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山吹” ...
-
一.
杀“鬼”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逃出来的“鬼”多半早已失去了理智，如果不能力敌，死相多半会极其凄惨——虽然“鬼”并不吃人，但是其嗜血的本性却会促使他们做出可以称之为残虐的行径……例如分尸之类，不在少数。
原提出他要分揽这一门苦差事的时候，家主们首先就是不敢置信，宫本家主（原先的负责人）几乎快要难以控制自己脸上的喜色——多年老狐狸的本性最终只使这种神色有一丝流露，他面上仍然说着劝解的话：“希望上杉家主能够认真谨慎地考虑，这件事……”
“原！你跟我来！”
越直接打断了老狐狸的虚情假意，把原拽着就往外走了，雪世端端正正地坐着，低调地垂眸不语。
自从不再与原说话以来，她的眼下青黑一片，恶魇长期缠绕着她，使她难以安眠。
……是她自己远离了唯一愿意好好听她说话的人。
可是她除了远离他以外别无选择。
二.
“原！你是怎么想的！”哥哥抓住了他的肩膀，“杀‘鬼’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我知道，哥哥。”原平静地说，“若是我能给他们悲哀的一生带来平静的终结……我觉得是件好事。”
哥哥简直可以说是瞠目结舌了：“原……”
“哥哥……不要再劝我了。”
“可是！原……”越抓着他肩膀的手抓的更加紧了，“你拯救不了所有人……这只会给你增加负担……”
原扶着他的手，看上去心意已决。
“好吧……”越似乎泄气了，他把手收了回来，几乎是颓然的和原一起慢慢地踱回会议，当他拉开拉门的那一刻，他又重新变回了那个强势的新任大家长。
“继续。”他平淡地说，自从他继任以来，早已无人胆敢反驳他的判断。
三.
原在越的支持下顺利地得到了他想要的位置，并做好了与宫本家的交接——本来由一群人置办的工作，现在正式属于他一个人了。
……上杉家目前只有他一个人，哥哥是大家长，所处的位置使他必须进行站在蛇岐八家位置上的全局考虑——他不是单纯的拥有“上杉越”这个身份。
原提出要从原本住的地方搬出去时，被越暂时地制止了——越命令下去，要将那处驻所重装成至少家主规格的宅邸，在此之前，原仍然住在原来的地方。
——这也方便了需要与他见面的其他人找到他。
一个熟悉的身影投在拉门上时，原几乎有些难以置信，眼睛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心却仍然一片迷茫——雪世？怎么会？
雪世缓缓地踱到门口跪坐而下，开口时仍然如同过去一般，像是一阵清风一样：“原，我可以进来吗？”
“雪世？”他呆愣愣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几年没有说过话了。
“……进来吧。”
雪世合上了拉门。
原的身后是绘着诸天神佛的墙面，雪世有些恍然——原似乎融入了其中，他在用那双和记忆中一样透彻的眼望着她。
“我……我想加入你，原。”她的声音轻地就像雪花坠在雪地里一样，“……这几年……我……”
“若是不想说的话，不必勉强。”原说，他的声音里带着温和的包容。
——他还是和过去一样。
雪世几乎要缩起来了，她已不能再逃了，而是必须面对。否则她的状态根本……支撑不下去……
“……让樱井家协助吧。”她说。
原当然没有拒绝。
她咬了咬下嘴唇，再一次感觉自己是个卑劣的小人——她又一次欺骗了唯一愿意和自己做朋友的原，又一次……利用了他……来缓解自己的负罪感……
雪世几乎是麻木地活过了这几年。
没有一个人能和她说说话，她的世界里只有被命令和命令他人，冰冷的上下级关系充斥着她的每个角落——她就像结了冰一样，呼出的空气甚至都是寒冷一片。
不能去见原，不可以去见他，否则……
否则若是被他看透，她根本无法承受他失望厌恶的眼神——哪怕是想象一下这种基本不可能会出现在会用悲悯的眼神注视着所有人的原身上的情况，她都会浑身颤抖。
她本来就像是阴影里生长的蘑菇，一切都该是桃世的——她才是那朵盛开在枝头的桃花，肆意地绽放，令人倾羡。
……原则是高挂在天空中的太阳，她害怕他看透自己，将她浓浓的阴影直白的投射到她的身后……可是她又和众多阴暗的人一样……
她想要再次和他一起坐在夕阳下的廊上聊天。
原会包容着卑劣的她，安静地倾听她这个低微之人的琐屑烦恼，偶尔说出口的几句也令她温暖……
想见原，不能见原，相见原，不能见原，想见原……不能见原……
雪世注视着水面上映出的自己，无意识地触摸着眼下的青黑。
在会议上她攥紧了拳，手心甚至留下了浅浅的月牙痕迹。
……想见原。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山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