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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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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啊走,好汉跟我一起走,走遍了青山,人未老,少年壮志不言愁;
莫呀莫回首,管他黄鹤去何楼,黄粱啊一梦,风云再变,洒向人间是怨尤;
划一叶扁舟,任我去遨游,逍逍啊遥遥,天地与我竟自由,
共饮一杯酒,人间本来情难求,相思啊难了,豪情再现,乱云飞度仍闲游,
划一叶扁舟,谁愿与我共效尤,天若有情天易老,不如与天竟自由,
天若有情天易老,不如与天竟自由。”
琴声未绝,悠扬不止。
台下掌声四起,我放开古琴,向所有人举杯:
“各位大爷,古人有云:‘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这人生苦短,真应当及时行乐才是,今儿个就与各位不醉不归!”
一仰首,将酒干了,一滴都不落下。
又是一个晚上,行欢作乐的晚上。我依旧在这么多男人当中周旋着,
我要笑,要一直笑,没有人花钱来看眼泪的,我再敬自己一杯,没有关系,就算我的确是坏人又如何,我活下来了,我当然要活得像个样子。
“王老板,再喝一杯啊!”有人搂着我的腰调笑,嘴巴凑过来,偷一个香:“朱翠园的姑娘真是漂亮,连嬷嬷都这么美!”
“那您以后可要常来啊,”我把酒杯凑过去让他喝一口,然后自己干了,以前一直不明白上天为什么安排我回到古代,到这个我完全不明白的地方来,我应该做什么呢?应该告诉他们明朝只有三百年,之后会有清朝,会有民国,然后会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应该告诉他们我们生活的这个地方叫地球,地球是个圆的,而且天天围着那个叫太阳的球体转?还是应该告诉他们什么叫三角函数,什么叫能量守恒?
不,我什么都不应该做,也不能做。我会开电视,会用洗衣机,会打电脑,可是我等于什么都不会。我要学怎么砍柴,怎么生火,怎么洗衣服,还有,怎么伺候男人。我学会了,学得很好。
我想,上天大约是让我到这里来开个不错的妓院吧。
多么美妙的任务,
笑……
忽然有人拍我的肩,唤我的名:“京。”
这个声音!
我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还敢踏进朱翠园的门!
路希晨,路希夷的弟弟,傲鹰山庄的庄主,春醒的“良人”!
他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京,我有话跟你说。”
我冷笑:“路大侠,我跟你好像没什么好说的!”说什么,除非他说他要娶春醒进门然后休了他现在的老婆,否则我想不出我们有什么好说的。
“你不要这样,”他叹口气,好像放弃继续劝说我,自己转移了话题:“时隔五年,你可知道我和大哥为什么要回来?”
“不要和我说你们良心发现!”
他苦笑:“你已经给我们定了罪……”
“京,”他将我拉到一个角落里:“当年大哥另娶他人,实在是有苦衷,如果他不娶大嫂,武林将会有一场浩劫……”
苦衷?有苦衷又怎样,他们都没有实现自己的诺言,这是事实,有再多的苦衷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不过这也是希夷和希晨的区别了,希晨会解释,他会告诉春醒他有苦衷,可是路希夷永远不会,错了就是错了,就算他辜负了我,他也不会辩解。他和我一样,只定义结果。
“可是现在魔教又卷土重来,”他还在那里继续唠叨着:“为免魔教继续屠杀无辜,大哥决定和魔教教主在空城山一决胜负。”
路希夷真是聪明,空城山并不是繁华的地方,历来没有哪们哪派在这里扎根,且此山异常平坦,不过是一座小山丘,也不用怕魔教玩什么花样。这样一来,决斗在双方看起来都很公平。这样的安排,看来他是真心要与这些所谓魔教来个了断了。
“这些事情和我好像没关系。”
“我知道,”他说:“可是大哥想见你一面。”
“他说的?”我怀疑,路希夷不是这种人,就算他再思念我,他也不会想要见我。因为对于他而言,儿女情长永远是末位的。
“大哥当然不会说,”路希晨无奈的笑:“你们两个都不会说这种话。…… 可是京,大哥想见你,我知道。”
想见我?我嘲笑的看着他:“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昨个晚上已经见过了?他夫人还派了人来杀我呢。”
“可是最后大哥来了不是吗,他一直很关心你,”他叹气:“京,大哥对这次的决斗没有把握,这可能是最后一面了,你就不能退后一步,低头一次吗?”
你就不能退后一步,低头一次?
我也好像这样埋怨过他,他从来不和我说对不起,就算他错,他也不说。他只会笑,然后尽力弥补过失。但是有的时候女人需要听些甜言蜜语,需要他低眉顺目一些,可他不,从不。
退后一步?怎么退?退到哪里?
我和他已经再无瓜葛,何谈让谁退一步?
我摇头:“不,我不会去见他。我们不用再见面了。”
“你不肯原谅他?”
原谅?他恐怕也不需要我的原谅吧,我还是摇头:“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不会去的,他也不会希望我去的。倒是你,希晨,你打算与春醒如何?”
他没有回答我,转过了头,说了一句:“我不能让大哥一人痛苦。”
原来他已经明白江湖路的艰辛,或者说,他终于知道一个无名小卒要在江湖上扬名是如何的孤独。
路希夷从来不隐瞒他的想法,他家并不显赫,历经三代终于自创一套剑法,传自他兄弟二人手中,指望他们能在江湖上扬名立万。可惜路希晨的天赋不高,所学自然有限,一切希望,都在路希夷的身上。
他要让自己的名字在江湖上传颂,他要做一个完美的英雄。
所有的一切都必须为这个目的让路。
路希夷,你已经伤害了很多人,你可知道?
希晨走了,他还是希望我去见他大哥。临走时我只问了他一句话:
“如果不用你管什么光耀门楣的事,你娶不娶春醒?”
“如果春醒还想嫁我……”他叹气:“如果她肯原谅……”
“……”
他没有把话说完,低下头走了。
我仔细望他的背影,发现他老了,不过才二十五六的年纪,却像五六十岁的老人般暮气沉沉,完全不复当年的生气。
是的,没有生气。年轻人走路的时候多少带些跳跃,急匆匆的往前赶,生怕来不及似的。但他不是,他的步伐拖沓,每一步都在犹豫,好像只想停留在原地。
他已经害怕前进。
忽然想起有一次,希夷在教希晨练剑,
希晨真的是没什么天分,让他挽三个剑花,他怎么努力都只能挽两个半。
春醒在一边笑他:“笨死了,我也能挽一个半。”
其实剑术这事,挽一个剑花和两个剑花没有很大距离,但要挽到三个以上就非常之难,不仅要有相当的内力,还要有巧劲。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希晨已经满头大汗,可是能挽几个还是几个,一点进步都没有。
我在一旁忍不住打瞌睡。
这时候希夷说:“你休息吧,等下再练。”
希晨不肯:“不行,大哥已经练到第二十式了,我要是再不努力,以后怎么能帮大哥的忙!”说完拿了剑要继续。
我忍不住插嘴:“大爷,拜托你,上吊也要喘口气。你以为自己是牛啊,你就算再牛你也是人啊!”
希夷笑了,拍拍弟弟的肩膀:“休息吧,没有人可以一天到晚走路工作的,总要休息,休息了才能走得快。”
春醒看到希晨终于不甘不愿得点了头,高兴得跑开去:“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拿绿豆汤,大家都喝一碗。”
希晨进屋去了,和春醒两人说说笑笑。
下午的太阳慢慢变浓,我搬着椅子逃到屋子里去,却发现他还站着不动:
“你怎么不进去?”我问。
从清晨开始,他还没有休息过。
他却不说话,又拿起剑。
“进去休息!”我走过去拉他的袖子。
他一笑,手一扬,转个圈,
在我身后笑。
我只好停住,站在原地,耍赖:
“那我陪你。”
“好啊,”他说。
话音还没落,他已经摆出了起手式。
我气馁,认命得站在太阳下面,两眼开始发花。
然后听见他笑了,
剑身掠过身边正嫩绿的杨树。
我睁开眼,看到漫天飞扬的白色飞絮!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
杨花点点落在我的衣服上,画出奇异的图案。
透过杨花看去,周围的一切都朦胧了起来,细细碎碎,让我迷了眼。
他横剑在我面前,剑身上也铺了一层白色的杨花。
我向他一笑,接着努力对着剑身吹了口气。
花都吹了起来,扑了他一脸。
沾在他飞扬的眉上,沾在他挺立的鼻上,还沾在,他微扬的嘴角边。
……
后来,我知道了那词的下半阙: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已经在向我告别?