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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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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沉眠于世的提灯大人
松散了几日,付令之白天晒太阳,看些关于修行的书册,晚上听江恩讲些奇闻逸事,要吃有吃要喝有喝,过的滋滋润润。不过,这几日盛况神出鬼没,精神不济,不是在出门的路上,就是窝在自己房间不出来,,问他什么他也不说,很是奇怪的。
付令之昨天又梦见束起长发,衣着白衫的自己,在一个干净温馨的山间小院里。梦里晴空万里,青天白云,正当午时,他怏怏不乐的坐在院中的四仙桌前发愣,不多时屋里出来了个人。
那人身量高挑,半束长发,眉眼弯弯,神采奕奕,俊美的不似世间凡人,一身皂衣镶着银纹,腰间坠着白玉佩,端着世家公子才有的浪荡风流,眉眼间又流出一丝轻狂随性的江湖气,付令之觉得他与这野山小院格格不入。
直到那人将气味古怪的炒菜端到桌上,他的思绪才被拉回来。
少年坐在他对面,美目如星光,满含期待的看着自己,他坚强的拿起筷子,坚强的将看不出原貌的软趴趴黑油油的东西塞进了嘴里,意思意思嚼了两下,连忙吞下,而后坚强的扯了扯嘴角,“成悯小友辛苦了,这菜,做得甚好。”
口中苦涩甜腻伴着腥咸,这感同身受的可怕遭遇,让付令之想起一句歌词:你不是真正的快乐,你的笑都是你穿的保护色。
闻言,那位叫成悯的少年欢呼雀跃,边说边往屋里去,“你喜欢就好,还有一盘呢,不过感觉那一盘还不如这一盘好吃……”
付令之眼角都在抽搐,心头五味杂陈,真真让他阴郁的心情雪上加霜。
兵不血刃,杀人于无形,付令之打心眼儿里觉得这菜是个暗杀利器,不由佩服成悯少年的手段真是高。
成悯坐在他对面,双臂叠着放在桌案上,笑眯眯的看着他慢条斯理,不忍下筷的吃,陡然一愣,“你怎么哭了?好吃到哭,不至于吧……”付令之闻言也是一愣,心道难吃到哭却是至于的,他用手按上自己的眼角才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哭了……
他强行解释道:“成悯小友第一次下厨不是为自己心爱的姑娘,而是为我,我实在感动,情不自禁,让你看笑话了……”
成悯一脸餍足的笑着冲他摆手,“一样的一样的。”
口舌麻木的付令之一怔,“怎么会一样……”
成悯笑了笑没回他,而后有些奇怪的盯着自己做的两盘菜,思索片刻,严肃的拿起筷子,道:“我还是尝尝吧。”付令之慌张去拦,奈何没拦住他。
付令之只得坦然的看着成悯将菜塞进嘴里,习惯性的嚼了一下,面上血色尽褪,明亮如星的双眸瞬间失去了光泽,转身跑到院内的树边,一手扶树,一手捂着胸口,呕了半天才又回到桌前,看到那两盘菜后,又转身回到树边干呕了半天,再坐回来的时候学聪明的,只看付令之,不看菜。
“……我看人家做一遍挺简单的,我就以为会了……”成悯羞愧难当的用掌心拍着眉心,“你几天没进食了我太担心了,就想着一定看你吃完,我……让你受累了……”
付令之笑着坐在他身边的位子上,拍拍他的肩膀宽慰他道:“没那么难吃,我吃着挺好的,下次做注意配料的量,一定会做的很好吃。”为了鼓励成悯,付令之又拿起了筷子,眼看要夹到菜了,成悯眼疾手快的将两盘菜端走,倒在了树下。
真是我梦由梦不由心,十分抗拒的付令之登时松了口气,觉得梦里这人对自己实在狠毒,势必是个能成事的大人物……
而后成悯拿着空盘子回了屋,端了杯茶递给付令之,又默默无言的拿起院墙边的铁锹,将那沾了土的黑乎乎不成菜形的东西给埋了……付令之好想在那出立块碑,纪念自己逝去的舌头。
“今天的胃口被我彻底毁了吧……”成悯追悔莫及,自己为什么要心血来潮?为什么会信心满满?为什么敢为他下厨!!去山下的饭馆吃点什么不香……
付令之嘴硬心软:“没有毁,吃的愉快。”
成悯被他说的没脸面对他了,只想补救,“我这就下山给你买好菜上来!你千万要饿着肚子!”说着就起身,连滚带爬的往山下去,付令之如何拦得住他,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哑然失笑,心中的阴郁竟散了大半。
——
从梦中醒来,盛况又不在身边,付令之猛然惊醒——梦中的成悯和盛况像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生了一副面孔!
他思索片刻,觉得大概是自己一直心念着盛况给他做饭吃,所以才做了这么一个离奇奇妙的梦,不过他非常想知道,成悯到底把什么东西炒成了那副人见人愁鬼见鬼愁的惨样。
光是想想他都汗毛竖立,惶恐不安。
今天又和昨天一样,他与江恩晚饭都吃过了,盛况还窝在房间里,饭也不吃,不知道忙活什么重要的事,废寝忘食又一天。
二人坐在沙发上玩游戏,玩完一局,江恩急忙催他再开一局,付令之看着盛况紧闭的房门神思恍惚,江恩拽了他一下,他若有所思道:“令君大人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江恩没想到他突然会问起令君,道:“怎么突然问令君大人?又梦见他了?”
“那倒没有,不过我确实做了个有趣的梦。”
好奇宝宝一般的江恩游戏也不打了,凑了过去,“什么梦?”
付令之哭笑不得的看着他,“先说说那位令君大人吧,说完我再给你讲昨天的梦。”
须臾,江恩一脸痛惜不忍道:“令君大人啊,为了救人,与恶鬼同归于尽了,真是可怜人……”
——
一千年前,令君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追了一个厉鬼数日,追到了一个繁华城池。一身黄衣道服的年轻厉鬼陡然转身,黑烟从足底升起,全身上下氤氤氲氲,停在拥挤的人群中,眼底透着凶残和戾气冷笑一声,“提灯大人如此心系苍生的人物,居然要在这里与我大打出手吗?”说着他看了眼周围对危险毫无察觉的,看不见他的芸芸众生。
面对这样的威胁,令君自是不甘心,却不敢再动作,循循善诱:“你自取净悲道人,要做的自然是净除悲伤,何故自造悲事?”
净悲仇恶的瞪着他骂道:“你有甚资格说我?我变成厉鬼还不是拜你所赐?口口声声众生平等拼死拼活为亡魂引渡,好大慈大悲,好大仁大义,结果呢,提灯大人还不是亲手杀了我这个活人?”
令君执剑的手微抖一下,定神道:“是你冥顽不灵,骗取活人生魂,用邪术修行,我不过替天行道。”
净悲怒斥道:“我为他们排忧解难,他们自愿死后将灵魂献祭于我,你情我愿的事,与你何干!更何况天道尚未责罚,你替的什么天,行的什么道?”
“那你设计提前结束那些人的阳寿又算什么!”
那道人眼神凛利:“那是他们命数到了!”
“你根本就是强词夺理!信口雌黄!”
看到一个好看过分的白衣道人,手持桃木剑,文邹邹的说着什么魂啊天啊的,正言正色的规劝一片空气,觉得这人一定是一位患有脑疾的有钱人家的公子,不然怎么会养的这般水嫩。瞧见的人都觉得稀奇,看猴子一般好笑的围着他瞧,绝大部分都是些大姑娘小媳妇儿,看着他议论纷纷,有些胆子大脸皮厚的小媳妇儿还对他抛媚眼。
“小俏哥这么做什么呢,对着空气有对着咱们姐妹好嘛。”
小姑娘不乐意了,道:“这位年老色衰的黄脸大娘你倒是想的美,人家才不看你呢。”
“你个小浪蹄子!说谁年老色衰?老娘就是再老十岁也比你美!”
泼妇已经开始骂街,有位看热闹的大哥出面,调笑道:“这小白脸再好看还不是个傻的!离远些才对!这些头发长见识短的还叉腰骂起来了。”
令君正愁如何让这些人离开,听这位大哥说罢,灵机一动道:“我就是个傻的!请各位速速回家,离我这个智力有障碍的远些才妙!”
净悲嗤笑一声,“你不想他们参加,我偏不如你的意。”
说罢手一抬,释放出一条灵活如蛟龙一般的黑烟,黑烟缠住一个离他不远的女童的腰,一下子将那孩子扬起在空中,那孩子手足无措哇哇大哭,直喊着娘亲救命,她母亲见孩子凭空被抛到天上吓的跪在了地上,呼天抢地哭喊:“这是怎么回事!谁能救救我的孩子!”她跪着走,也不管是谁,拉着人的衣服就求人救命。
“松开那孩子!”令君眼神一凛,执着被灵气灌满的桃木剑飞身向前,瞬间斩断了黑烟,连忙飞身过去接住正从空中下落的女童,缓缓落地,有惊无险。那母亲拉着孩子给他磕头,他也顾不上将那母女俩拉起来,转身对净悲怒吼:“你有什么冲我来!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算什么!”
净悲冷笑一声,“算什么?能让你不痛快就什么都算!”说罢故技重施,将黑烟伸向一个无辜百姓,令君边斩黑烟救人,边对着傻眼愣在原地不知道逃命的人愠声喊道:“还不快走!留在这里等死吗!”
净悲情绪爆发显了身,这些人才明白过来,这是遇到邪神厉鬼了!所有人高低不一的喊叫着四处逃窜。
“啊啊啊啊啊啊啊高人救命啊!”
“杀人了!厉鬼讨命了!”
净悲看戏一般哈哈大笑,得意忘形道:“原来提灯大人也有如此粗鲁的一面,能见识到是在下有幸。”他手里的动作也没停,双手同时放出黑烟,随机缠起慌忙逃窜的人,两股黑烟在空中不断向两个相反方向延伸。
此事用剑气一同斩断,有一方一定会被摔死在地。
令君无法兼顾,只得先冲着近的那股去,就在他救下一人时,另一股黑烟陡然松开正在呼救的人,令君余光看到有一黑影急速向地面砸去,他一刻也不敢耽误,抱着刚救下的人飞身过去,还是慢了一步,地面上被砸出了一个人形坑,坑里的人脑浆四溅,血肉模糊的死在了里面,令君怀里的小孩子触目惊心,脸一下子变得煞白无比,忙用手捂住眼睛,胆战心惊的大气不敢喘一声,生怕自己出了声会落得如此下场。
令君将人放下,那孩子腿软的都站不住,他扶了一下,情绪失控的吼:“躲起来!”那孩子找带着残存的理智飞奔起来。
他眼中怒火狂烧,恨不得将那道人分拆入腹,咬牙道:“大奸大恶的无耻之徒!”冲两股黑烟释放出两道剑气,向空中的净悲飞身而去,迎面就是一刀。
见令君被激怒,净悲欣喜若狂,一手用黑烟挡刀,一手又祭出浓郁烟气将刚跑走的孩子掳了回来,“不喜欢我偏要你看着!就这么眼睁睁的无能为力的看着他们死在你面前!哈哈哈哈哈哈哈!”
惊弓之鸟一般正跑路的孩子就被黑烟缠着脖子提到了半空中,他不得呼吸面上憋的通红,红中透着黑紫,双手试图解开那团致命的黑烟,双腿奋力的扑腾,垂死挣扎。不知是无意还是有心,待令君斩断黑烟时,那孩子巧合断了气,突出眼眶的双目红血丝爆满,脸色黑紫,四肢无力的垂着下坠,令君将他接住,颤抖着将他放在地面上。
“净悲我他妈跟你拼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人凶神恶煞,一鬼丧心病狂。
令君彻底被激怒,发了狂的飞身而去,爆发力惊人,身形如离弓之箭,快到飘忽不清,几乎是一瞬间冲到了净悲身前,净悲笑的正癫狂,一个不防备,被剑刃刺穿了心脏。
厉鬼被桃木剑刺穿了临死前的致命伤口,魂魄消散了一半,再看令君,被净悲用黑烟化的短刀刺在背后最深未愈的天雷留下的伤口里,当即一口血喷出,喷在了净悲脸上,净悲发出尖锐的惨叫,他脸上沾到血的地方,登时腐烂一片,那血烧的仿佛不是他的皮肉而是他的灵魂。
缓过劲来的净悲阴毒的盯着令君,“要死一起死!”说着强忍着伤痛催动短刀,顺着令君的伤口往下滑,令君顿时头皮炸了一般痛不欲生,仿佛置身火海,被热浪灼烧了全身,无处遁逃。
“提灯大人快看啊,下面有个老太太走不动了,我发发善心送她一程如何?哈哈哈哈哈哈。”
净悲笑的狰狞可怖,拼尽全力化出黑烟向颤颤巍巍推着水果摊,慢步向前的老太太袭去。令君双目被愤怒染的有些混沌,眼神骇人,他手下发力,将一部分灵力传入桃木剑中,净悲顿时瞳孔放大,胸前又流下血水,血水将黄衣衬的格外鲜亮。
见那黑烟散去,令君松了口气,谁知心刚放下,那老太太的水果掉了,她心疼的弯腰曲背去捡,水果没捡起来,人一头栽倒在地,额头磕的鲜血直流,再是没起来。净悲见状眼冒精光,畅快无比,狂笑到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大慈大悲的提灯大人,你说你亏不亏?为个将死之人浪费你那为数不多的修为!实在是蠢实在是蠢!”
令君怒驳道:“放着阳光大道不走,做暗无天日的勾当!你才最愚钝无知!”
净悲不搭茬,哈哈大笑道:“你拼死拼活救她,她却是个不惜命的,只顾救她的破烂瓜果,这亏本买卖做的我瞧着都替你冤!”
令君低头见净悲的腿脚已经快成全透明的,死到临头了还提着最后一口气激怒自己,他苍白着脸冷笑一声,“不亏不冤,能将你杀的魂飞魄散,别说散尽修为这种小事,就是同你一样消失也是值得的。”说罢他猛然发力,倾尽所有灵力,送走了净悲。
“魂飞魄散又如何!我净悲净自己的悲!死不悔改!”
失了灵力的令君大人在空中不断下坠,看着净悲随风消散,彻底化为乌有才安心闭上眼睛,奔波数日心神俱疲的他,如今全身如木石般麻木的觉不出痛,只觉得累,累的眼皮沉沉,再也不想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