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舍》春早先生

1、暮秋

　　从租赁的公寓跑出来。乔西原看了下表，离十点还有一刻钟。

　　暮秋夜晚的风已经足够冰冷，天色墨一样暗，枝头也沾上了些萧索。乔西原慌慌忙忙拦了辆出租车，上去后报了个娱乐会所的名字。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镜片后的眼尾堆着皱纹，有些古怪地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乔西原偏头装作无视，却仍有些尴尬。

　　Night Breeze是家著名夜场，装横华贵，规模宏大，富人扎蹲集聚。据说什么服务都有，只有想不到的没有提供不了的。乔西原也算是久闻其名，却从未涉足。一来不感兴趣，二来消费不起。

　　他坐在后排，给祁桓打了个电话，依旧无人接通。于是犹豫着发了个短信：我马上到了。

　　乔西原把手机放回兜里，才意识到自己拿的是初春薄外套。当时回到公寓已经九点四十多了，他住的地方距离会所至少二十分钟车程。于是看也没看，随手抓起礼物和外套就朝外赶去。

　　今天是祁桓生日。乔西原也很奇怪，九年过去了，自己对这个日期依旧熟稔。

　　他实习工资不高，存了一个多月的钱，加上昨天排了几小时的队，才侥幸抢到这款刚上市的耳机。虽然他不懂一个耳机为什么这么贵和火爆，但祁桓那种非新款不用，处处名牌穿金戴银的少爷，应该会喜欢吧。

　　乔西原想到这个人，下意识摇头笑了笑。祁桓很忙，从昨晚约好今天的见面时间后，两人就再无交流。自己熬夜到零点发出的祝福短信，也石沉大海一般杳无回音。

　　快到约好的七点，五点半祁桓突然回了条短信，说今天太忙空不出时间，改天再见。

　　那会儿乔西原刚准备下班赴约，就愣在了原地。他今天特意收拾了一下，此刻像被突然浇了盆冷水，说不失望是假的。可他又实在说不出什么。

　　上司看他呆呆地回到座位上，就顺势把手上的资料递过去：“小原啊，今天辛苦加个班吧。最近任务多。”

　　乔西原张了张嘴，没反应过来似的：“赵哥，我……”

　　“怎么了？等会儿有事儿吗？”

　　有，而且今天是他生日，乔西原腹诽。但一想到刚才的短信，又僵了僵。这家企业很不错，各方面待遇都好，自己也很想毕业后能留在这里，何况新人多干些活实在太正常了。

　　“没有，赵总，您放心交给我吧。”

　　“哈哈，我常跟别人说咱公司新来的几个实习生非常好，踏实肯干，小原你努努力，今后没问题。”赵总笑着拍拍他肩膀，挺着啤酒肚走了。

　　乔西原拿着资料，轻叹口气。想了半天，回复祁桓道：没事，我刚好要加班。礼物改天给你，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打完字就把手机放进了抽屉里，一心投入工作。

　　窗外天色深了起来。空旷的办公室，只剩几个实习生埋头赶文件，键盘噼里啪啦敲出伶仃的声响。几小时后，乔西原活动了下脖子，突然感觉有什么在微微震动。

　　他才反应过来手机还是静音模式，拿出手机，祁桓的名字跳了出来。乔西原一喜，连忙接通道：“祁哥……”

　　“干什么你！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磁性好听的声线，此刻却裹挟着浓厚的怒气。

　　乔西原顿了顿，道：“手机调静音了，你不是说今天太忙不……”

　　“我给你发了七八条短信！”祁桓不耐烦地低吼，“等会儿十点在Night Breeze有空，你不是要给我礼物吗。”

　　“……啊。好。”乔西原看了眼电脑，已经九点了。他算了下从公司回公寓拿礼物，再去祁桓说的地点的耗时，有些犹豫，“能不能稍微晚点，你在那过生日吗，我到了给你打电话好不好。”他工作还剩了些收尾没做……

　　祁桓嗤笑，话有些冷：“你在忙什么呢，加班吗，白驿舟是不是也在？”

　　乔西原有些不明所以，祁桓说的白驿舟是他们公司董事的大儿子，这种家族少爷就算来公司上班，也不会和自己在同个办公区域。

　　电话对面的人发现自己沉默，仿佛更生气了：“就十点有空，你爱来不来。”然后挂了电话。

　　乔西原怔了怔，皱眉放下电话。他知道祁桓有些少爷脾气，九年前就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