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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玖 游子不归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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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了勾唇角,皇甫湜坐了起来,不经意间扫了一眼身侧,惊诧异常,看着身边的景象,久久说不出话来。
卿落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被那幅壮丽美景瞬间夺了心魄。
朝阳升起很高了,周遭霞光万丈,那种炫目的红光似被狼毫随意地涂抹出来,深重浅淡十分相宜。初升的红日被描着金灿灿的毛边,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缓慢移动。几朵白云抹上了几笔淡然墨色,静默地缀在圆日四周。
高远的苍穹底下,远方一道银白浪花不紧不慢地翻滚前来,在触到岸边礁石后被绞得破碎,激起无数纯白水花。自遥远的海边到皇甫湜与卿落的跟前,白茫茫的皆是一片白雪世界,一望无垠。
如此一幅寒冬海上日出图,令劫后余生的两人油然而生赞叹之意,惊叹着大自然的巧夺天工之余,不由得对自己仍旧可以看到如斯壮阔美景渐起了愉悦之情。
便在二人犹自贪婪地欣赏着眼前美景之时,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忽然间出现在遥远的海岸线上,十分悠然自得地踱着步,朝两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卿落与皇甫湜对看一眼,心中禁不住一阵激动。
“绛紫北,一月马”,他们终于找到了传说中深在绛紫森林北部的大草原上的白马。顾不得身上伤势,二人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缓慢但坚定地迎着白马走了过去。
那白马一会发足狂奔,一会悠闲踱步,看到卿落二人,一点惊惧之意都没有,仿佛天地间就它一个生灵,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显得那般傲然闲适。
卿落二人看着它如此自由自在的模样,只觉得歆羡不已。
问世间有几人,能得这般闲适随意?
在卿落二人与它相隔只有两三丈距离时,白马停了下来,看了看面前的二人,打了个响鼻,突然转身朝左前方奔跑而去,很快地掩去了踪迹。
“追!”
不甘心就在眼前却被白马逃脱,皇甫湜赶紧拉着卿落的手,提起一口气,尽着最大的力气用最快的速度追了过去。
转过他们掉落下来的山崖左侧,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又一片茂密的丛林,一直延伸到海岸线上。
方才只是山崖阻挡了他们的视线,让他们以为那片雪原无边无际。只不过相比于之前两日所见的参天大树,面前这片从里的树木就显得稀疏低矮了许多。
皇甫湜牵着卿落的手没有松开,循着白马印在雪地里的脚印追了过去。所幸丛林里仍旧积着白雪,骏马的脚印清晰可见,一路蜿蜒到丛林的中部。
进入丛林里,皇甫湜二人不敢大意,祭出兵器,小心谨慎地戒备着。好在这片丛林林木稀疏低矮,阳光无比直接地照耀进来,不像先前密林那般暗不见天日。
走了一会,忽然听到一阵马嘶之声,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往前,转过几丛茂密的灌木,赫然看到那匹白马正在前方悠闲地嚼着脚边藤蔓的叶子,不远处也有几匹相似的白马,各自散开觅食,这里应该就是这些野马的栖息之地了。
在两人先前所见的那匹白马后方,一间颓败的草庐突兀地搭着,已有倾颓之意,似乎寒风稍微大一点,就会被吹倒。
皇甫湜皱了皱眉,无声地把卿落拉至身后,持剑走到草庐前,往里探看着。旁边几匹白马好奇地打量了二人一眼,继续吃着它的美食,实在是懒得理会他们。
入目所及,草庐里摆放着简单的桌椅杯碗,只是都铺着厚厚的一层尘土,内里蛛网密布,隐隐有一股腥臭之味。
皇甫湜回身看卿落,看到她紧紧地跟了上来,只好更加小心地挡在她的面前,低头弯腰进入草庐里,看到草庐里间的境况后,不由得脚步猛然一顿。
后面走进来的卿落没有预料到他听得这么猝不及防,不小心撞上了他的后背。
皇甫湜只觉得原本就重伤的脊背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额上沁出了一阵冷汗,禁不住闷哼了一声。
“抱歉。”
卿落低声道歉,从他的身后走了出来,刚想察看他的伤势,不料看到里间一具骸骨后,惊得低叫一声,往后退了一大步。
里屋陈设也十分简单,正中的木板床上,赫然摆放着一具早已破碎零落的骸骨,几块腐朽的小布匹覆盖其间,看来草庐的主人早已死去多时了。
就在骸骨手部的位置,一块三角形的金属片孤零零地放着,虽然铺了尘,在透窗的阳光照耀之下,仍旧有光亮闪现着。
卿落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拿起那块金属片,用手擦拭干净,对着窗户照进的日光仔细观察。
这三角片应该是黄金制成,估计被人时常放在手里把玩,磨得十分光滑闪亮。正反两面都雕刻着一些繁复的花纹,中心部位篆着一个古体的“范”字。
卿落看得倒吸了一口气,脑海中不停地回想着“绛紫北,一月马,游子不归家”,隐隐觉得,歌谣所指引的,或许就是手中的这个三角片。
可是左看右看,卿落一点也看不出这个三角片到底有何独特之处,心中疑惑不已。
皇甫湜看她的举动异常,跟上前来,可看她正凝神思考,又不便打扰,就四处查看着是否还有只得注意的什么东西。
卿落从沉思中醒来,把手中的三角片交给皇甫湜,看着床上的那具骸骨,低声说:“这个应该就是‘游子不归家’的指向了。”顿了顿,悲悯地说:“还是把他埋了吧?”
不期然听到她的话,点头赞同,把手中的佩剑交给她,说:“你先到外面选个地方吧,这里我来收拾。”
卿落接过承影,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撸起袖子,徒手开始收捡尸骨。
他堂堂一国皇子,一路伴她餐风露宿已经够隐忍刻苦了,此时更带着几分悲悯,毫不避忌地收捡尸骨,实在是让卿落赶到很吃惊。
不过她也没有说什么,依言到草庐外为这个不知名的草庐主人挑选安息之地。
月色惨淡,只朦朦胧胧地透着微光。倒是星辉缀满了夜空,星星点点,十分热闹。夜风轻轻吹拂,带来浓郁的栀子花清香,带走些许夏日的闷热。
“绛紫北,一月马,游子不归家;汉州南,三月花,素手弄琵琶;灵山西,六月涯,风吹半城沙;九甯东,十月蜡,残雪不铺瓦。”
花园里,宋姒翎轻柔地歌唱着,看着面前拍手轻和的一双儿女,眼里满是疼惜,不时伸手轻轻抚一下儿子圆圆的小脸,摸摸女儿顺滑的发辫,脸上笑容徐徐绽放。
一阵鸟儿的啼叫把卿落从梦中唤醒,耳中听着清脆婉转的鸟鸣,她的双眼还舍不得睁开,还想多看看母亲那张绝美的容颜。
自草庐里寻到那块古怪的三角金片、埋葬了草庐的主人之后,卿落两人不再如先前那般胡乱地行走,而是直接由丛林笔直向西而行,横向穿越了绛紫森林,抵达了青州的东北部。
虽然途中行走了三天,所遇猛兽不少,但好在遇到的都是体型较小的,两人合力之下,并没有多大的困难。
由青州东北部回到青州城秦老太君的家,二人又花费了三天的时间。
秦老太君看到他们一身的伤痕,尤其是卿落的额上还有一个结着痂、并没有包扎的伤口,不由得一叠声地让下人请城中名医来诊治,又大叫着赶紧布置一个房间,让他们两人隔着屏风躺下,好让医师方便诊治。
然后又回过头劈头盖脸地把皇甫湜骂了一通,甚至责备他不够细心,没有照顾好卿落。
医师来诊治之下,惊得老太君又是一阵焦心。
原来二人在密林之中,没少沾染有毒的花草,此时毒性已经开始侵入五脏六腑。那医师面有难色,坦言无法拔除这么复杂的毒素,请秦老太君另请高明。
没料到这时秦老太君反而没有着急,一拄拐杖,让医师尽力给他们控制一下伤势,坦言不久会有能医前来。
皇甫湜和卿落听了医师的话,都同时暗暗心惊。
原来在密林里,内力无法完全施展,内息混乱,是因中毒的缘故,幸而两人修为极高,不至于丧了命。
本来,已晋九叶之境的皇甫湜,一般的毒物毒药是伤不了他的;墨阳楼有专门研制毒药毒物的暗翼司,卿落自小跟着司主修习,对毒术的掌握相较于楚亦昀也逊色不了几分。
即使这样,他们还是染上了各色毒素八九种,可想而知绛紫森林中的危险到底有多深。
没过多久,秦老太君乐呵呵地说:“最厉害的医师来了!”
皇甫湜和卿落抬头一看,却是叶笙陌!
叶笙陌看到又一次遍体鳞伤的卿落,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此时心里那些异常复杂的情绪,只得苦笑一下,开始整理着随身携带的医具,在叶爻的协助下,为两人包扎伤口,清除毒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