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遇谰，再遇不到牡丹》山河永定

5、难忆往昔

　　宋嚣坐在一家酒肆中，惬意地举起青瓷小杯看着，
　　阳光下杯面爬满了墨色细纹。

　　他忽然记起十年黑暗中他第一个见到的人————那个穿着金丝线绣牡丹立领宽袍的男人，他继而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衣上摇曳着的玉兰。

　　“怎么会是牡丹......是你吗？”他呢喃着。

　　是你来接我回人间了吗？

　　曾几何时少年鲜衣怒马，马蹄轻快并骑踏遍天涯。

　　宋嚣怎敢忘记，那可是他这一生为数不多的不可磨灭的光。是他最不能忘记的人，他最后的亲人。

　　“沈迟，你到底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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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不知谁的呼喊声透进了长生殿。

　　没人注意到夹杂在其中的那声“念尘”。

　　沈文循着声音看去，是他最疼爱的孩子，是沈迟。

　　沈迟被下人牢牢拽住，脸憋得红透了，指尖的灵力却是怎样都凝聚不起来。

　　沈文笑了笑，想着，这是他最后能给沈迟最好的东西了。他只是希望，
　　希望他的小皇子可以不要活在仇恨里，也希望他可以永远不知道对他来说那样残忍的真相。

　　就当是作为帝王的这一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任性罢了。

　　“迟儿，别过来了，就站在那听我说。”也许是猜到了什么，或许也是因为被沈文平静的目光感染到了，沈迟也逐渐平息下来。
　　“不要怪黎秋，我确实，做了些坏事，是我对不起黎秋。迟儿啊，你同黎秋也是一起长大。”
　　殿内的人听到这一声声黎秋喊的热络，不由得眼珠子都往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龙椅上默默看戏的正主———宋棠那儿瞟。宋棠似是觉得有些意思，难以让人发觉地直了直身子。

　　“我深知自己为君无德，为夫不仁，为父不严，不配那把龙椅，是时候该让适合的人去坐了。迟儿啊，日后你们需得相互扶持，就像亲兄弟一样。”

　　话音刚落，谁能料到那龙椅上的人会突然发作。只是一眨眼，宋棠就站在了沈文面前，剑锋紧贴着皇帝的脖子，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意道：“你说什么？亲兄弟？”宋棠毫不理会沈迟的声嘶力竭，仿佛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骤然笑了起来。

　　明明最是少年清澈爽朗的笑声，而在沈文听来，却像是一把带毒的尖刀一点点刺进灵魂深处。

　　沈文忽然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眼前笑出了泪花的宋棠，不知过了多久，宋棠终于不笑了，他才缓缓抬起右手，似是想要触碰谁的脸，可抬到一半却顿住了，他只是慢慢垂下了手，后用口型说了句什么。然后只是微笑着，静静地看着宋棠。仿佛要把这些年看漏的一股脑补回来。

　　宋棠忽地红了眼眶，牵强着扯起嘴角低笑，想要掩盖过眼底的泪光。没过多久，他的笑却就那样难堪地僵在了脸上。

　　沈文自己往刀上撞的那一秒里，他想了太多太多。
　　他怎么会，
　　他怎么敢。
　　他怎么会怜悯一个没见过几眼的哪怕是亲生的孩子。
　　他怎么敢放心把沈迟一个人留下。

　　也只是一瞬间，鲜血洒在了地砖上，血色的痕迹顺着砖石缝隙蔓延，就像是一条条破土而出的荆棘。
　　也只是一瞬间，宋棠的眼泪终于滴进了血泊里，没能起一丝涟漪。
　　下一秒，沈文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连着这一世的赞誉和污名，一起埋进了土里。

　　沈迟瞪大了眼睛，亲人倒下的身影是那样清晰，就那样放慢无数倍，牢牢的烙印在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