奇怪的是他们刚死就是清醒的,醒了不知道去哪儿了,咱们这批刚醒的也不敢跟着……”
盛况沉默须臾,若有所思道:“厉鬼刚死就是清醒的,我好像知道你们为什么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