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前传 几回魂梦与君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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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别后
忆相逢
几回魂梦与君同
今宵剩把银釭照
犹恐相逢在梦中
>>壹
我出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农家，日子虽然过得很苦，但是爹娘都很疼我。
记得小时候，哥哥和我很喜欢在油菜花田里玩耍。
那时候，我的世界是无边无际的黄色花海，还有蔚蓝如洗的天空。
只是这样简单的幸福只持续到我五岁那一年。
已经不记得过了多少天了，我蜷缩在桌脚，我用双臂紧紧地抱住自己，企图给自己温暖。
昏暗的房间里，我看到了从床上垂下一只干瘦的手，那是爹爹。我知道，爹爹再也不会抱起我了，我也再听不见娘亲温柔地唤我“小桑”。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就在我倒向地上的瞬间，我看到了光亮从外面透进来。两个人站在光中，若神祗一般高大。
“相爷，这里还有一个小孩，好像没有断气。”
“这么久了，还没死。是个好苗子，带回去！”
“是！”
在那个人的怀里，我努力地睁开自己的眼睛，最后看见的是灰色朦胧的天空。
我不知道自己的遭遇会怎样，但我知道我可以活下去了，即使前面等待我的是万劫不复的未来，我也甘愿承受。
>>贰
等我在昏迷中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身在一个明亮的房间。一个身着黑衣的人见我醒了，让我吃过东西后，就将我带到另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有许多和我一样大的小孩子。
我们每个人领到两套黑色的衣服，然后一个和刚刚那个人一样穿着黑衣的人开始讲话，“你们听着，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影间卫的一员，你们要忠于相爷……”
很无聊的话，于是我四处张望，却看见了那人身边的人，他的视线也对上我。
四目相对，我看见了他眼中盈盈的笑意。
“你叫什么名字？”在我们要离开的时候，他留下了我。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姓桑。”我低着头，手指绞着衣带。
“那我就叫你‘桑桑’好了！”
从此，除了接受一连串的训练，我都会和大哥在一起，听他给我讲关于外面的事情。他总是那么的温柔，就像娘亲，又让我觉得他就像爹爹一样可以保护我。
记得有一次，我在户外训练的时候，捡到一只小白兔。我偷偷地将它带回去，可是最后还是给人发现了。
那只小兔子就在我的面前被活活地摔死，我看着它支离破碎的样子，我很后悔为什么我要将它带回来。都是我的错，是我的喜欢害死了它。
大哥轻轻地擦掉我的眼泪，“桑桑，记住不要有爱，它会害人害己。”
不要有爱吗？这样所有的不幸都不会发生。那好，我就什么都不爱。
>>叁
“桑桑，知道为什么我会和你做朋友吗？”见我摇头，他笑着说，“因为我觉得你和小时候的我很像，你的眼底有不顾一切的决绝。”
“我不懂。”低头看见桑葚的汁液把我的手染得红红的，怎么也擦不掉，很讨厌这样的颜色，像猩红的鲜血。
“不懂最好。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桑桑，记住，不要有爱。作为一个杀手，爱会成为你最致命的东西。”
我抬头看着他，他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可是我却感受到了他的悲伤和落寞。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可是自从主人让他去执行一项任务后，他就变了，变得很奇怪。
可是，此时却不容我深究，因为今晚，我会去执行第一件任务。
当那个人倒在我的面前，他的血喷溅在我的手上，那种温热粘稠的感觉，让我害怕。我看见他睁得大的双眼，透露着怨恨和不甘。
我丢下了手中的剑，拼命地往前跑。我跑到一棵树下，在那里坐下，我听见风吹过的声音，仿佛无数亡灵在哭泣。黑暗将我紧紧包裹，我在这无边无际的的黑夜中孤立无援，无人能将我救赎，我将在这黑暗中溺死。
天亮后，我看见自己手上是鲜红的血液。我急忙跑到河边，可是不管我洗多少遍，我总觉得我的手上都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下来，我彷徨无助，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忽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耳边传来大哥的声音：“桑桑，不要害怕！我会陪着你的。”
那一年，我十二岁。
>>肆
当我听见大哥背叛主人的消息时，我呆住了。他明明知道背叛主人的后果，为什么还要……
断断续续地知道了他背叛的原因，是爱。因为他爱上了本该要杀的人。他爱上了那名叫婉言的官家小姐，所以他才一直那么悲伤吗？因为爱到无法自拔，所以他才决定与她私奔吗？
那日我偷听到他的下落，于是急忙赶去，可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当我赶到的时候，只看见他满身血污地被影间卫带回去。而那个官家小姐衣衫凌乱地躺在地上，是被人凌辱致死的。
在牢房里，我看见了伤痕累累的他，“大哥……”我哽咽了。
“桑桑，不要哭！”他惨白的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可是他的眼中那却是那样的空洞。
“我已经帮你葬了她。”
“是吗？”大哥的眼角泛着晶莹的泪光，“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带着她逃跑的，这样她也许就不会遭受那样的屈辱。”
“大哥，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要做？”我上前一步。
“桑桑，你不懂，爱情就是这样让人不顾一切。所以千万不要对任何人动心，如果你对谁有那么一刻的心动，就马上杀了他。大哥不希望你像我这样痛不欲生。”
三天后，主人将我带到他的面前，“桑桑，从今天起，你就取代易，继任影间卫的首领。”
“是，主人！”我跪下受命。
“跟我来吧！”
听了主人的话，我便跟随着他来到玄池，那是专门用来处决背叛者的地方。在那里，我看见了大哥，他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
“大哥？”我低呼。
“看着，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主人说，“来人，将他车裂。”
“是！”几个影间卫走近大哥——那个曾经是他们首领的人，可是他们忽然停下了。
“怎么了？”主人问道。
“启禀主人，他断气了。”
“哼！”主人拂袖，转身离开，“将他的尸体丢到郊外喂狗！”
我看着他们把大哥的尸体拖走，我知道我生命中唯一的温暖和依靠已经消失了，从此我的生命只剩下服从和任务。
我抬起头，看着蔚蓝的天空，眼泪落下。
大哥，我会记得的，不要有爱。
>>伍
“小桑，还记得我对你说过我的愿望是什么吗？”
“小桑记得！主人希望天下的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再也没有战乱。”
“很好！很好！”主人满意地笑了，“只是这样的愿望不知道能不能实现。”
“属下自当尽力，为主人扫除障碍。”
“现在，有一个奸臣企图颠覆大宋，挑起战乱。”说完，主人便将一本簿子交给我。
我将簿子翻开，是几个男子的肖像，“主人，这是？”
“那几个男子，便是诸葛正我和他手下的神捕。诸葛正我欺世盗名，他迫死恩师，残害同门，现在他更欺君罔上，成立神捕司，想要暗中颠覆大宋。”主人背过身。
“属下立即带人去铲除他们。”
“等等！”主人转过身来，“小桑，你认为我待你如何？”
“主人对小桑恩同再造，小桑有今天全是主人的恩德。”我低下头，恭顺地说。
“好！现在，我命你潜入神捕司，打探情报。如果可能，就将他们一一除掉！一个不留！”
“属下遵命！”我跪下领命。
我身着一身绿衣，背着背篮踏出影间卫的大门，从今天起，我便是桑芷妍。
那时的我，不知道我踏出的这一步，足以改变我的一生。
>>陆
我假装失足，可是救我的却是那名叫铁手的人。
那个不良于行的想必就是无情公子了吧？真是人如其名，冷血无情。
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我冷笑，“我们会再见的。”
果不其然，我在韩家庄再次遇见他。
只是没想到他的戒心这么重，看来想混入神捕司首先就要过他的这一关。
韩家庄之后，我想尽办法拜龙医师为师，为的就是能够顺利混入神捕司。龙医师只知我有一颗“无私”的心，却不知我已精研医术多年。主人为了培养我成为大哥的接班人，从小就让我研习各种技艺，而我最精通的便是医术。
一句“误人误己”给了我发挥的机会，我的诊断足以让他刮目相看。
可是我却意外看见了他害羞的样子，真是……
其实他也不是虚有其表之人，这么快就能想出解天石村之难的计策，看来我也要打醒十二分的精神，认真应对。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那么温柔地安慰我？明明他都已经自身难保了，为什么还要强打着精神安慰我？
在那一刻，我好像见到了大哥。
除了大哥，没有人对我这么的温柔了。
>>柒
在这生死一线之间，他却仍不忘要救我，怎会有这么傻的人？可我的心却是满满的暖意。
面对阎东海，我说了谎，脑海里闪过一丝想要保护无情的念头，下意识就说出了不可破坏我的计划的话。
我真是越来越不明白自己的心了。
听见了金银剑的话，想象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是丝丝的甜意。只因他为了我的焦急心情而开心，这种奇异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为何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忽然想起大哥的话，难道我对无情动心了。
不！不可能的！我这么做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只是这样而已。
看着凌小刀苦恼的样子，我很好奇爱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竟叫一个人变得如此卑微。
提灯引路，一曲忆吹箫。
夜色茫茫，在他悠扬的笛声中，我好像醉了。
隐隐知道我对无情的感觉正朝一个不可预计的方向前进，可是我却无法对他下手。
大哥，你叫我不要动心，如若动心，便立即杀了那让我动心的男子。可是你却忘了，如果已经动心了，又怎对他下得了手？
>>捌
我不知道那一晚的告白，是为了保命，还是出自我的真心，我只知道无情于我，已不再是我必须要杀的人了。
我害怕，我害怕我会在他的温柔里沉溺，我害怕终有一天我会落得与大哥一样的下场，而我更害怕他会像那位官家小姐一样有着凄惨无比的下场。
就在那一夜，我梦见了许多的事情。
梦中，我看见了爹娘、小白兔，还有大哥。
可是我的梦境很快就被蒙上了一层血色，那只从床上垂下来干瘦的手，小白兔支离破碎的样子，那个人睁大的眼睛，大哥眼底的绝望，还有那片灰色朦胧的天空。
我从梦中惊醒，看着窗外的明月，忽然有种虚脱感，我在想我究竟是谁。是小桑在扮演着桑芷妍，抑或是桑芷妍在梦中梦见自己变成小桑。
我是一个医师，我知道刺在哪个穴道会让人最疼，于是我拿出银针往那个穴道刺下去。
剧痛可以让我清醒，让我清楚我的任务是什么。
从那晚起，每当我想起无情，想起我们之间的甜蜜，我就会用针刺自己的手臂。
杀他，我做不到。
但让自己清醒，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玖
明明知道，终有一天会露出破绽，终有一天会被试探，可是却未曾料及我的心会这样的痛。
主人说，只要我完成了任务，我就可以不用再做“桑芷妍”。
原本该是开心的事，我的心情却是那样的沉重，原来我早已习惯做桑芷妍。
其实你早就怀疑我了，不是吗，无情？
只是你一直不愿意相信罢了，你不愿意相信你爱的我居然是一个杀人如麻、冷酷无情的人。
一直公事公办的你居然徇私放我走，为什么当你看到我最不堪的一面时，依旧为我着想？
主人对我的恩情，我就算是用我的一生也无法还清，所以，无情，对不起。
看着他受尽折磨的样子，终究还是不忍心。
没想到主人已明了我的心事，他忽然带着影间卫闯入，还对我刀剑相向。
为了我，无情你居然要画出绝世神兵。
主人命人将我带到他的面前，他亲手扶起了我，“小桑，委屈你了。”
“主人……”我不明白为何主人的态度有这么大的转变。
“我只是为了让无情画出绝世神兵才这样做的，你不会怪我吧？”
“属下不敢！”
“那就好！无情这次要画出绝世神兵的草图，但是我却不能确定他画出的草图是不是真的。所以，你去将他劫走，再探得真正的绝世神兵设计图。”
“是，主人！”
无情，原谅我。
我真的曾经想要和你留在绿杨村，做一辈子的成大哥和成大嫂。
只是主人的命令我不得不从。
无情，下次再看到我的时候，请不要再相信我了。
>>拾
为什么还要相信我？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你，为什么你还要相信我？
你不知道，这样做不值得的吗？
无情，你这个傻瓜，算我输了，我将欠你的都还给你。
原谅我不能为你留下，即使知道你不会嫌弃我，但是我却不能确定我什么时候会毒发身亡。不如就让你认为我浪迹天涯，游医救人。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再见了，无情。
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我只做桑芷妍，一个简简单单的寻常女子。
如果有下辈子，你可愿意再遇见我？
从别后
忆相逢
几回魂梦与君同
今宵剩把银釭照
犹恐相逢在梦中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传 几回魂梦与君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