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第 66 章 ...

  •   庆帝听着裴长卿的话眼神微微闪烁了几秒,他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对方的手腕,在隐约发现了一点黑色之后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对方重新用衣袖遮掩住,只得开口说道:“听说秃驴和四顾剑去找了小苏。”

      “我知道。”用手背敲了敲自己的眉心,裴长卿摇着蒲扇控制着火候把那句话在脑海中过了几遍后才反应过来庆帝说的是什么意思“这不是谢必安也过去了吗。”

      停顿了一下裴长卿歪头活动了两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靠着椅背感慨了一句:“他过去了也好,省得他在这儿看着这个样子又得发疯。这次我可按不住他了。”

      庆帝听着裴长卿的话当然明白她说的是那件事,他想起谢必安每每看到现如今的李承泽时眼中流露出的情绪,似有所指地评价了一句:“他心不静。”

      “您也别说他了。”裴长卿在愣了愣之后忍不住无奈地摇摇头笑了一声,她闻着空气中逐渐浓郁的药香放下手中的蒲扇,用手掌轻轻地蹭了蹭已经蔓延到自己小臂上的黑线,故作轻松地开口说道“若是小师叔出了事,恐怕您还没谢必安冷静呢。”

      顿时被裴长卿这一句话噎住,庆帝看着她垂落在地板上的白发又看了看李承泽的手臂,最终还是放弃了和她理论的念头转而问道:“现在解了多少了?”

      “四种。”裴长卿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用手指轻轻地卷住一缕头发绕了几圈后又松开,看着站在桌角的布娃娃眼眸深沉“他手上的黑线到哪儿了?”

      听着裴长卿的话庆帝低头扫了一眼李承泽的手臂,他看着那条蜿蜒而上的黑线又看了一眼裴长卿始终向下的手腕,沉声开口:“没上到胳膊肘。”

      裴长卿随着庆帝的话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随后用力抽抽鼻子闻着空气中弥漫着的药香味干脆利落地一头扎进了剩余的那堆药材里:“还行,时间还来得及,只要没到胳膊肘以上一切就还都来得及。”

      说完这句话裴长卿微微扭头看了一眼大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里的庆帝,冲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毕竟您得相信我能治好他,不是吗?”

      另一边。

      苦荷站在一旁震惊地看着神色阴翳杀气腾腾的苏拂衣,不由得把自己的身躯往四顾剑的身后藏了藏试图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抵挡一下苏拂衣周身散发出的森森寒意,同时还不忘了和四顾剑吐槽:“多年不见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暴力了?”

      “我现在只有八品。”四顾剑冷着一张脸伸出那只不握剑的手准确的抓住苦荷的后衣领想把人拎到一边,冷冰冰的开口“躲着也没用。”

      “哎哎哎!你这个老顽固怎么这样呢!”苦荷一个劲地缩脖子试图想要躲开四顾剑那只枯瘦的手,同时还顾及着另一边正在审讯中的苏拂衣一时间有些伸不开拳脚。

      四顾剑权当没看到苦荷的挣扎一样像是拎只猫崽子一样把人直接拎回到自己身边,冷冷地抬了抬下巴:“来之前你说什么来着?”

      被四顾剑一威胁自己顿时故作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苦荷先是摸了摸自己手上的佛珠又拽了拽衣摆,这才往前磨蹭了一步试探性地开口:“那个……小苏啊。”

      “嗯?怎么,有事?”苏拂衣在听到苦荷的声音后先是微微侧了侧头表示自己听得见,随后伸出一只手抓住那人的头发用力把人往地上一磕,在听到一声沉闷的声响后满意地拍拍手把自己的脚从对方的胸口拿下来示意下人把他捆好,转头看向了苦荷。

      被苏拂衣脸上还未褪下的冷酷的笑容吓得一个激灵,苦荷硬生生抑制住想拔腿就往四顾剑身后冲的冲动,捻动着自己手中的佛珠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

      一眼就看出来苦荷掩藏在平静下真实的表情,苏拂衣不由得侧身和四顾剑对视了一眼随后唇角一勾嘲讽苦荷:“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胆量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还是这么怂。”

      “我这不叫怂,叫珍爱生命!”苦荷一听这句话顿时有些不服气地抬起下巴反驳着苏拂衣的话,但是等自己说完后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得清了清嗓子不再说话。

      苏拂衣看着苦荷的模样自己先是忍不住笑了两声,随后她对四顾剑指了指门口的方向,眼神略微往外一瞟:“交给你了。”

      四顾剑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刚被捆在椅子上的那个人,目光在他青紫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后转身扫了一眼墙角的那个人,随后直接往门口一站,抱着长剑一言不发。

      苏拂衣在等着四顾剑站到门口后转过身看着被五花大绑的人冷笑了一声,随后撸起袖子一手扯住对方的头发一手钳住他的脸颊,把脚踩在椅子的边缘脸上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怎么,还是不想说吗?”

      在被苏拂衣扯住头发的同时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那人仰着头张开嘴啐出一口血沫子极为不屑的从胸腔中挤出一声轻蔑的笑声,嘶哑着嗓音嘲讽道:“苏拂衣,你们也就是这些手段了?那也不过如此。”

      苏拂衣偏头用衣服蹭了蹭自己脸上的血沫子,她松开扯着他头发的那只手在他肩膀处擦了擦,随后又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突然往后仰了仰身子笑了:“若是当真想用手段,那你现在就不应该在这儿而是在监察院七处了。你现在做的就是配合我们好好回答问题,若是心情好了还能留你一命,知道吗?”

      他看着苏拂衣眼中冰冷的神色张开嘴大声地笑了一声,随后目光略微往旁边瞥了一眼,最终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说的。”

      “既然这样那就杀了你吧。”苏拂衣烦躁地皱了皱眉干脆直接抽出腿上的小刀抵在对方心口的位置,神色冷漠地歪歪头看着对方被刀尖割破的那点衣料满不在乎地说道“毕竟什么都不说留着你也没用,你说是不是?”

      那人看着苏拂衣嘲讽和冷漠的目光愤恨地咬紧了牙关,他奋力地挺起胸膛把自己往苏拂衣的小刀上撞,同时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挣脱开身上的绳索。

      “……别闹了傻小子。”苏拂衣像是在看猴一样看了他几秒,忍不住嗤笑一声点点他身上越来越禁的绳索提醒道“这是捆猪的结,越挣扎越紧。你要是想解开其实也很容易,告诉我们你知道的,我就给你解开,如何?”

      “呸!”那人闻言毫不犹豫的往苏拂衣的脸上啐了一口,他梗着脖子吼道“你们汉人除了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招数剩下什么都不会!盘瓠会护佑我们,而你们这些人终将会受到来自神的惩罚!”

      苏拂衣乍一听到这个有些陌生的名字顿时一愣,她在脑海中搜索了一圈后才从一个角落里把这个名字对应的信息扒出来。

      顿时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苏拂衣抬腿一脚踩在对方的胸口上微微用力,看着他胸口上被自己踩得微微凹陷的位置轻蔑地抬起下巴,冷笑着说道:“哦,盘瓠,那条五颜六色的狗对吧。”

      她用手掌拍了拍他带着血迹的脸颊,在用力蹬了一脚后重新踩在椅子上颇有些倨傲地问道:“现如今谁救你都没用。我问你,李云睿在南疆究竟炼制了多少尸人和毒尸,南疆的官员是不是在和她同流合污!说!”

      在苏拂衣的逼问下那人反倒冷静了下来,他看着苏拂衣手中染了血的小刀磨着后槽牙再次瞥了一眼某个方向:“关你屁事?”

      “这的确不关我事。”苏拂衣的眼神始终未变,她定定地注视着对自己露出轻蔑的笑容的那人冷淡地提醒道“但是这事关天下人,所以你说,还是不说?”

      说完这句话后苏拂衣直直的把小刀捅进对方的心口中,看着顺着刀刃逐渐涌出的鲜血眯起了眼睛,眼中露出警告的神色:“都这样了,还不打算说吗?”

      像是没有感觉到鲜血流失后带来的冰冷一样,那人咧开嘴张狂的大笑着,像是要用尽自己全身力气一样:“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就会有神灵来带我走!而神灵终将会惩罚不敬之人,你杀了我!”

      苏拂衣听着耳边翻来覆去响起的那一句话逼得烦躁地“啧”了一声,她低头看看手里的匕首又看看那人眼中闪烁着的神色,最后干脆利落的把手中的小刀直接捅进自己刚刚动过的地方还转了一圈,面无表情的后退一步躲开从伤口中喷溅而出的血液:“那就送你上路吧,没什么可说的了。”

      谢必安站在角落里静静地注视着那人身上喷涌而出的鲜血,等到血流的速度略微有所减缓后才单手握剑走上前伸手探了探鼻息,冲苏拂衣一点头:“还有口气。”

      “直接杀了吧,没什么有用的消息还浪费时间。”苏拂衣把脚从椅子上拿下来,她抽出小刀在对方的衣服上擦了擦上面仍旧温热的血液,随后又转头看了一眼墙角不只是何表情的苗人小公公,冷笑了一声残忍而倨傲地抬起下巴说道“这儿不是还有一个喘气儿的吗?问问是不是知道,不知道也杀了吧,省的吃力不讨好。”

      说完这句话苏拂衣往后倒退了几步,嫌恶地看着小刀上残留的血迹提醒谢必安:“拖到外面处理干净。”

      谢必安一边拆解着那人身上的绳索一边对苏拂衣点点头表示明白,他在打量了几眼那人满是鲜血的衣服后找到一块干净的地方伸手揪住,随后拎着自己的长剑把人拖到了门外。

      苏拂衣听着外面响起的刀剑出鞘的声音微微勾了勾自己平直的唇角,她心满意足的把小刀拿在手掌中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随后把薄凉的目光转向了正不断往后挪恨不得那自己塞进墙里的苗人小公公,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

      苗人小公公浑身紧绷的看着苏拂衣转过来的目光,他看着那双漆黑的眼中露出的对生命极为淡漠的目光和讥讽,忍不住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不断地蹬着自己还能活动的双腿试图往后躲。

      非常满意他眼中露出的恐惧和惊慌失措,苏拂衣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随后摸了摸腰间的小刀,而后脚步轻盈而优雅地踩着地上的血迹一步一步地走到苗人小公公面前,抬脚踩在了对方刚好没多久的膝盖上微微用力:“跑什么?”

      被苏拂衣踩到痛处立刻呻吟了一声,苗人小公公颤抖着看着正慢条斯理的从腰间解下长鞭的苏拂衣咬紧了牙关,努力让自己显得不要太过于狼狈并且还试图想要威胁正弯腰的苏拂衣:“你放开我!”

      “呵,还是个没断奶的小崽子。”根本没把对方的威胁当回事,苏拂衣用鞭子轻轻拍了拍对方带着泪痕的脸颊勾了勾唇角,随后顺着他的脸颊一路下滑,最终托起了他的下巴冷酷无情地吐出一句“现在该你了。”

      苗人小公公被苏拂衣踩着膝盖连动都不敢动,他拼命仰起头想要躲开苏拂衣带着屈辱性质的动作,却被人直接提着领子拎了起来,终于忍不住挣扎着崩溃着对屋内的三人大吼大叫:“你放开我!疯子你放开!你敢对我动手我不会放过你的!”

      “哟,这倒是和上一个有点区别。”苏拂衣直接把人拎到那张血迹还未干涸的椅子上固定住,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苗人小公公身上的衣服,甚至还在对方两腿之间转了一圈,在发现没有任何异样后忍不住抬了抬眉毛“不过这个张牙舞爪的样子还真像是没断奶的崽子。”

      说完这句话苏拂衣露出一个饶有兴致的表情,她转着手腕对苗人小公公展示着手中的长鞭,哼笑一声:“不过你这个小崽子刚刚说我是疯子?那要不要我现在疯一个给你看?”

      苗人小公公浑身颤抖的看着在自己眼里宛如一个食人肉吸人血的恶魔一样的苏拂衣,一时间连说话都变得有些不太利索:“你,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动我天神会降下惩罚,惩罚你这种恶魔!”

      “我要干什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笑出了声,苏拂衣张狂而肆意地抬手把鞭子甩向墙角的方向直接在墙上留下一道极深的印记“你觉得我要干什么?”

      说完这句话苏拂衣手腕一抬把鞭子收回来攥在手里,笑容中带着满满的血腥气:“李云睿不是说过了吗?我们中原人脾气秉性都不太好,杀人放火是家常便饭,兴致上来了还会食肉饮血。其实我们尤其喜欢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儿,肉质鲜嫩口感还好,煮一煮最好吃了。”

      一直站在旁边充当摆设的苦荷这个时候往前迈了一步,看着已经被吓出眼泪的苗人小公公微微挑了挑眼睛,十分配合地呲着牙表现出一副十分可口的样子点头肯定了苏拂衣的话:“对,像你们这样的苗疆人,沾点汁儿或者拿油一浇,可香了。”

      话音刚落苦荷就被四顾剑从身后捏住自己腰间的一块软肉用力一拧,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加狰狞了。

      苏拂衣在察觉到两人的小动作后眼中迅速划过一抹轻快的笑意,随后迅速被冷酷所取代,她伸出一只手用指甲轻轻地剐蹭着苗人小公公那张还算是嫩滑的脸颊,慢悠悠地问道:“你说,我应该先从哪儿开始呢?”

      苗人小公公看着苏拂衣眼中闪烁着的兴奋的光芒终于相信自己可能会成为他们的晚餐,他回想着上一个人胸口喷涌而出的鲜血和衣服上还未干透的黏腻的触感,终于哭了出来:“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放过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苏拂衣听着苗人小公公撕心裂肺的哭声一时间神色有些僵硬,她也没有想到这场戏的效果会直接把人吓到这个程度,顿时把求救的目光送到了苦荷和四顾剑面前示意他们帮帮忙。

      即使看到苏拂衣求救的目光也只是眨了眨眼睛表示无辜,四顾剑松开自己拧着苦荷腰间的那只手,随后颇有些见死不救的打开门露出了门后的谢必安。

      在谢必安把那人拖出门后先是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随后抬脚踹了一脚还在装死的人:“起来了。”

      “嘿你还踢我!”睁眼一跃而起,那人灵活地躲开谢必安的脚同时插着腰往旁边跳了一步“小心我报复你!”

      “……”谢必安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拔出手中的长剑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冰冷漠然的神色中带上了几分浅淡的杀气。

      “好吧好吧,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满脸嫌弃地拍拍自己身上还没干透的血浆,那人往旁边挪了挪避开谢必安手中的剑随后龇牙咧嘴地捂住自己的半张脸暗自吐槽“嘶——楼主下手可真狠,回头得跟苏管家讨几天假出来不然我还怎么见人。”

      谢必安极为冷淡地看了一眼正嘀嘀咕咕吐槽的人,也没有想要知道他究竟都在絮叨些什么的意思,而是抬手用剑鞘把人往旁边推了推,随后抬手敲响了大门。

      拎着带血的长剑走进来,谢必安不着痕迹的对苏拂衣点了点头,随后漠然地看向脸上涕泗横流的苗人小公公,最终说了一句:“解决干净了。”

      苏拂衣在看到谢必安衣袖上的那些血迹的时候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随后抬手故作亲密一样的揽住苗人小公公的肩膀指着站在门口此时还显得极为凶神恶煞的谢必安笑眯眯地说道:“你看他回来了吧。你的那位朋友,恐怕就是我们今天的晚餐了呢。”

      谢必安听着苏拂衣的话忍不住目光游移到了一旁的苦荷身上,看着对方对自己一阵挤眉弄眼的暗示后冷冰冰地点点头:“已经派人拖去厨房那边了。”

      苏拂衣对谢必安微微一挑眉偏头冲他示意了一下被自己抽出一道痕迹的墙,随后慢条斯理的把手里的鞭子一圈一圈地缠绕在苗人小公公的脖子上,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一点点收紧笑的十分诚恳:“你看,你要是不好好回答问题的话就是那样的下场。而且你也应该不太想被吊着扔进尸人堆里一日游吧?”

      苗人小公公听着苏拂衣的话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尸人吃人时的模样,他回想着自己看到的那些场景顿时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表达自己不想被这样对待的想法:“我,我会好好回答问题。”

      虽然他刚刚从苏拂衣的眼中察觉到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但是并不敢拿这一抹不确定的情绪作为赌注。

      他不想被人当做是晚饭吃掉,也不想后半辈子都生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牢房里,他还有个妹妹,他想活着回南疆去。

      苏拂衣十分满意眼前这个小孩儿的识时务程度,她在盯着对方看了几秒后抖抖手腕把脖子上的鞭子撤下去,转而抬手揉捏了几下自己的后脖颈,正了正自己的脸色问道:“你叫什么?”

      “我叫耶嘎。”在苏拂衣把手中的鞭子撤下去的时候耶嘎微微愣了愣,他不由自主的想要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些什么,但随即马上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苏拂衣在听到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的下一秒倒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随后她后退一步歪着头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耶嘎那张还带着几分稚嫩的脸庞,脑海中缓缓浮现出另外一个人的容貌。

      怎么想怎么觉得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苏拂衣半信半疑地伸手捏住耶嘎的下巴把那双眼睛看了又看,终于找到了他和记忆里那双眼睛的相似之处。

      在想通这一点以后苏拂衣的神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柔和起来,甚至在松手的时候她还颇为和蔼可亲地揉了揉自己刚刚捏出来的红印,随后问出了一个让其他人都有些不解的问题:“你汉文名字叫什么?”

      耶嘎眼中清晰地浮现出了疑惑的情绪,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麻绳又看了看苏拂衣仿佛像是冰雪乍融一般的双眼,谨慎地抬了抬下巴吐出三个字:“刘成义。”

      苏拂衣听到这三个字后自动自觉地回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谢必安,两人对视的时候半是意外半是意料之中地看到对方眼中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情绪。

      “刘成义。”后退半步把这个名字又重复了一遍,苏拂衣抱着双臂的手点了点自己身上的衣服,感慨地摇着头叹息“昔年你爹刘海成在没去南疆任职之前我还和他喝过一顿酒,你是他儿子吧?”

      耶嘎从苏拂衣的嘴里听到这个有些久远的名字时第一反应是瞪大了眼睛,他看着对方脸上带着些许怀念的神色略微迟疑了一瞬,随后默默地收敛了脸上还残留的那些惊恐的情绪淡淡地回答道:“他是我的吉。”

      苏拂衣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明白,她径自把自己手里的鞭子重新别回腰间,右手抬起来用指甲抠了抠耶嘎身上的麻绳却没有松开,转而唠家常般地说道:“当年你刚出生的时候其实我还抱过你,只是年岁比较久远你不记得而已。你爹主动要求去南疆的时候我还劝过他没事儿闲的去那种地方做什么,后来你爹还说我没志气。不过你作为他儿子怎么也这么没志气还和李云睿同流合污?这不像是你爹调教出来的风格啊。”

      耶嘎咬着下唇看着在自己面前絮絮叨叨像个老妈子一样的苏拂衣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顶着一张满脸泪痕的脸问道:“你到底是谁?”

      苏拂衣看着耶嘎那双极为冷静的眼睛努了努嘴硬生生咽下了原本自己想要说的话,转而抄着手不紧不慢地反问道:“那你觉得我会是谁?能认识你爹而且还能站在这里心平气和的跟你说话。”

      耶嘎沉默地盯着苏拂衣唇角的那一抹笑容看了几秒,最后低下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很好奇一件事。”苏拂衣对耶嘎的这个反应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她转头冲谢必安微微一偏头后像是好奇一般地问道“李云睿在带你们来大东山之前难道没跟你们说过要干什么吗?”

      耶嘎听到这个问题才抬起头看向面前的苏拂衣,他像是要把她脸上盯出一个洞一样地看着她,过了好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回答道:“那个女人只是说她会带我们过上好日子,子子孙孙都不会受到汉人的欺负。”

      苏拂衣把这句话在自己脑海中转了两圈后回头看向了皱着眉头的苦荷和四顾剑,挑了挑眉毛:“怎么看?”

      “贵国长公主的话,还是要有些疑虑的。”苦荷此时率先走到苏拂衣身边对耶嘎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随后摆出一副极为高深的模样不紧不慢地开口“更何况所谓汉人与苗人本无分别,虽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之语,但若当真要论起来恐怕李云羲这个老家伙治理的要比我们这些人好多了。”

      “……你是北齐的国师苦荷?”耶嘎对于苦荷会出现在这里似乎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意外,他背在身后的手无声地握紧随后迅速松开,对苏拂衣的真实身份开始有了些许怀疑“我听他们叫你苏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们。”

      苏拂衣闻言像是重新认识耶嘎一样挑着眉毛上下打量着他,最后自我介绍道:“我姓苏,叫苏拂衣。”

      “我听过你的名字。”耶嘎的目光在四顾剑和谢必安的身上停留了几秒后最终定格在苏拂衣的身上,声音坚定地开口“那个女人提过你跟多次,还有另一个名字,说是姓叶。”

      苏拂衣神色微微一动,她的目光往旁边微微一瞥后迅速收回来岔开了这个话题:“既然你已经都清楚我们的身份了,那我想问问李云睿是怎么说服你们来帮她炼制尸人的?这件事应该会有人不同意吧?”

      “族里的老人们都不同意。”说起这个事情耶嘎的神色一时间变得有些沉重,他看着苏拂衣张了张口却又重新低下头盯着她脚边的那一抹暗沉的血色,半晌才说道“但是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们了。”

      “既然如此你为何又要跟着李云睿?还为此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苦荷一手按住想要说些什么的四顾剑,又抬抬手把谢必安抽出来的剑按回去,上前一步问道。

      一听这句话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耶嘎突然怒目圆睁地抬起头,双目充血神色紧绷看向四人的目光都变得不友善起来:“你知道什么!若不是李云睿我现在也不会在这里!”
      说
      完耶嘎冷笑了一声,他面色不善地看着苏拂衣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苏先生,苏拂衣,还说什么你们都认识,那他死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告诉我啊那个时候你在哪儿!”

      苏拂衣面色沉静地看着耶嘎像是疯了一样地挣扎着想要扑过来最终却狼狈的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上,垂下眼帘无声地走上前把人从地上拎起来。

      “苏拂衣,你告诉我,汉人杀了他,我又凭什么要跟着汉人去打苗人?”绳索深深地嵌入耶嘎的皮肉中带出一丝红肿的血迹,同时额头上有一缕鲜血顺着脸庞蜿蜒而下,他疯狂地笑了出来“我要给他报仇,那个女人要杀汉人,只要能杀汉人我什么都可以做!”

      “……刘海成的事情我会查清楚。”苏拂衣在把人重新扶稳后就松开手后退了一步,仿佛像是没有听到耶嘎的嘶吼一样冷着脸对谢必安点点头示意他上前。

      谢必安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长剑,而后又看了看头发凌乱神色疯癫的耶嘎,没有犹豫地走上前用大拇指顶开手中的长剑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解药。”

      耶嘎当然知道谢必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回过神看着对方眼中漆黑的瞳孔摇了摇头:“我没有解药,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做出解药。”

      “嘭!”

      在耶嘎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他身下地椅子被突然震碎,谢必安一把扯出他的衣领把人拎到自己面前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地逼问道:“什么叫没有解药!”

      “因为他们当初在做的时候就没想让人活。”耶嘎目光沉寂地看着谢必安脸上的神色,机械性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所以没有解药。”

      “谢必安!”抢在谢必安开口之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苏拂衣另一只手死死的按在他的肩膀上,低声开口“别被他带跑了。”

      眼神有一瞬间的清明,谢必安看着耶嘎眼中的神色过了半晌克制地放下自己拎着对方衣领的那只手,绷着脸后退了一步。

      苏拂衣转头沉默的和四顾剑对视了一眼,随后抬手把谢必安往旁边推了推,沉声问了一句话:“你相信阿裴吗?”

      听到这句话谢必安赤红的双眼逐渐恢复正常,他用力地攥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冲苏拂衣点了点头,径直转身离开了。

      苏拂衣注视着谢必安气势汹汹离开的背影眨了眨眼睛,随后垮下肩膀无声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了四顾剑:“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李云睿并非良人。”四顾剑从阴影里走出来注视着狼狈的耶嘎,酝酿了许久后才不赞同地说道“不要因为仇恨而断送了你自己的前途。”

      “前程?”头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和自己说这件事,耶嘎的神色也不由得愣了愣,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四顾剑的那张脸,突然讽刺地笑了一声“那个女人把我从死人堆里刨出来,告诉我她可以帮我报仇,可以让我活的像个人。”

      说完这句话耶嘎张着嘴用力深吸了一口气,他呵呵笑着看着面前的几个人,看着苏拂衣眼中浮现出的那种自己多少年没有见过的心痛,疼惜的目光,说出口的话带着满满的讽刺:“刘成海死了,我娘也被人糟蹋了,没有人管过我的死活。我从垃圾堆里找口吃的还要被别人拳打脚踢,没有人把我当个人他们都把我当畜生!刘成义这个人早就死了!”

      “我说了,刘成海的事情我会去查,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苏拂衣当然明白耶嘎的心情并不好受,她低头伸手把他身上的绳索解开语气平淡而冷静“但是我还需要再像你确认一遍,这毒当真没有解药吗?”

      “……没有。”耶嘎在绳索被解开的下一秒伸手环住自己的身躯,他往后缩了缩摇摇头“我不知道解药。”

      苏拂衣目光沉沉地看着耶嘎头顶的发旋,过了几秒后她径直走到门口拉开门对外面的守卫偏头示意了一番:“带走吧,先把他身上的伤治一治,我还有一些事情没问。”

      等人领了耶嘎下去重新关上门之后,苏拂衣这才转身看向身后的两人,歪了歪头:“你们两个怎么上这儿来了?”

      “李云睿提到的另一个人是叶轻眉?”苦荷并没有回答苏拂衣的问题,他先是拍拍身上的衣服而后又卷起袖口,看着苏拂衣脸上已经干涸的血迹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苏拂衣眼底划过一抹思虑,她摩挲着长鞭的手微微一顿,随后点点头挑着眉反问道:“怎么,连小叶子的名字都记不住了?”

      对于这句调侃苦荷只是微微一笑,他并没有过多的解释为何自己会问这样的问题,转而双手合十又念了声佛号。

      另一边。

      裴长卿小心的把药罐中的液体倒进手边的碗里,随后放下蒲扇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已经隐隐有些发白的庆帝:“还好吗?”

      庆帝皱着眉头看着裴长卿惨白的脸色,从手边的碟子里取了一颗药丸递过去:“你话你换吧,朕还能撑得住。”

      “但是他撑不住。”裴长卿的目光在李承泽的脸上转了一圈,有些担忧地皱了皱眉拒绝了庆帝递过来的药丸“您若是需要就赶紧吃,我这儿还有库存。”

      说完这句话裴长卿端起药碗把里面还冒着热气地汤药一饮而尽,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背对着庆帝听着窗外传来的几声愈发微弱的清脆的鸟叫声开口问道:“父皇,您说小师叔他们会问出来什么吗?”

      “小苏的审讯是一把好手。”像是宽慰裴长卿一样,庆帝平静地说道“更何况这毒朕自然也相信你能够解开。”

      在庆帝说话的同时疼痛感蔓延到了裴长卿的全身,她咬着牙捂住自己心口的位置挣扎着坐起来从桌上的瓶瓶罐罐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一瓶,连瓶盖都没完全打开就把里面的药丸直接一仰头倒进自己嘴里。

      神色疲倦地感受着身上的疼痛有所缓和,裴长卿一咬牙重新爬起来捉起手边的篮子丢进了药材堆里。

      庆帝沉默地看着裴长卿有些别扭的姿势和那只不知何时永远都是朝下的手腕,半晌轻声开口:“在江南你也是这样配药的?”

      “什么?”只是听到身后有嗡嗡的声音传来,裴长卿在愣了愣后回头看向庆帝问道“您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在江南也是这样配药的?”以为裴长卿只是没听清自己的问题,庆帝看着对方那双略显茫然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

      此时自己耳中的世界已经变得愈发静谧,裴长卿强压下去心底腾升而起的不安故作轻松地回头继续挑出自己需要的药材,在把庆帝刚刚说话的口型重新辨认了一遍后轻轻地应了一声:“差不多吧,毕竟我也得靠我自己配药,总体来讲其实和三处的工作没什么区别。”

      停顿了一下,裴长卿低头一笑继续说道:“但是怎么说呢,我救了人,也活下来了,这就足够了。”

      说完这句话裴长卿重重的把自己挑出来的药材放到桌子上,随后背对着庆帝无声地红了眼眶。

      裴长卿抬手用牙齿咬住自己的食指,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试图不要让自己眼中的泪水流出来,同时用另一只手用力拍拍自己的脸颊。

      庆帝皱着眉头听着从裴长卿口中发出的声音,眼中划过一抹深思。

      埋头处理着手中的药材,裴长卿根本没有听到身后传来的那一句:“小裴,你怎么了?”

      庆帝等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有听到回答,他的眉头一点点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小裴,怎么了?”

      耳边已经彻底听不到任何声音,裴长卿先是抬头看了看窗户的位置随后放下自己已经咬出了一个深深的齿痕的手。

      裴长卿直接把还没凉透的药罐拿在手上颠了颠,随后一股脑把药材都塞进去点上了火。

      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裴长卿低头看向了自己手腕直到手臂上可以说得上是突飞猛进的那根黑线,手指轻轻的在胳膊肘的位置划下一道浅浅的红痕,敛去了所有的情绪。

      从不知冷暖到是去听觉,不知道若是再过几天还会有什么反应出现。

      想到这儿裴长卿不由得睁开眼看着自己桌上的瓶瓶罐罐,手指摸上了桌角的画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