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了大魔王师祖》小蒲喜

60、第六十章

　　“我会保住的。”夜环空道，“这是惩罚这个心怀不轨的女人，以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活着，比死了痛苦。”

　　小四娘的眼皮都没了，两只圆溜溜的眼瞳转动过来，斜视着他们。

　　夜环空给小四娘治疗了一番，使她在大火灼烧后，仍然存活了下来。

　　但纵使这样，她也仍然暂时说不出话来。

　　施袅袅和夜环空一起等了好几日。

　　因为那一晚的烟花爆炸，很多参加庙会的人都有被烧伤，受伤人数众多，以至于医馆里一时间人满为患。

　　而这段时间里，应才始终没有被找到。

　　掌柜来看望过小四娘，但应夫人一次都没有。不愿意相信儿子会抛下他们远走高飞，从几天前起，应夫人就跟随着道观的人去找应才了。

　　这一日，小四娘忽然虚弱的发出了一声“我……”。

　　夜环空一直坐在旁边闭目打坐，听闻这声，睁开了眼，看着她。

　　坐在桌边喝茶的施袅袅也连忙转过了头来。

　　小四娘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

　　她全身通红，没一处完好的皮肤，面目也变得狰狞。因为火的灼烧，就连她脸上的那四道伤疤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没有了皮的肉脸。

　　夜环空直接问重点：“你为什么要喊袅袅去庙会。”

　　小四娘不方便转头，没有看着施袅袅，而是看着就坐在她面前的目光冰冷如刃的男人。夜环空身上的气息很危险，就像在忍受着一个令他不快的人在他面前一般。

　　“她……”小四娘张开了嘴，用气声小声地说话，“很漂亮……”

　　施袅袅：“？？？”

　　她忍不住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了床边，挨着师祖坐下，看着小四娘道：“什么意思？我很漂亮？跟你带我去那儿有什么联系？”

　　小四娘虚弱地道：“我、我向莲仙许愿了……”

　　施袅袅：“……”

　　她记得她之前特地去问过小四娘，关于莲仙的事情的。

　　那时候小四娘跟她说：莲仙不灵，她不信这些。

　　为什么要骗人？应夫人一向大大方方，恨不得告诸天下她有多信奉莲仙，莲仙又帮她实现了多少愿望，甚至常和其他离镇的信徒讨论。

　　而小四娘，却遮遮掩掩，从不声张。

　　除非她许的愿望，是见不得人，不适合与人说的。

　　施袅袅一坐近，夜环空便习惯性地贴上去，两只手环过她的腰，从后头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催促小四娘道：“什么愿，快点说。”

　　“我、我脸上有疤痕，总是被人骂丑。”小四娘道，“你们也看到了，无论我婆婆还是应郎，或者那些客人，都对我态度不好，说我丑……”

　　“可是我以前也很美的……也是我婆婆找了媒婆来提亲，八抬大轿娶进来的。应郎还夸过我好看的。”小四娘的眼睛看着床顶，陷入了以前的记忆里，“我过得不开心……我不喜欢这种日子，其他的人，要么生来就丑，要么一直好看。偏偏我，毁了容，总是被人嘲笑。”

　　“我在莲仙面前许了新的愿望，我想要大家都毁容，和我一样……”她喃喃道，“然后，有张纸飘了下来，我觉得应该是莲仙给我的提示，让我去庙会……”

　　“我把施姑娘也带过去，是因为施姑娘太美了。我……我嫉妒她，如果莲仙的旨意是在庙会那能实现我的愿望，我让施姑娘也在那儿……”小四娘说着说着，感受到夜环空杀气愈发重的目光，心里有些害怕，声音更加小了，“没想到，我自己反而成了这样……”

　　“早知道不去庙会了，竟然是这样的。”小四娘很懊悔地道。她做梦也没想到，竟然是天空中的烟花爆炸，并且，她就这么倒霉，直接被火球给快速砸到了。

　　她变得这副模样了。

　　夜环空对于这女人的心思有点不能理解，道：“就这个理由？”

　　“毁容了又如何？”

　　他抱着施袅袅，转过头来，唇贴着她的脸，亲昵地亲了一下，道：“毁容了我也喜欢。”

　　“不我不想毁容。”施袅袅道，庆幸自己没被火球砸到。

　　“等等。”她皱起眉头，忽然注意到了小四娘的措辞，“许了新的愿望？你之前还许了什么愿望？”

　　小四娘道：“想让我的伤疤消失……”

　　想让伤疤消失，因为这个愿望一直没能实现，她于是又有了新的执念，许下新的愿望：想让大家都跟她一样毁容。

　　最后，这两个愿望同时实现了。

　　火烧毁了她的脸，也烧毁了那些伤疤；而当时在观看烟花的人，确实有很多人被大面积落下的火花伤到，留下了烧伤的疤痕。

　　小四娘应该并没有察觉到，这些愿望的实现是有问题的。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会付出代价。

　　施袅袅忽然敏感地觉得，小四娘在这之前，应该还有别的愿望，然后才会产生“让伤疤消失”的愿望。

　　她问道：“你的伤疤怎么来的？”

　　小四娘看上去有些难以启齿，踌躇了半晌，没说出来。

　　施袅袅换了个问题：“那你在这之前，还去莲仙观里许过什么愿？”

　　小四娘道：“我嫁入应家之后，应郎便隔三差五地纳妾，或者去翠花楼里找歌姬。我便想要他能安安分分地专宠于我。”

　　这个施袅袅记得，当时掌柜跟她说过，小四娘在有了伤疤后，应才对她专宠了好些时日。

　　看来，伤疤便是那个愿望的负面影响。

　　“然后呢？”施袅袅问，“怎么实现的？”

　　小四娘还是觉得说不出口，但她一对上夜环空不善的眼眸，就有些胆怯，道：“后来，难得有一次晚上应郎来找我，同我做那档子事……结果，行事到一半，忽然有一只特别大、特别凶的猫从窗户那冲了进来，直奔我们。”

　　“我真的从来没见过那么可怕的猫，毫无预兆地忽然窜出来，把我俩都吓了一大跳。窜过去时，爪子还在我脸上顺带着划过，留下了四道疤。”小四娘继续道，“而应郎，被这大猫一惊吓，忽然就萎了，又看到我血淋淋的脸，大叫起来。而且……可能是有心理阴影了还是怎么，他就再也起不来了……”

　　“他起不来，自然也不会再去宠幸别的女人。这事儿伤他面子，他又是个最爱去烟花柳巷的，还有一堆狐朋狗友，特别怕给嘲笑。总之，应郎不想让别人发现他不能再行房了，求着我不要告诉其他人，对我算是有求必应百般讨好。又担心被人发觉异样，每晚都来我房里，假装同我一起，自然是专宠我了。”

　　施袅袅问：“那后来怎么又……生下了宝儿？”

　　小四娘道：“可能是休息够了吧，有一天他忽然又可以了……所以就……”

　　施袅袅串起来了。

　　小四娘许愿让应才专宠自己，于是应才变得不举，为了守住自己这个秘密而对她百依百顺，但小四娘却被怪猫抓出了四道伤疤。她产生了新的愿望，想要伤疤消失。

　　而因为应才不举，始终没能生下孩子，应夫人开始产生了愿望，希望应才能有一个孩子。于是应才又好了，生下了宝儿。

　　然后，有了后头一连串的相继而生的新愿望。

　　那个莲仙观到底怎么回事？

　　施袅袅望了望师祖。

　　夜环空道：“晚上就去看看吧，我恢复到现在，若真是夜涟在那儿，带着你走也是绰绰有余。要是别的东西，也能探个究竟。”

　　施袅袅点点头，她实在太想知道莲仙观的真相了。

　　这样到了半晚，离镇的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夜环空带着施袅袅，去了莲仙观。

　　这座观白天热闹，晚上却冷清。修建在一座荒山上，远离镇子和人烟，平日里来上香的人在山坡上踩出来了一条泥道。

　　有时候风吹过来，还会觉得有些凉飕飕的。

　　施袅袅跟随夜环空走进来，烛火燃烧于供桌之上，两边的金色帷幔在暗色里若有若无地飘动，观内的柱子后头黑魆魆的，什么都看不清。

　　一切都藏匿在这昏暗的夜色之中。

　　施袅袅问夜环空：“你能察觉到魔魂吗？”

　　她记得师祖在赤金的时候，可以感知到附近的魔魂。

　　夜环空摇了摇头，道：“没有。”

　　这儿没有魔魂？

　　施袅袅又看向了正中央那座高高在上的莲仙的雕塑。

　　她觉得离镇算不上是一个富足的小镇，但这座观却是修得挺好的，连夜涟的神身，都给镀了层金。

　　她还在兀自看着那座雕塑，心里有些疑惑。夜涟她是见过的，在九里香的脑海中，那个从木屋子里走出来的男人，同这座雕塑一样的道貌岸然。这座雕像，竟和夜涟长得一模一样。

　　她一直觉得，人间为神仙供奉的庙宇，里头的雕塑，应该会和真正的神的模样有所出入。毕竟，谁也没见过他们。

　　这些神只是上古时代遥远的传说了。

　　夜涟虽是伪仙，入魔飞升也是三千年前的事了，他的画像只作为太虚宗门的历史记载而保存在宫内的馆藏阁里，施袅袅在太虚宗门内都从来没进去过，更不会流传到外界来。

　　但修这座雕塑的人，明显是知道夜涟长什么样的。

　　这座观，是谁主持修建的？

　　她还在想，忽然“啪”的一声，面前的雕塑裂得粉碎。

　　施袅袅吓了一跳。

　　她转头，看见师祖正目光幽幽地看着夜涟的雕塑。

　　施袅袅道：“怎么把它弄碎了？”

　　“不喜欢。”夜环空道，“看到他不爽，想弄碎。”

　　然后又是滋滋的细响，那些散落一地的碎片又裂成了更为细碎的小片。

　　施袅袅知道师祖一向讨厌夜涟。他要杀夜涟，倒不一定是为了拯救整个太虚宗门，而是纯粹因为自己被利用而感到生气。

　　因为夜涟的计划，他从生下来，就被卷入了选拔之塔的生活方式中。

　　但此刻夜涟的雕塑快要碎成粉末了，莲仙观里也没有什么动静。

　　“他不在这儿。”夜环空道。

　　施袅袅用心感受了一下：“观内好像没什么异样嘛。”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了异样。

　　咚咚、咚咚。

　　什么东西撞击在地上发出的响声。

　　很有节奏感。

　　并且很多声，整齐地合在了一起。

　　咚咚，咚咚。

　　有些近了。

　　施袅袅透过莲仙观的窗户，看了出去。

　　茫茫夜色，苍苍荒山。

　　一排人排列成整齐的竖列，从观外路过。

　　他们正在整齐地跳跃着前进。

　　咚咚，咚咚，一排人同时在地上跳动，于是发出了咚咚声响。

　　借着清冷的月光，施袅袅看见了那排仿若僵尸一般僵直着身体跳过去的人里，有一张她熟悉的脸。

　　脸色惨白，嘴唇乌紫，双眼死不瞑目地睁着，看得出是一具尸体。

　　应才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