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听不到 ...
-
书房里。
秦尤搁置在桌面上的手机亮起，接连震动两声。
他今晚手机响起过几次，但都置之没理。
老爷子正在伏案练毛笔字，闻声，他头也没抬道：“有事情就去处理，不用陪我一个老头子在这干耗。”
秦尤沏茶的动作一顿。
他扫了眼屏幕上的戚柚两个字，抬手把亮起的屏幕反扣到桌面。
做完继续手中的动作，回答老爷子：“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
戚柚这一觉睡得不踏实。
她捂着肚子睡得断断续续，刚开始只闭着眼蜷缩成一团缓解疼痛，没真睡着，之后池蓝很快回来帮她带了基础用品和止痛药，又贴心拿了个热水袋。
那时戚柚已经快忍受不了疼痛。
她来例假是真的有些吓人，池蓝进来的时候，她蜷成小小的一团缩在床角，身上和额头都是虚汗。
嘴唇脸色白得像纸。
人都在发抖。
吓得池蓝差点带她去医院。
好在戚柚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在池蓝的帮助下吃了止痛药又喝掉半杯热水，等她从洗手间整理好自己出来时，脸色基本已经能看。
见她状态好转，池蓝交代了几句，告诉戚柚她今晚一直在晚宴，有事可以随时找她。
随后两人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知道戚柚身体难受，池蓝没再过多叨扰，转身离开。
手机上秦尤还没回信息，池蓝走后戚柚又回到床上。
她不习惯睡在外面，平日里出去旅游时都会自带床单。加之来了例假身体不舒服，情绪上更是想要回家。
人在生病后会变得格外依赖脆弱，怀里抱着池蓝带来的热水袋，戚柚开始有一点想念秦尤。
她今晚之所以会过来是以为来陪秦尤参加家宴。结果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晚宴，秦尤也一直消失。
几次三番的将她丢掉。
眼角浸出泪水濡湿枕套，戚柚用食指指尖触碰了下，不知道是因为疼痛产生的生理性泪水还是自己真的觉得委屈。
头往下稍稍挪了下，她将自己更深的埋进被子里。
蜷缩成一团。
执拗刷新着手机上和秦尤的消息页面。
那上面静悄悄的仍旧没有任何回复，不知道过了多久，疼痛缓解一点，戚柚闭着眼睛慢慢睡着。
她睡得不深，中途醒来几次手机握在掌心里，迷糊睁眼亮开屏幕，想看秦尤是否回复。最终又都失望闭上眼。
等最后一次睁眼，看时间已经过掉一个小时，她缓了会儿神，干脆从床上爬起来，到洗手间里打理清醒一下。
吃过止疼片，她身体好了很多，小腹仍隐隐坠痛，但已经没先前那么难忍。
最后一次关上手机睡觉时戚柚将秦尤设成了免打扰，醒来她刻意没看微信也没点开两人的聊天页面。
仿佛这样就可以自欺欺人的欺骗自己，不让自己再寄予期待，也避免期待落空。
从洗手间里出来戚柚重新亮开手机，点进和秦尤的聊天页面，不出意外的，上面仍旧没有得到一条回复。
手机锁屏丢到床上，戚柚转身，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不论电话还是信息。
那上面，秦尤一条回复都没有。
-
戚柚整理好后下了楼。
她到楼下的自助机器前给自己接了杯热牛奶，一边小口喝着，一边看掌心里的手机，思考怎么给池蓝发个信息。
晚宴接近尾声，秦尤仍旧没给她回复任何信息。
戚柚不打算再等。
身体吃了药虽缓解一点儿，但仍阵痛。小腹处坠坠往下，连带着胃里也跟着翻滚。明明盛夏的天，她四肢手脚却仿佛置入冰窖。
晚宴举办的地点处在近郊。这地方不好打车，加之戚柚自身方向感差，她很清楚，凭借她自己，今晚怎么也回不到市里。
她打算找池蓝来帮忙。
除了带她来的秦尤，整场晚宴里，戚柚就只认识刚刚偶然碰面又帮助过她的池蓝。虽然两人也没几分熟悉。
至于池亦礼，则完全不在戚柚的考虑范畴内。
相亲后晚宴上的再次碰面已属巧合，不论出于哪方面，两人都不适合再有过多交集。
更遑论两人也算不上熟悉。
算上今晚的晚宴。
一共见了不过三面而已。
嘴角勾起自嘲的笑，这么一想，戚柚觉得自己还挺惨的。
自以为是来陪男友参加家宴，结果被耍一通，又惨被丢掉。
整场晚宴里没有熟悉认识的人，最后还要求助只见过两面的好心姐姐来蹭车回家。
指尖停在屏幕上，戚柚把刚给池蓝编辑好的文字又逐一删掉，在心里重新组织了一遍语言，再一个个敲上去。
敲到一半时，她余光看见熟悉的身影。
手中动作停下，戚柚抬起头，顺着那两道身影看过去。
古树下，池亦礼和秦尤相对而站，不知道在说什么。
两人指中都夹了烟，都没抽，只松松夹在指间。
池亦礼手中那只显然没动几口。烟灰积出长长一截，垂垂往下快要断开落下，池亦礼往前走了几步，将快要掉落的烟灰掸到铺着漂亮烟沙的烟灰桶里，随后把手中的烟直接掐灭。
转回头的瞬间，他似乎看见戚柚。戚柚注意到他手中动作明显一顿，没缘由的，她呼吸突然紧了紧。
面前的秦尤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又拉回视线。
看着他俩这样面对面的站在一起，戚柚之前觉得两人身上有淡淡相似感的那种熟悉错觉又重新出现。
来不及细思，岑昕站到她身边。
视线和她一起看过去，她自来熟的像是在和戚柚话家常，侧过脸问她：“你是不是也觉得他们兄弟俩长得很像？”
兄弟俩。
戚柚抓住她话里的信息。
她没说话，等过了片刻，才学着她的样子，随意问：“你和他们很熟？”
从秦尤后花园里对待池亦礼的态度就不难看出，他很介意别人知道他和池亦礼两人是兄弟的事实。否则他也不会当着戚柚的面装作和池亦礼素不相识，客气的点头，叫池亦礼一声池总。
更不说两人在一起的这两年时间里，他对于自己的家庭信息，在戚柚面前从来都是只字不提。
自己女朋友面前缄口不提的身世，在和自己旗下传绯闻的小明星那里，却是透明到一清二楚。
戚柚不知道这是要有多熟悉亲密的关系才能“得此殊荣”。
“只和秦尤，”
碎发轻轻别到耳后，岑昕转过脸，看着戚柚，耸耸肩回答的模棱两可：
“网络和娱乐新闻上对我们的八卦报道有很多。”
言外之意，戚柚应该知道两人的关系非同寻常。
说完，岑昕余光不动声色的观察戚柚。
她送完助理和经纪人离开后回来路过这里就看到了戚柚。
她穿一身月光白的晚礼服，一个人形单影只地站在夜色里接牛奶。
她动作不紧不慢，借着天上的月色，每一帧画面都像是电影里演出来的场景。
岑昕突然想起刚刚在车里时迪姐用来形容戚柚的词汇。
她说戚柚这种女生就像悬挂在夜色高空里的一弯冷月，就算你有一天真忍不住挑衅到她的面前，她可能也不会屑于和你争辩任何。只会连秦尤也一并丢掉。
连秦尤也一并丢掉。
指腹用力捏紧手中的玻璃杯，岑昕脑海里响起之前秦尤警告她的那些话。
男人面对面的和她坐在餐桌上，出口的语气状似随意闲聊，却偏偏冷漠又残忍：“你应该非常清楚我有女朋友，我可以护你一辈子周全，但我不可能和你结婚，也永远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说着，他停下手中刀叉的动作，直视岑昕，认真道：“我有真正爱的人想牵手过一辈子的人，但那个人不是你。”
他残忍说。
“我永远把你当成我最好最亲近的妹妹，小昕。”
他最后总结道。
握着玻璃杯的指骨逐渐泛白，盯着戚柚月光下的背影，岑昕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喜欢她。
秦尤是，池亦礼是。
就连自己的经纪人，也要向着她说话。
明明自己才是镜头下那个万众瞩目的大明星。
手中玻璃杯壁上的水汽沾湿掌心，看到戚柚接完牛奶转过身，岑昕没忍住，握着玻璃杯往她的方向走去。
……
“抱歉，我不太关注。”
端着手中的牛奶递到嘴边轻轻喝了一口，戚柚目光看着树下的两个人，回答道。
岑昕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这和她想象中的戚柚反应完全不同。
她应该是质问的、歇斯底里的，亦或是不平静且气愤的。
但她通通都没有。
她只是面色平静的喝了口牛奶，仿佛她话题里的主人公与她毫不相关。
她甚至都没有好奇或是想要追问下去的欲望。
这让岑昕无端生出一股挫败感。
和无名的嫉妒。
她不信真如迪姐所说的那样，戚柚性格高傲到连自己最爱的人也不屑于争取。
戚柚内心确实不如表现出的那般平静。
自己男朋友自己毫无所知的事情，男朋友的绯闻对象却是了如指掌。
听意思，两人关系也是非同一般。
但戚柚也不想随便什么人的一句话就能轻易挑拨起自己的情绪。
小腹开始愈发疼痛。
装热牛奶的杯壁明明温热，她指尖却是越发冰凉。
不想在此地过多久留，仰头喝掉玻璃杯里剩下的牛奶，戚柚打算离开。
出于礼貌，她还是侧过头和岑昕打声招呼。
岑昕正在看手机。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她手机举到戚柚面前，笑着想和戚柚分享。
手机举到戚柚面前时，戚柚刚好侧过身子。
两人撞了个正着。
她是两只手一起举过来的，拿着水杯的那只手打算划拉屏幕。
戚柚比她高出几公分，她手机递过去时，位置刻意抬得很高。
如此这么一撞，她手机屏幕直接磕到戚柚嘴角，手里的那杯水也顺着戚柚下巴直接倒下来。
算是兜头而下。
没料到她会有如此举动，戚柚下意识闭上眼，人定在原地。
岑昕那杯果汁里加了不少冰块，冰凉黏腻的液体顺着她下巴一路下滑，沿着她礼服空隙钻进贴到她皮肤上，不出瞬间，戚柚整个人从里到外被浇了个透心凉。
睁开眼，她看到自己下巴上有黏腻恶心的黄色液体掉下去，落在地面上。
这一切实在是太猝不及防，她甚至来不及闪躲。
岑昕显然也被眼前这幅画面吓了一跳。
她惊呼一声，赶紧从手包里掏出纸巾，上前想要为戚柚擦拭。
刚一靠近，便被戚柚下意识推开。
“别碰我。”
小腹因为触了冰水越发疼痛，戚柚强撑着站在原地。
她几乎已经快要站立不住，夜风吹到身上濡湿的礼服面料上，她冷得牙齿和身体都在打颤。
岑昕那纸巾直接碰在她嘴角被手机磕破的伤口上，干硬的面料直戳伤口，激得她头皮一阵发麻。
“我说了不用。”
岑昕拿着纸巾再次想要往前靠近时，戚柚往后闪躲退开，只记得自己当时说了这么一句话。
随后便是无尽的混乱。
岑昕“啊”了一声接连往后退开两步摔倒在地，摔倒过程中背部撞击到身后摆放酒水的台子上，整个台子瞬间倾倒，上面摆放的酒水也随之全部砸到地面。
一瞬间，场面变得混乱起来。
优雅的小提琴音乐声音戛然而止，紧随着，是站在酒水台周围其他人的脚步逃跑声音。
以及目睹现场情况，胆小女士的抱头尖叫。
树下，池亦礼和秦尤注意到这边混乱的状态也停止谈话。
看到人群中心站着的戚柚和摔倒在地的岑昕，他们灭了烟，迅速跑过来。
戚柚小腹处又开始剧痛难忍，伴随着各位人士的脚步声和夸张尖叫，她越发头晕目眩，胃里面也跟着翻江倒海。
她踩着高跟鞋几乎摇摇欲坠。
视线里，秦尤朝着岑昕迅速跑过去。他单腿跪在地上，将岑昕扶起抱在怀里。
像是终于见到了自己的依靠，岑昕抬起头，一把环住秦尤的脖颈。
她声音里都是委屈的泪意。
带着哭腔说道：
“你终于来了。”
几乎是瞬间，池亦礼从身后环抱住快要倒下的戚柚。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听不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